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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案相莊-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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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案相莊-16

山林溫泉一帶,白氣蒸騰,向外散發熱氣。

許志豪伏在一塊青石後,箭鏃緩緩移動,追蹤三十步外正在飲水的雄鹿。

他呼吸壓得極輕,手指扣在弦上,卻遲遲不發。

左側十丈處,梁邱打個“有情況”的手勢。

三個契丹人正從東側巖壁摸下來,手中握著短弩,眼睛掃視下方。

突然領頭的人露出森森笑意,對另外兩個指明方向。

趙雲康背對著三個契丹人,似毫無所覺,專心盯著溫泉旁的動物。

兩名副將不敢耽擱,許志豪就近安排兵力。

梁邱從懷中掏出一枚竹哨,含在口中…哨聲未出,一支黑翎箭破空而來,精準射穿竹哨,餘勁將他震得向後一仰。

契丹人的箭!

幾乎同時,對面山坡傳來弓弦暴響,趙雲康一箭射向溫泉旁的巖頂,積雪轟然崩落。

雪霧彌漫中一聲虎嘯炸開,跳出一只白額虎,受驚猛撲而下,落地處正是那三個契丹人所在。

耶律紅在遠處冒頭,對著契丹人大吼,三人慌亂躲避,引得老虎追擊撲咬。

虎嘯從遠處響起,這次混著馬匹驚嘶。

溫泉邊獸群炸了窩,鹿、獐、野豬四散奔逃,雪地留下一片狼藉腳印。

許志豪朝天空射箭,箭至最高處炸開,一朵紅色煙雲綻開……

“康王妃,您不走不行啊!”

張慶得小太監稟報,營地文官、女眷均已離去,唯有康王妃帳下,誰都沒動。

“為什麽不行?”

雲怡夏站在高處,遙望山林,聽著虎嘯聲越來越小,戰鬥似已進入尾聲。

“一會兒老虎跑出來傷了您可怎麽辦?”

張慶擦擦額頭上汗珠,連陛下都已經登上馬車,隨時準備離開西郊獵場。

他也想跑,偏康王妃不識趣。

“它跑出來,我就進去。”雲怡夏哼笑,“我男人在林子裏…我要去找他!”

“…諾!”

張慶往後退一步,守在雲怡夏身後,腦中突然想到皇後、嬪妃虛偽推拒幾次後,快速上馬車離開的樣子。

大概一個時辰後,雲怡夏見趙雲康一騎沖出山林,腿突然一軟,險些跪在地上。

“娘子!”

“王妃!”

白薇、芍藥一邊一個架住雲怡夏,張慶伸出雙手虛虛護著,見她站穩便收回手。

“我沒事了!”

長時間站立讓雲怡夏腿腳酸脹,活動兩下後有所緩解,腳步略急地往下走。

趙雲康回來見空蕩蕩的獵場微微挑眉,正準備下馬,發現瞭望臺上走下一行人,為首正是他的王妃。

他往馬屁股上輕甩一鞭,跑到她身邊再翻身下馬。

“你怎麽還在?”趙雲康瞪一眼張慶,“沒見大家都走了,你留下幹什麽?”

“你還沒回來!”雲怡夏抱住他,“如果你不出來,我打算帶人進去找你。”

這麽多人,老虎吃不完。

萬一他還活著呢?

一夜夫妻,百夜恩。

他比世間男人好太多,拿到現代也絲毫不遜色。

不到最後一刻,她不想放棄!

“傻子!”

趙雲康嘴裏罵著,雙臂緊緊抱住懷裏柔軟的女子,血管鼓噪,內心火熱。

他曾羨慕過屬下回家有人迎,想到自家母後、皇兄,以為這輩子不會有這樣的溫情。

沒想到他“強”娶回來的女子,竟給他這般強烈的歸屬感。

“嗯!”雲怡夏仰頭親親他下頜,“你平安歸來就好!”

許志豪、梁邱拖著獵物從山林中出來,他們身後跟著耶律紅及其隨從。

走近了才看清,他們拖著一只碩大的白額虎,喉間插一支箭,箭羽是大慶制白翎。

耶律紅臉色鐵青,進入山林的人一半都沒回來,幾匹戰馬馬鞍上空空如也。

“康王回來不拜見皇帝,先入溫柔鄉,是不是不太合規?”

他眼睛盯著虎屍,腮幫肌肉劇烈跳動,忍了許久才惡狠狠開口。

“我內人膽小,難免多顧忌幾分。”趙雲康眉峰一挑,“不像耶律使者,身邊都沒個知冷知熱的人。”

他不等契丹人反應,半抱著她回帳篷休息。

“你在帳篷裏休息,晚餐我讓人送回來,不必出去了。”

趙雲康順順雲怡夏鬢邊碎發,忍了忍,沒忍住捧著她的臉親個沒完。

親吻不帶任何「谷欠」望,滿滿溫情與滿足。

“嗯哼!”張慶站在帳子外清嗓,“稟康王爺,皇上請您覲見!”

“知道了。”

趙雲康不舍地離開帳篷,又恢覆清冷矜貴的樣子。

皇帳內龍涎香沈郁如霧,卻壓不住從帳門縫隙鉆進來的血腥氣。

趙雲賢端坐鎏金禦座上,指尖一下下叩著紫檀扶手。

左側下首坐著耶律紅,他和身後契丹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帳簾掀開,趙雲康裹著一身寒氣進來,剛坐穩,一位太醫背著藥箱急匆匆進來,請安後直奔他而來。

“康王爺,王妃命在下給您看傷!”

“皇兄,請見諒!”

趙雲康垂眸勾起嘴角,挽袖子到上臂,一道血口子出現在眾人面前。

“康王娶了個好媳婦!”

耶律紅在對面陰陽怪氣,趙雲康大方點頭道謝,氣得他狠狠閉上雙眼。

趙雲賢單手托腮,坐在上方看著他們你來我往。

根據暗衛帶回來的消息,雲怡夏不想嫁皇弟,甚至對自己的謠言主動推波助瀾。

山林內發現老虎,大家都撤離,雲怡夏竟然堅定留下來。

他們什麽時候關系變得如此親密?

太醫手腳麻利給康王爺處理好傷口,行禮退出皇帳,自始至終都沒懷疑過,王妃怎麽知道他擅長處理外傷?

畢竟皇宮內院外傷及少,大家一般都轉頭研究內在病竈。

“皇上,獵物已清點完畢。”

張慶趨步走進來,稟報狩獵結果。

“大慶獵獲:白額虎一、雄鹿三…另有山雞、獐子等小獸,共計四十三頭。”

“契丹獵獲:雄鹿五、黃羊七…加上小獸,共計二十九頭。”

“按照種類、數量評判,大慶勝。”

帳內幾位武將洋洋得意,康王爺收獲白額虎,他們就贏定了。

耶律紅腮幫肌肉抽搐,抓起案上銀碗灌口酒,酒液從嘴角溢出,順著虬結胡須滴到墊子上。

“勝負已分!”趙雲康看向對面,“耶律使臣,打算什麽時候兌現彩頭?”

耶律紅死死盯著趙雲康,帳內靜得能聽見炭盆裏銀霜炭爆開的細響。

良久,他忽然仰頭大笑,笑聲震得帳頂撲簌簌落灰。

“康王說得對!我們輸了!賭註狩獵結束後兌現!”

他說得豪爽,每字像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濃烈不甘。

“使臣放心!”趙雲康笑容暢快,“我們會為你們挑選最強壯的毛驢。”

帳內霎時死寂,契丹隨從猛地站起,手按刀柄;大慶禁軍統領向前踏半步,甲胄鏗鏘。

“康王爺,真要如此嗎?”

耶律紅臉上笑容一點點凍結,聲音低得像磨刀石。

“使臣,君無戲言!”

趙雲康不怕耶律紅毀約,雙方議和,契丹處於弱勢。

他們不敢反抗!

同時,趙雲康也想看看,他的好皇兄會不會再次插手?

“好!好!好!”

耶律紅喉結滾動,笑得猙獰,露出森森白牙。

“毛驢就毛驢!

我們草原兒郎,騎羊都能奔襲千裏!”

契丹人表情憤憤,卻沒敢真的動手。

現在大慶強勢,即便真殺了他們,回頭打契丹也不虛。

他們豈不是白死了!

“既已敲定,使臣退下吧!”

趙雲賢擺擺手,契丹人先走,武將略說幾句也離開。

皇帳內只有兩兄弟,默默無言,一時誰都沒有開口。

趙雲康垂眸看著小臂,覺得這麽耗著也無意,不如回去陪媳婦兒。

“康王,狩獵贏了,想要什麽獎勵?”

趙雲賢神情覆雜地看著下方,他們兄弟在那次糧草供給不足之後,漸漸生分許多。

那時大慶內憂外患,他沒想到有人敢在軍糧上做手腳,導致那批軍糧不能用,再收集糧食需要時間。

他原想解釋緣由,轉念一想,一國之君,為何要給臣子解釋?

戶部尚書說,軍隊常年催糧草,不如拖一拖,收些好糧食送過去。

等他知道北疆軍隊因為斷糧啃樹皮、樹根,“趙雲”已經將大批糧食送過去,解了燃眉之急。

趙雲賢此時再想解釋,為時已晚,只能催促戶部盡快將軍需送到北疆。

“回皇兄,狩獵動物中有幾只雪狐,我想帶回去給王妃做衣服。”

趙雲康沒客氣,想到她涼涼手指,雪狐應該比她那件披風更暖和。

“成了親就是不一樣啊!”

趙雲賢點頭同意,放趙雲康回去。

看著皇弟高大身材,趙雲賢手下意識放在柔軟肚子上,微微有些分量,還是疏於鍛煉了。

下人忙忙碌碌準備晚餐,趙雲康把幾只雪狐交給他們幫忙剝下皮子,硝制好後所過來。

“我回來了!”

趙雲康掀簾子走進帳篷,一股苦味撲鼻而來。

“回來得正好!”

雲怡夏倒出濃黑藥湯,笑容一如既往溫和,他卻覺得美麗又邪惡。

“這麽點兒小傷,不喝藥也能好。”

趙雲康開始後悔,為什麽不躲得再快一點?

苦藥湯子,他從小就不愛喝,恨不能這輩子都不生病。

“不想喝嗎?”雲怡夏垂下眼眸,“那便算了吧!”

趙雲康見不得她委屈,幾步走過來,端起藥碗“噸噸噸”灌下去,苦得直打嗝。

一塊蜜餞貼上薄唇,他張口便咬,順手把人拉進懷裏,非得讓她也感受一下又苦又甜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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