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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出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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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出閣-2

雲宅三娘子閨房占地極小、極偏,青磚圍墻,薄木院門,推開、關合吱呀作響。

屋內一張櫸木架子床,半舊梳妝臺,竹編屏風、衣櫃…整個小院透著幹凈清貧的氛圍。

氤氳水霧絲絲縷縷透過竹編屏風,昏黃燭火散發溫暖光亮。

雲怡夏浸在浴桶中,藥香順著熱氣蜿蜒向上,薄紅暈染大片白皙肌膚,粉嫩誘人。

她擡手拂開腮邊一縷濕發,杏眼映著水波蕩漾,鼻尖凝著點點水珠,唇瓣如珠,好像晨間蜜桃,活色生香,嫵媚動人。

“三娘子,可要教訓她們一二?”

白薇舀起一瓢溫水緩緩澆在雲怡夏濃密發絲中,取香胰子搓出泡沫,動作輕柔按摩頭皮。

“怎能粗/暴對待小娘子?”

雲怡夏垂下眼眸,唇角彎起淺淡弧度。

“今日她們在素衣坊買的同款裙子送去花街,吩咐娘子們穿上攬客!”

白嫩修長手指輕輕撩動水面帶起一串晶瑩水花,漂亮杏眼微微瞇起,好似看到什麽有趣畫面……

西京花街是男人的消金窟,同時也是京都信息交匯最密集的地方。

近日滿春園的娘子們下血本攬客,個個身穿素衣坊蜀錦裙子,燈光下七彩流光,笑眸如花。

不知從誰口中傳出,這套衣裙曾被戶部郎中家女兒買走,不知閨閣女子穿起來與花街女子有何差別?

等雲文曜知道的時候,京都早已滿城風雨,街巷盡知。

他回家便砸了一屋子東西,怒斥姜秀梅教女無方。

“老爺,此事實屬無妄之災!”姜秀梅強壓怒火,“三娘、四娘都已及笄。

我們要盡快給她找婆家嫁出去才能平息風波!”

人們對閨閣女子多有臆想,換做人婦便可平息一二。

“三娘已許了錢家,四娘她……”

“老爺,錢家還是讓四娘嫁過去吧!”

姜秀梅打斷雲文曜,說出改變雲怡夏未來命運的話。

“康王抗擊契丹大捷,不日將班師回朝。

太後有意為他尋找續弦王妃,免得後宅空虛,無人照顧府中小世子。

老爺,您在戶部郎中的位置已經快二十年,難道不想再往上走一走嗎?”

“聽聞康王在戰場上受傷,已然絕嗣,不可能再有孩子……”

雲文曜眉心緊蹙,女人沒有孩子傍身,誰能在後院站穩腳跟?

“老爺,雲家只有兩個適齡嫡女。

錢家親家公乃戶部主事,官職在您之下,他們看您的面子對四娘也會多有包容,日子總不會過得太差。

康王自小在軍營中長大,十七歲初征漠南,十八歲獨立領兵,二十歲升任驃騎將軍,在邊疆留下赫赫兇名。

如此英雄人物,三娘若能得嫁,實乃三生有幸!”

姜秀梅不認為雲怡夏能被太後選做續弦王妃。

她只想盡快把四娘從“與妓子同衣”的尷尬境地中解脫出來。

至於,雲怡夏日後婚事好壞…與她何幹?

實在不行就把雲怡夏送給鰥夫做填房,總不會爛在雲家後院。

“我想想吧!”

雲文曜被姜氏說得心思浮動,腦中飄過兩個女兒的臉,三娘確實要比四娘更有機會嫁入康王府。

“諾!”

姜秀梅福身行禮,嘴角勾起一抹譏笑。

她與這男人同床共枕幾十年,如何不知他唯利是圖、貪財好色、薄情寡恩的本性?

一只白鴿穿越藍天落在雲宅後院,白薇拿下小竹筒,展開後臉色瞬間黑沈。

“三娘子,您請看!”

“嗯!”

雲怡夏接過紙條,微微挑眉,露出一抹玩味笑容。

“天下竟有這等好事!”

“三娘子?”

雲怡夏把紙條塞進煮茶火爐,火焰忽明忽暗吞噬成灰,慢悠悠回答。

“老四頂著‘與妓子同衣’的名聲嫁入錢家。

哪怕有雲文曜在上面壓著,她日子也絕無過好的可能。

再者,錢家郎君身邊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

十歲接手內宅事務,如今她已有孕在身,只等雲家這邊嫁女,好擡為貴妾。

如此操作,倒省去我一番謀劃,算得喜事一樁!”

雲怡夏忍不住輕笑出聲,怪只怪姜秀梅當初選人家只想打發、壓制她,沒有仔細調查過錢家內宅情況。

如今姜秀梅臭了名聲的女兒嫁過去,上有偏心公婆,中有不理事的丈夫和虎視眈眈的妾室,下有未出世的庶子/庶女。

雲怡花婚後的日子,必會熱鬧非凡、雞飛狗跳!

“三娘子,聽聞康王在戰場上受傷絕嗣,若您嫁過去,日後子嗣該怎麽辦?”

白薇替娘子著急,男人不一定靠得住,女人還是得有個孩子。

她說完對上娘子詫異目光,開始反思哪句話沒說對?

“康王是大慶邊疆英雄!

憑什麽一個五品官員的女兒有資格入他後宅做正妃?

雲文曜也配做康王岳丈?”

那薄情寡恩的男人,不是沒想過用女兒換前程,放眼望去能拿得出手的一個都沒有。

姜秀梅善妒,雲文曜四女一子,除雲怡夏之外,全部從主母肚子裏爬出來。

雲文曜長得不差,可惜四個孩子隨母親長相,個個大餅臉、塌鼻梁,醜得非常一致。

男人娶妻娶賢,納妾納色,他們分得十分清楚!

當初姜家對雲文曜有幫助,他娶姜氏做正妻。

公派外出,他勾搭趙茱萸私奔,入京後她才得知男人已有家室,肚子裏懷有身孕不得不入後院為妾。

姜氏掌管內院,妾室美艷,雲文曜坐享齊人之福。

至於妾室在後院活得如何艱難,不在他考量範圍,只要見他時漂漂亮亮,提供價值即可。

雲文曜深谙此道,若送姜氏女兒去做妾,那不是“賣女求榮”,是在“羞辱”對方。

這也是為什麽大女兒-雲怡靈下嫁,雲怡花也要下嫁的原因。

“姜氏打算把娘子撇下不管!”

“她不管…我們可操作的空間才會更大、更多!”

雲怡夏笑盈盈給白薇倒茶,哄著她喝茶消氣。

“娘子,您已經有應對之法?”

“那是自然!”雲怡夏勾勾手指,“你附耳過來!”

白薇傾身側耳,雲怡夏低聲說些什麽,她眼眸越來越亮,嘴角壞笑壓都壓不下去。

三月初春,西京城連日下雨,大臣們天天要等“停車位”,有人便掀開車簾與隔壁同僚閑聊。

“聽聞康王有意再娶一位王妃,不知誰家女兒有幸嫁給他?”

“你們聽說了嗎?”

有人探出車窗,往後面努努嘴,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戶部那位五品郎中也想把女兒送進康王府!”

“他女兒…不行吧!”

“聽聞他家三娘子長得不錯,可惜不受待見!”

“也許另有隱情呢?”

兩人對視,同時露出“男人都懂!”的表情。

等雲文曜聽到消息,閑聊早已演變成“戶部郎中夫人出軌戲子才得一個漂亮女兒!”

閑話不能聽,越傳、越聽就越“真”

雲文曜回去找姜秀梅一頓打砸,終從她口中得知雲怡夏身世來歷。

慶歷元年-五月廿三-西京雲宅

窗外暴雨如註,雷聲碾過屋脊,檐鈴隨風混亂作響。

“啊!!!”

趙茱萸慘叫穿透雨幕,雲文曜正與新納小妾纏綿,唯有姜秀梅守在產房外間。

“夫人,一切已經辦妥,趙姨娘熬不過去!”

“趙嬤嬤,柳木棺材準備好了嗎?”

姜秀梅漫不經心用銀簪剔著燈花,無視趙大花袖口沾染大片血跡。

“準備好了!”趙大花補充一句,“棺材就停在後院門口,隨時可以拉走!”

“那就……”

“哇…哇…”

嘹亮嬰兒啼哭從屋內響起,姜秀梅戳斷燈芯,手狠狠抓一下隆起的肚子。

“孽障!”她小心撫平肚子上褶皺,“你去把孩子抱來!”

“諾!”

趙大花進屋把抽抽巴巴的嬰兒抱出來,姜秀梅看一眼嫌棄撇嘴。

“醜猴子!”

“夫人,不如把她們一起葬了!”

趙大花說著,擡手要將懷中孩子捂死,姜秀梅攔下來。

“算了!”姜秀梅滿臉慈愛摸摸肚子,“就當給未出世的麟兒祈福!”

“孩子!我的孩子!”

趙茱萸拖著虛弱身體從裏面走出來,看著姜秀梅抱走孩子的背影崩潰大喊,孤零零小院卻無一人來看。

第二日她從冰涼地面上醒來爬出去找孩子,被路過的下人強行送回房間。

趙茱萸產後虛弱、風寒入體、高熱不退…熬過這些苦難,她再次醒來,人已經瘋了。

三月後,姜秀梅誕下一女,對雲文曜說是雙生。

可笑的是,他竟真的信了!

雲怡夏站在主屋外面聽姜秀梅顛倒是非,低頭不讓旁人看見她臉上譏諷表情。

人啊!

真是什麽鬼話都說得出口!

在姜秀梅溫聲細語中雲文曜平覆情緒,不滿甩袖走出主屋,打算去花街排解心中煩悶。

“三娘,你怎麽在這兒?”

雲文曜出門見三女兒,內心殘存良知讓他避開她淒苦譴責的眼神。

“我來給母親請安!”

雲宅中晨參暮省,唯有雲怡夏要做,其他子女沒有強制要求。

他們慶幸不必早起,不必面對母親煩悶地嘮嘮叨叨。

“莫要怪你母親!”雲文曜清咳兩聲,“好歹你如今是嫡女身份,未來也可嫁個好人家!”

“謝父親提點!”

雲怡夏福身行禮,雲文曜腳步匆匆往外走,沒看到她望向他冷漠的眼神。

“三娘給母親請安!”

“你還願意叫我‘母親’?”

姜秀梅放下茶碗,目光探究,上下打量雲怡夏。

她放任兒女欺負雲怡夏,意在養成窩囊好欺的性子。

雲怡夏聽完上一輩“恩怨情仇”,而後依舊可以恭敬對姜秀梅行禮問好。

她突然有點看不透這個“套殼”庶女,是真窩囊,還是披著羊皮的狼?

“無論我是誰的女兒都該叫您‘母親’!”

雲怡夏低眉順眼,聲音小而輕,骨子裏似乎都流淌著唯唯諾諾的血。

“你倒是識時務!”姜秀梅哼笑,“我已將四娘和錢家郎君的婚事提前。

四娘針線活不好,你幫忙把嫁衣繡了吧!”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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