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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案相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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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案相莊-5

燭光透過素絹燈籠,濾成一片溫暾光暈。

一身素色圓領袍的人側坐在茶幾旁,長發用烏木長簪在腦後松松綰住,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被燭光染成暖棕色。

“你什麽時候來的西京?”雲怡夏歪頭笑得開心,“黎東家,怎麽也不來告訴我?”

她坐到茶臺對面,動作自然為好友兼合作夥伴煮茶。

燈光從雲怡夏側上方來,未施粉黛的小臉兒好似剝殼雞蛋,嫩得看不見毛孔。

她杏眼低垂,提一柄素銀茶則從青瓷罐中取茶,茶葉落入白釉茶荷,泥爐上陶銚中沸水“咕嘟、咕嘟”

雲怡夏唇角笑容始終沒落下,杏眼中瞳仁映著燭光,水光瀲灩,旖旎柔情。

候湯時候,她屈指敲敲對面,示意小夥伴快回答問題。

“你成親那日來的西京城……”

黎雲看著對面端坐女子,肩線流暢秀氣,素色襦裙裹著纖細身形,如春日抽條的嫩柳。

空氣彌漫著茶香初綻的清芬,夾雜著一縷微苦藥香。

雲怡夏提銚離火,水流拉成一道水潤弧線,精準註入茶甌。

熱氣瞬間蓬起,模糊沏茶人眉眼,她的臉如夢似幻,水聲潺潺,茶葉在甌中舒展旋轉。

“你不是說…不來?”

雲怡夏遞給黎雲茶甌,水潤杏眼中充斥著不解、困惑。

哪怕不滿意婚事,她還是給小夥伴們發了請柬。

來,也行;不來,也可。

她捧起茶甌,垂眸凝視著清亮茶湯,眸中閃過一絲凝重。

阿雲在外奔波,她們多以書信往來,見面多有大事發生。

燭火“劈啪”輕響,光影一晃,籠罩住突然沈默的兩人。

“你大婚之日,我如何不來?”黎雲擡眸看她,“你在康王府的日子…還好嗎?”

她隨手放下茶甌,手指輕搭在小夏指尖,觸感微涼,一陣戰栗從指端直竄心尖,讓人呼吸一窒。

燭火又矮下去一截,光暈收斂,照著茶臺這一方小天地,將兩人身影融成一片溫暖陰影,投在屏風上緩緩搖曳。

“還行~”

雲怡夏調皮輕點黎雲指尖兒,沒註意對面眼神變得幽深晦暗,像調皮小兔子在人家手上跳來跳去。

“‘還行’是什麽意思?”

黎雲吞咽幾下口水,翻手按住雲怡夏手指,對上她漾著迷蒙霧氣的眸子,眼裏燭火熱烈燃燒。

“我們平日互不幹擾,世子也不是問題。”雲怡夏坐直身體,“若不是今日白薇出事,我和他無甚交集。”

按照原計劃,她打算在趙雲康離京北上後,死遁離開王府,徹底換成“趙雲”身份生活。

“今日之事,他什麽態度?”

“他說,不影響兩國議和,便當做沒發生過。”

“董辭扮相不用擔心,剩下的事,你交給我。”

黎雲放下茶甌,告辭離開,雲怡夏沒有挽留,送她到門口便停下。

康王府不是談話的好場所!

黎雲看一眼站在門口送別的雲怡夏,轉身向高墻掠去,腳尖輕點墻磚,人掠上墻頭。

第二躍時,她踏上王府外一株老樹,枝梢微微一沈,隨即彈起,她借著這股力如離弦的箭矢,射向隔壁街酒樓飛檐。

青瓦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黎雲靴尖落在屋脊獸首上,借力再起,寬袖在風中鼓蕩成帆,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衣袂翻飛如蓮花綻放。

眼看就要力竭下墜,她腰肢輕擰,憑空又拔高三尺,右手在繡樓檐角輕輕一帶,人如羽毛般落在最高處。

黎雲站定回眸,康王府已縮成一片模糊光影,沒入京城重重疊疊的屋檐之後。

月光照著她英氣側臉,將一縷青絲別回耳後,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朱墻碧瓦盡頭。

“你們把康王府當什麽地方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趙雲康從廊柱後走出來,玄色錦靴踏在漢白玉石磚上,行動間月白瀾袍下擺如水紋漾開,露出裏面玄色綾褲。

他革帶勒出挺拔腰身,玉佩微微晃動,月光映照在側臉上,鼻梁高挺,下頜線幹凈利落,神色難辨喜怒。

“她是我的合作夥伴。”雲怡夏沒有被抓包的窘迫,“我不方便在外面行走,都是阿雲幫我處理各種問題。”

“黎東家就不能走正門嗎?”

趙雲康走到她身邊,瞥一眼黎雲離開的方向。

他們查捐贈物資時,查到趙家商鋪,背後東家姓“黎”,雖是女兒身,卻頗有手段。

“趙雲”始終沒露過面,好不容易抓到點兒尾巴,反被警告,鬧得頗為尷尬。

“王爺,阿雲不走正門,對你我都好。”雲怡夏瞥一眼皇城方向,“您手中握著兵權,再加上海量金錢…某些人怕是要搞事情啊!”

自古皇權爭鬥非死即傷,太後菩薩面容、雷霆手段,讓兩個兒子免於“熱”沖突,卻無法規避人性中的惡。

當年寒冬缺軍餉、缺禦寒物資,或許並非皇上本意,卻有人暗箱操作,想要收回趙雲康手中兵權。

皇上想要能守邊疆的將軍,卻不想放權…無論哪個朝代,領導都有“既要,又要,還要”的臭毛病。

“我發現你膽子…真的很大!”

趙雲康低頭看雲怡夏,她仰著臉看夜空,整個星空落在水潤杏眼中,閃爍點點光芒。

夜風拂過庭院,吹來微苦藥香中透著絲絲甜意。

雲怡夏脖頸仰成一道優美弧線,一縷散發從松松綰著的髻邊飄出,貼著她細膩腮肉,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她是他見過膽子最大的女子!

尋常閨秀…哪敢妄論皇家?

“我就當您在誇我了!”

雲怡夏沒有反駁,很多事情趙雲康比她看得更清楚,不懂為什麽還要多此一問?

“我需要一個王妃坐鎮康王府!”

趙雲康決定不再繞彎子,幾次接觸雲怡夏“怯懦”皮下的本性。

有話直說,效率更高。

事實上,他更喜歡這種說話方式。

在北疆待久了,趙雲康回西京城和這幫皇親國戚說話,腦子裏總得繃根弦兒。

忒累!

“多久?”雲怡夏轉頭看他,“您需要我裝多久?”

兩三年?

三五年?

超過五年,她就自己想辦法離開。

“你有心上人?”

趙雲康心中不是滋味,他八擡大轎、十裏紅妝娶回來的王妃,憑什麽惦記別人?

“沒有!”雲怡夏奇怪瞥他一眼,“王爺,我在雲宅艱難生存,在外還要照看鋪子…委實沒什麽心力找男人。”

她如此年輕,不拼事業,找什麽男人?

如果沒有趙雲康橫插一杠,雲怡夏安排人上門提親,過三五年她“意外喪偶”,名正言順成為寡婦。

有錢的寡婦!

既封住世人悠悠眾口,又能享受富足餘生。

至於養老…有錢,什麽問題解決不了?

“具體日期…我給不了!”趙雲康擡腳往外走,“可能兩三年,也可能三五年。”

他腳步不停,嘴角輕輕勾起,心情莫名愉悅。

“恭送王爺!”

雲怡夏沒有失望,住在雲宅或住在康王府對她沒什麽區別。

一個絕嗣、沒有xing能力的男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符合她找人做擋箭牌的標準。

互惠互利,沒什麽不好。

“娘子,說好了嗎?”

臥房拐角冒出三個腦袋,白薇情緒平穩下來,芍藥兩眼亮晶晶,木槿嫌棄推推上面兩個沈甸甸的頭。

“算是吧!”

雲怡夏聳聳肩,轉身回臥房休息。

臨近年底,各地店鋪賬目要核對,她得保持精力充沛。

“走!早睡早起,長命百歲!”

“諾!”

她們回房睡得香甜,有人卻輾轉反側怎麽都睡不著……

趙元凱從噩夢中驚坐而起,汗水浸透中衣,黏膩貼在脊背上,濕噠噠的難受。

窗外梆子剛敲過三更,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他大口喘著氣,小手緊緊攥著錦被,夢裏陳嬤嬤那張臉在黑暗中浮浮沈沈,最後變成一副厲鬼索命的樣子。

這都半個月了!

佛、道兩家都做了超度,賠給陳家不少錢…怎麽還是夜夜難以安眠?

房間內鎏金瑞獸香爐早已熄滅,殘留的安神香味道若有若無。

趙元凱掀被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磚面上來回踱步。

小小身子裹在寢衣裏,每一步走得很慢、很重,模仿著父王模樣。

他踱了幾圈便有些頭暈,腳底板冰涼,只好爬到紫檀木圈椅上,抱著膝蓋蜷坐起來。

繼王妃入門後,免了晨昏定省,也極少出門。

趙元凱卻特別討厭她!

母妃留下口信說,任何在她死後嫁進來的女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陳嬤嬤是母妃的陪嫁。

那日隨他去繼王妃院子,回來夜裏便死了。

這事兒怎麽看都與雲怡夏脫不開關系。

趙元凱鼻子發酸,覺得父王不信他,不肯繼續找繼王妃殺人的證據。

“唉~”

他嘆口氣,不敢睡,又特別困,腦袋一點、一點砸著膝蓋。

不知過去多久,天邊泛起蟹殼青,又是一夜無眠。

日子不能再這麽過了!

他要進宮見皇祖母!

皇祖母最疼他,肯定會找到那女人殺人的證據。

今日是十五,正好陪皇祖母禮佛、上香。

趙元凱爬回床上,蓋好被子,閉上眼睛假裝睡覺,腦子裏盤算著要怎麽說,皇祖母才會幫忙緝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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