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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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天色陰沈沈的,漫天的烏雲好似一只巨大的黑手,黑壓壓的看不到邊際。

李氏母女前腳剛被逐出大門,蘇明峰便命院內擡了兩個沈甸甸的大木箱上了馬車,從後門直奔知縣老爺家。

“知縣老爺,這是在下從鄉下帶的“土特產”,給您嘗嘗鮮,望笑納,好的話下次再給您送點。”蘇明峰彎著腰對許知縣拱手笑道。

許知縣掀開木箱一小角,銀白色的亮光有點晃眼,他趕緊將木箱合上,叫衙役擡了進去。

“蘇家二老爺,哦,不,應該稱呼您為大老爺了!真是可喜可賀啊。”許知縣樂不攏嘴,拱手回禮道。

“知縣說笑了!這往後還得仰仗您多多關照。”說著便在知縣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

許知縣會意地點點頭。

晌午,天空異常沈悶,熱浪撲面而來,令人煩悶不堪,仿佛暴雨即將來臨。

李氏按計劃來到縣衙鳴冤,蘇槿娘因不放心母親只身前往縣衙,又折返,尾隨李氏,遠遠的望著。

蘇槿娘目睹了一切,看著母親被奸人構陷,被衙役打的渾身是血,她不敢上前一步,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母親血淋淋地趴在縣衙門口一動不動。老天爺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悲傷,也跟著哭了起來,淅瀝瀝的暴雨下了一夜……

蘇槿娘淚流滿面,忍著喪母之痛,決定離開祁州。可是走到城門口,發現已早有重兵把守著,蘇家那群狼崽子正等著她自投羅網。

蘇槿娘只能暫時呆在城內,她將身上名貴的絲綢袍子跟農婦家的小孩做了交換,又將那小娘子的衣服跟乞丐交換,緊跟著躲進一處荒涼的破廟,偽裝成小乞丐。

城裏頭,蘇家正四處搜尋她。蘇槿娘不敢將手中的發簪和首飾拿去當鋪換錢買吃的,生怕蘇家循著線索找來;也不敢在大白天出現在街道上,唯恐被當街抓住。唯有夜幕降臨的時候,她才敢趁著夜色從破廟悄摸出來找吃的。

這天傍晚,蘇槿娘趁著天色漸黑,從破廟出來覓食。

起風了!街道上,秋風“呼啦啦”地刮過來,她下意識裹緊了外衣,可那寒意就像小針尖,直直往骨頭縫裏鉆。

蘇槿娘蹲守在熙春樓窗外,悄悄盯著裏面的客人往嘴巴裏送著美食。“咕嚕”她咽了咽口水,喉頭滾動的聲音大得嚇人,肚子時不時回應幾聲,“呲溜”,想起上次啃雞翅膀的美妙記憶,她吸溜了下口水,搓搓掌心。

等客人走後,她楸準時機翻過窗臺,趕在小二進來收拾碗筷前,趕緊往嘴裏塞了個肉丸子,狼吞虎咽又塞了幾塊糕點,聽到門外腳步聲越來越近,蘇槿娘趕緊抓起兩只雞腿揣在懷裏,飛也似的往窗臺跑去,一縱身便越過了木窗。

“哎呦!”小身板從窗上摔了下去,屁股著地,把她疼得齜牙咧嘴。

小二發現了動靜,吆喝一聲:“哪裏來的小賊。”

蘇槿娘嚇得抱緊雞腿,顧不上屁股上的疼痛,撒丫子往破廟的方向跑去。跑了好一段路,她回頭望了望,好在那店小二並沒追趕上來,蘇槿娘呼出口氣,心裏不禁感慨命運弄人,上一世是個女富商,事業有成竟發生了車禍;這一世出生在富裕之家,本不愁吃喝,奈何爹娘遭奸人算計死了,現在竟然淪落到當乞丐住破廟還要偷別人的殘羹剩菜吃。

“唉……”她深深嘆了口氣。

破廟。

寒風卷著落葉撲進廟裏,供桌上燃燼的紅燭和香,只剩下竹根兒插在香爐上,供桌上的盤子裏空空如也。不用懷疑!那些貢品都是她吃的。

她可不是偷吃!她問過城隍爺的,“城隍爺,槿娘肚子餓了,能不能吃桌上的貢品?”城隍爺沒反對,那就是答應嘍。

得虧廟裏的貢品她才能偶爾能吃頓飽的,不然天天去店裏偷食顧客的殘羹剩菜也不是辦法,被抓住了免不了一頓毒打,甚至還有被蘇家找到的風險。

蘇槿娘回到廟裏,靠著一根柱子坐下歇息,從胸前掏出方才從熙春樓順出來的雞腿,張嘴正要大快朵頤。突然,她擡頭喊道:“誰?”奇怪,怎麽總感覺破廟裏有人?

見沒反應,以為是她多想了,低頭正要啃。

“咕咕咕……”對面的柱子後面傳來一陣腸鳴聲。

這回蘇槿娘確定這破廟除她之外還有第二個人。她起身,壯大膽子往柱子後面走去,心臟兒砰砰直跳,生怕是那些殺手找上門了。

臨近柱子,槿娘又大聲道:“誰?出來!”

這時,一個比她高一頭的男孩子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他頭發上粘著根稻草,右手拿著一根長笛,穿著湛藍色袍子,茫然無措地站在那,雖然袍子有點臟,依舊難掩身上那股子貴氣。

蘇槿娘剛想說什麽,男孩的肚子又一陣“咕咕”聲響起……

槿娘抿著唇,看了看他,默默從懷裏掏出另一只雞腿,沒好氣地遞了過去:“諾!給你吧!”

那男孩防備地看了她一眼,突的一把抓過雞腿狠狠地撕咬起來,腮幫子鼓鼓的還繼續往嘴裏送。

“慢點吃,別噎著!”蘇槿娘好心提醒他。

男孩像是沒聽到,繼續往嘴裏胡塞著,不消一會兒,一只雞腿就只剩下骨頭了。吃完後,滿嘴都是油還來不及擦,又看向蘇槿娘手裏。

註意到他的視線,蘇槿娘慌忙把雞腿藏在身後,護食道“這只是我的!”

男孩一言不發,望著她,意猶未盡地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嘴巴上的油膩得慌,他伸手用袖子擦了擦,背靠著石柱盤腿坐在地上,長笛放在腿上,雙手環抱在胸前,閉目養神。

蘇槿娘見他坐了下來,也放松了戒備,坐在他對面背靠著柱子,低頭地啃著雞腿,“嘿,你叫什麽名字呀?雞腿香吧?這可是我費勁千辛萬苦從熙春樓順回來的。”蘇槿娘自打開始逃亡後,許久不曾與人交流,此時逮著個跟她差不大的,登時活像個小話癆似的,朝他叨叨著。

男孩不語。過了好一陣,他突然起身,道:“有人!”

還沒待蘇槿娘反應過來,他便閃身躲進城隍爺的神像後面。

沒過一會兒,一群訓練有素的黑衣男子持刀闖進破廟,蘇槿娘拿著啃了一半的雞腿嚇得楞在原地,眼珠子提溜轉動著,腦袋裏想著要怎麽逃跑。

那群人見破廟沒有其他人,便開口問道:“小娘子,你可曾見過一個身穿湛藍色袍子的男孩?”

蘇槿娘腦海裏瞬間閃過剛才那個吃雞腿的男孩,她趕忙搖搖頭,佯裝啞巴胡亂比劃,接著指了指外面。

領頭的黑衣男子像是會意了,點點頭,帶著那群人便離開了。

確定黑衣人離開後,蘇槿娘拍拍手,扔掉手裏的雞骨頭,懶洋洋道,“出來吧!都走了,還躲什麽?”

男孩這才側身從神像身後鉆了出來,坐回剛才那根石柱下繼續閉目養神。

蘇槿娘厚著臉皮湊過去,嬉笑道:“這下,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了,方才要不是我幫忙,說不定你此刻已經是刀下亡魂嘍!你說,你該怎麽感謝我呢?”她本想著套套近乎,利用這男孩幫忙探探城內的消息。

豈料,男孩壓根不搭理她。見他不答,蘇槿娘無趣地撇撇嘴,伸手將他頭上的稻草摘掉。、

“有人!”男孩突然又來了一句,接著又閃身躲進神像後。

蘇槿娘無語地翻了翻白眼,嘀咕道:“你咋那麽多仇家啊?我都沒你多。”

果不其然,一會兒功夫,破廟多了三個不速之客,似乎跟方才不是同一批人。

只見,那個臉上 帶刀疤的壯漢從懷裏掏出一張畫像對照著看了看:“沒錯,就是這個女娃子。兄弟們,上!”他朝身後一揮手,蘇槿娘迅速團團圍住。

蘇槿娘“嘿嘿”陪著笑臉,“各位好漢,你們是不是找錯人了?”她心裏清楚,這些殺手多半是蘇宅那幫狼崽子派來取她性命的。

“不會錯!你是蘇家小娘子吧?跟這畫像上一模一樣。你可讓咱哥幾個一頓好找啊,這陣子各大茶樓酒肆,街角巷尾都找遍了,今個兒可算找到你了。”刀疤壯漢步步緊逼。

蘇槿娘不停往後退著,心想:“完了!完了!原以為躲在破廟當乞丐安全,沒想到還是被找著了。”她四處打量,琢磨著怎樣才能逃出去。

“冤有頭債有主,咱也是收人錢財與人消災。你安心去吧!下輩子投個好人家!”說著鋒利的刀往她腦袋上劈了過來。

蘇槿娘一彎腰,側身躲開後慌忙往門外跑,與歹人拉開一段距離。

這時,神像後面的男孩閃身出現在壯漢面前,橫笛“鏘”一聲擋住鋒利的大刀。“休要傷她!”

領頭的刀疤漢擦了擦鼻子,“呸!小毛孩,趕緊滾一邊去,不然連你一塊收拾。”說著,招呼弟兄一起朝蘇槿娘砍去。

男孩的身影左右閃動著,橫笛來回幾次擋住那群人揮舞的大刀,他將橫笛置於嘴唇邊,吹動笛音,笛子的孔內瞬間飛出幾根銀針,插在壯漢身上。

壯漢刺痛,一把拔出銀針,惱怒襲去。原以為男孩雙拳難敵四手,蘇槿娘轉身準備往外逃命,還沒踏出步伐,耳邊便傳來一陣優美的笛聲,接著又聽見一陣哀嚎聲。

回頭望去,只見男孩雙手輕撚橫笛,吹著優美的旋律,那幾個殺手全身無力癱軟在地,雙手抱頭痛苦地在地上打滾。

一曲終,地上那群殺手逐漸恢覆神志。

男孩雙眼微瞇寒光射出,包含著一絲冷笑,交雜著不屑與蔑視,又令人不寒而栗。他紅唇微啟道:“滾!”

三個殺手全然沒有之前的囂張氣焰,嚇得屁滾尿流,拉著同伴跑,剛跑沒幾步,蘇槿娘冷聲道:“慢著!我在這破廟的事兒,膽敢透露半句,仔細你們的皮!”

聽著蘇槿娘的警告,他們連頭也不敢擡,唯唯諾諾點頭哈腰:“不敢,不敢。”說著趕緊逃離,生怕跑慢一步小命就要交代在這兒。

這時,男打她跟前經過,輕輕吐出三個字:“扯平了!”

蘇槿娘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扯平了?”話說出口,她才後知後覺明白男孩是指,方才她說的救命恩人那碼子事兒。“哦噢,你是說我幫你引開殺手,你幫我打退殺手扯平了是吧?”

“不!我幫你擊退殺手算是報答你的雞腿之恩。”頓了頓,又道:“至於你幫忙引開黑衣人?”男孩滿臉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從鼻子裏冷“哼”一聲:“你覺得我打不過他們?”說完,走到原來那個位置上盤腿坐下,靜靜地閉上雙眼。

蘇槿娘瞧他那態度,頓時不樂意了:“切……小屁孩,瞧把你嘚瑟的。你打的過幹嘛還躲城隍爺石像後面?”

“懶!打架累!”他閉眼答道。

“嘿……我說你……”蘇槿娘瞬間沒了脾氣,感覺跟這人講話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她深呼吸兩個來回,總算把心裏的火氣壓了下去。

怎麽說她也是二十一世紀的成年人,怎麽能跟小屁孩置氣呢?蘇槿娘烏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轉動著:“那……咱倆也算有過命交情了吧?這樣吧!咱們相互認識一下,交個朋友如何?”嘿嘿,他武藝高強,最好能將他拐來當保鏢,蘇槿娘在心裏暗暗盤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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