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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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天邊的火燒雲蔓延到沒有邊際，容榆申請了半個月的假期，高鐵上，容榆的目光看向兩邊的房屋。
有那麽一段最難熬的日子，他們住在灰矮的墻皮剝落的出租屋，許玄說，他們會過上好日子，在最豪華的地段買一套大房子，養一兩只貓貓狗狗，也不要太多，許玄會吃醋。
大學畢業許玄就向他的家裏出了櫃。
容榆虛虛握了握手，似乎在尋找當年許玄溫暖堅實的手掌緊握著他的力度，堅定地選擇他的話語。
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又到底是什麽時候，通往未來的路發生了偏移。
耳機裏的純音樂像臺風天，刮著迅猛的風夾雜著豆大的雨滴。
他的家鄉如今發展得很好，擺脫了貧困村的名聲，留下來的年輕人也多了起來，一片欣欣向榮，泥土房都已經變成了水泥屋，蓋了高高的四五層。
容榆拖著行李箱回到了他的房子。
那間木屋。
多少年沒回來了，屋子裏落了厚厚一層灰，當初走的時候並沒有留下很多東西，容榆索性都丟了。
打掃屋子並不是個輕松的活兒，特別是，容榆都這麽多年沒回來了，從天亮幹到天黑，才把房子打掃幹凈。
這是他的家，從小長大的地方。
穿堂風吹涼了他身上的汗，用柴火燒暖了大鍋裏的水，再倒進桶裏簡單的洗一個澡，許久沒有這麽洗過澡了，容榆的記憶不自覺地回到了小時候。
當時家家戶戶條件都不發達，兩個竈三個鍋，一個鍋煮飯，另外一個鍋炒菜，中間夾著的一個小鐵鍋燒水喝，或者是洗澡用。
小容榆第一次自己燒水把握不住溫度，燙了加冷水，加多了冷水又加熱水，回過神來，大桶裏的水都要溢出來了，又傻乎乎地想要倒回去鐵鍋裏，結果卻不小心，燙傷了自己。
現在想起來，容榆的嘴角就微微上揚，一個人的生活其實也沒有什麽不好，只是那個時候，就像是命運的安排。
缺少陪伴的人總是容易被三言兩語打動，然後開始期待，開始妄想。
再回來這裏之前，容榆已經跟所有人打好了招呼，開啟了消息免打擾，手機被他關機丟在一邊，現在的他不想和那個城市的任何人有接觸。
老村長的孩子們還認得出他，熱情地招待他，飯桌上推杯換盞，話裏話外都是在感激容榆讓這個落後貧窮的村子煥發了生機。
他聽得有點困，只是出於禮儀，容榆的臉上還掛著得體的笑容，時不時點頭附和一下他們。
這個村子裏的人沒有他認識的人了，除了那棵古老的大榕樹，容榆心中不免生出一點點孤寂感。
老村長的大兒子非要留下容榆在他們家住上一晚上，容榆實在是婉拒不了便答應了下來，農家自家釀的酒度數也沒個數，在酒局練出來的酒量也過不了半斤，就醉倒了。
聞著柴木的氣息，容榆難得的一夜無夢地睡到了第二天上午，雖然起床後腦袋有點痛。
那男人的妻子很賢惠，給容榆準備了一次性毛巾，還有未拆封的牙刷，讓容榆等等，午飯就要做好了。
容榆不好意思坐在客廳等著吃飯，進了廚房詢問著有什麽能夠幫到的，女人忙拒絕道：“哪有讓客人進廚房的道理，您快出去吧，飯就要好了。”
容榆：“我一個人坐在外面有點無聊。”
說完，他坐在了燒柴火的地方，盡管柴火竈逐漸被天然氣燃氣竈取代了，但是在有些戀舊的人家裏，柴火竈還是被保留了下來，不知道為什麽柴火氣竈燒出來的飯菜，總有一股別樣的香味。
嗶啵的火星子在竈堂子裏燃燒，兩個人有一搭無一搭地嘮著家常。
“誒，容先生，像您這麽年輕帥氣多金優秀的男人，您有戀愛對象了嗎？”女人忽然說。
容榆動作一滯，隨即有些苦笑和自嘲，“剛分手。”
女人“哎呀”一聲，忙道歉。
容榆：“沒事的不用道歉，你和他很般配。”
女人捂唇靦腆一笑，“他啊，阿豪就跟個木頭腦袋一樣，當初在大學我追他啊，追得我都要心灰意冷了，最後我都要放棄了，阿豪才反應過來，我喜歡他，然後反過來追我。”
容榆微笑道：“這不是挺好的嗎？有情人終成眷屬。”
沒有緣分的人早就分開了。
飯菜剛擺好在桌子上，阿豪灰頭土臉地回來了，女人嘴裏雖然在碎碎念，手上的紙巾卻是在擦掉阿豪臉上的灰。
阿豪：“容哥，昨天不知道您回來了，我爸之前還在的時候一直念著給你那屋子翻新一下連上電線，結果後來一忙就忙忘了，我找了幾個師傅給你那屋子修繕了一下，您吃完飯看看合不合適，不合適我再找人改。”
容榆有點意外，他本來都沒有準備在這裏長居的，也沒心思去維護，沒想到這點小事還有人記著。
容榆：“謝謝你，還有麻煩你了。”
他身上還帶著不少現金，走之前他放了一摞現金在阿豪臥室枕頭下面，他不習慣欠人人情，盡管阿豪是出於好意報答他對村子的貢獻。
曾經念書的小學和初中高中，從三棟小樓變成了五六棟高樓，兩個大操場，食堂明亮幹凈。
走在校園的小路上，感受午後吹來的微風，容榆忽然想起一幕場景。
那是某個夏日的午後，許玄說想看他的學校，於是容榆破天荒的頭一次，沒有放學就寫完作業，而是用鉛筆細細描繪他認為學校最好看的地方。
蠟筆的顏色質樸細膩，爬山虎爬滿了整面墻壁，思來想去，他私心地在夕陽下多畫了兩個小人。
許玄會知道他畫的是什麽嗎？他會猜到嗎？
那爬山虎的影子已經不見了，他的記憶裏還能快速回憶起那個下午，翠綠的爬山虎，還有夏日刺眼的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把樹葉切割成一塊塊躍動的浮金。
想念和愛戀的心情通過心臟的血管來到他的手指，然後一筆一筆畫在紙上，時至今日，回憶起來仍然是那麽美好。
說來說去，說的再多，也只不過是沒那麽愛了，很簡單的一件小事，自己看開就好了。
返程的那天，阿豪和他的妻子送他到高鐵站，給他帶了不少他們種的菜，還有土雞蛋，臘肉臘腸等等熏制肉食。
容榆看著微信通訊錄阿豪發來的消息，那個握手的emoji，阿豪的朋友圈不外乎是些村子裏的事情，還有他的他妻子的小事。
或許，從現在開始，交新的朋友，開始新的生活，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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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的火燒雲蔓延到沒有邊際，容榆申請了半個月的假期，高鐵上，容榆的目光看向兩邊的房屋。
有那麽一段最難熬的日子，他們住在灰矮的墻皮剝落的出租屋，許玄說，他們會過上好日子，在最豪華的地段買一套大房子，養一兩只貓貓狗狗，也不要太多，許玄會吃醋。
大學畢業許玄就向他的家裏出了櫃。
容榆虛虛握了握手，似乎在尋找當年許玄溫暖堅實的手掌緊握著他的力度，堅定地選擇他的話語。
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又到底是什麽時候，通往未來的路發生了偏移。
耳機裏的純音樂像臺風天，刮著迅猛的風夾雜著豆大的雨滴。
他的家鄉如今發展得很好，擺脫了貧困村的名聲，留下來的年輕人也多了起來，一片欣欣向榮，泥土房都已經變成了水泥屋，蓋了高高的四五層。
容榆拖著行李箱回到了他的房子。
那間木屋。
多少年沒回來了，屋子裏落了厚厚一層灰，當初走的時候並沒有留下很多東西，容榆索性都丟了。
打掃屋子並不是個輕松的活兒，特別是，容榆都這麽多年沒回來了，從天亮幹到天黑，才把房子打掃幹凈。
這是他的家，從小長大的地方。
穿堂風吹涼了他身上的汗，用柴火燒暖了大鍋裏的水，再倒進桶裏簡單的洗一個澡，許久沒有這麽洗過澡了，容榆的記憶不自覺地回到了小時候。
當時家家戶戶條件都不發達，兩個竈三個鍋，一個鍋煮飯，另外一個鍋炒菜，中間夾著的一個小鐵鍋燒水喝，或者是洗澡用。
小容榆第一次自己燒水把握不住溫度，燙了加冷水，加多了冷水又加熱水，回過神來，大桶裏的水都要溢出來了，又傻乎乎地想要倒回去鐵鍋裏，結果卻不小心，燙傷了自己。
現在想起來，容榆的嘴角就微微上揚，一個人的生活其實也沒有什麽不好，只是那個時候，就像是命運的安排。
缺少陪伴的人總是容易被三言兩語打動，然後開始期待，開始妄想。
再回來這裏之前，容榆已經跟所有人打好了招呼，開啟了消息免打擾，手機被他關機丟在一邊，現在的他不想和那個城市的任何人有接觸。
老村長的孩子們還認得出他，熱情地招待他，飯桌上推杯換盞，話裏話外都是在感激容榆讓這個落後貧窮的村子煥發了生機。
他聽得有點困，只是出於禮儀，容榆的臉上還掛著得體的笑容，時不時點頭附和一下他們。
這個村子裏的人沒有他認識的人了，除了那棵古老的大榕樹，容榆心中不免生出一點點孤寂感。
老村長的大兒子非要留下容榆在他們家住上一晚上，容榆實在是婉拒不了便答應了下來，農家自家釀的酒度數也沒個數，在酒局練出來的酒量也過不了半斤，就醉倒了。
聞著柴木的氣息，容榆難得的一夜無夢地睡到了第二天上午，雖然起床後腦袋有點痛。
那男人的妻子很賢惠，給容榆準備了一次性毛巾，還有未拆封的牙刷，讓容榆等等，午飯就要做好了。
容榆不好意思坐在客廳等著吃飯，進了廚房詢問著有什麽能夠幫到的，女人忙拒絕道：“哪有讓客人進廚房的道理，您快出去吧，飯就要好了。”
容榆：“我一個人坐在外面有點無聊。”
說完，他坐在了燒柴火的地方，盡管柴火竈逐漸被天然氣燃氣竈取代了，但是在有些戀舊的人家裏，柴火竈還是被保留了下來，不知道為什麽柴火氣竈燒出來的飯菜，總有一股別樣的香味。
嗶啵的火星子在竈堂子裏燃燒，兩個人有一搭無一搭地嘮著家常。
“誒，容先生，像您這麽年輕帥氣多金優秀的男人，您有戀愛對象了嗎？”女人忽然說。
容榆動作一滯，隨即有些苦笑和自嘲，“剛分手。”
女人“哎呀”一聲，忙道歉。
容榆：“沒事的不用道歉，你和他很般配。”
女人捂唇靦腆一笑，“他啊，阿豪就跟個木頭腦袋一樣，當初在大學我追他啊，追得我都要心灰意冷了，最後我都要放棄了，阿豪才反應過來，我喜歡他，然後反過來追我。”
容榆微笑道：“這不是挺好的嗎？有情人終成眷屬。”
沒有緣分的人早就分開了。
飯菜剛擺好在桌子上，阿豪灰頭土臉地回來了，女人嘴裏雖然在碎碎念，手上的紙巾卻是在擦掉阿豪臉上的灰。
阿豪：“容哥，昨天不知道您回來了，我爸之前還在的時候一直念著給你那屋子翻新一下連上電線，結果後來一忙就忙忘了，我找了幾個師傅給你那屋子修繕了一下，您吃完飯看看合不合適，不合適我再找人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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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榆：“謝謝你，還有麻煩你了。”
他身上還帶著不少現金，走之前他放了一摞現金在阿豪臥室枕頭下面，他不習慣欠人人情，盡管阿豪是出於好意報答他對村子的貢獻。
曾經念書的小學和初中高中，從三棟小樓變成了五六棟高樓，兩個大操場，食堂明亮幹凈。
走在校園的小路上，感受午後吹來的微風，容榆忽然想起一幕場景。
那是某個夏日的午後，許玄說想看他的學校，於是容榆破天荒的頭一次，沒有放學就寫完作業，而是用鉛筆細細描繪他認為學校最好看的地方。
蠟筆的顏色質樸細膩，爬山虎爬滿了整面墻壁，思來想去，他私心地在夕陽下多畫了兩個小人。
許玄會知道他畫的是什麽嗎？他會猜到嗎？
那爬山虎的影子已經不見了，他的記憶裏還能快速回憶起那個下午，翠綠的爬山虎，還有夏日刺眼的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把樹葉切割成一塊塊躍動的浮金。
想念和愛戀的心情通過心臟的血管來到他的手指，然後一筆一筆畫在紙上，時至今日，回憶起來仍然是那麽美好。
說來說去，說的再多，也只不過是沒那麽愛了，很簡單的一件小事，自己看開就好了。
返程的那天，阿豪和他的妻子送他到高鐵站，給他帶了不少他們種的菜，還有土雞蛋，臘肉臘腸等等熏制肉食。
容榆看著微信通訊錄阿豪發來的消息，那個握手的emoji，阿豪的朋友圈不外乎是些村子裏的事情，還有他的他妻子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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