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戰戴沃

【難分高低戰平局】

天剛蒙蒙亮，段玄胤就醒了。他走到書桌前，打開筱霏熬夜為他整理的習題冊，拉過椅子坐下——看著紙上久違的數字，思緒忽然飄回大學時光，只是題目太過簡單，沒一會兒就做完了。

“起這麽早？”筱霏揉著眼睛走進來，一邊匆匆穿衣一邊說，“費昂娜生了，我去醫院看她，你就別去了，在家再做做習題吧。”

“什麽時候生的？”他笑著問，“兩個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你猜？”筱霏故意神秘地看了他半晌，見他搖頭，才揭曉答案，“一男一女，都很健康。月生昨晚發微信告訴我的，太晚了怕擾你休息，就沒說。他知道你最近壓力大，特意讓我別帶你去，你在家好好歇著，我回來把寶寶照片給你看。”

“兩個溫柔的天秤寶寶。”段玄胤莞爾，“早點回來，我做油爆河蝦給你吃。”

“那就辛苦段先生啦。”筱霏輕輕扳過他的臉，在他額頭印下一個吻，“放心吧，勝利會有的，自由也會有的。”

這句話一語雙關，彼時的段玄胤沒多想，只笑著點頭。後來他才懂，她既盼著比賽贏，也盼著他能卸下重擔，過回安穩日子。

費昂娜的兩個孩子是兄妹，哥哥叫柳常安，妹妹叫柳常寧。常寧像媽媽，眉眼帶著異域感，漂亮得像洋娃娃；常安則隨爸爸，虎頭虎腦的，很是討喜。

浣陽的暮秋總帶著幾分蕭瑟。明明是近南方的城，卻偏沾了北方的冷意——四季分明是真，可溫婉的春秋總潦草收尾，把舞臺讓給了酷熱的夏和凜冽的冬。

就在這樣的時節裏，人工智能Devil與“鬼才棋手”的比賽，在圍棋之都浣陽盛大開幕。

浣陽是他的家鄉，在家鄉比賽反倒容易生怯。鄉親父老那一雙雙滿是信賴與期待的眼睛，像追光燈似的打在他身上，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段玄胤是目前中國最有可能戰勝Devil的青年棋手。”賽前，大家都這麽說。

可能力越大，責任越重。這世界總有些壓力要強者來扛，可他不是神，從來都不是。他也不需要世人把他神化，如果能選，他寧願做個尋常的音樂人，守著筱霏過平淡日子。

“段玄胤，不管今天比成什麽樣，你永遠是我的驕傲。”筱霏握著他的手，語氣堅定。

他撫摸著她的臉頰，猶豫了半晌，只說：“比完賽，我想吃山楂糕。”

“好，我這就叫人去買，你想吃多少都有。”她寵溺地應著——這場戰鬥，她幫不上別的，只能在臺下默默為他祈禱。

段玄胤沈默著點頭，隨後轉身登上賽場，坐在了那個萬眾矚目的位置上。

對面的Devil，長著一張仿歐美人的臉，五官立體深邃，通體雪白，只有關節和瞳孔是黑色的。段玄胤盯著它黝黑的機械瞳孔，想從中窺探些什麽，可除了冷冰冰的金屬質感，什麽也讀不到。

“你好，我叫戴沃，我來自美國紐約。”Devil機械地開口，呆滯的五官只有眼睛被系統控制著不停轉動，其餘毫無變化。

段玄胤微微一笑，淡然回禮：“你好，我叫段玄胤，是中國浣陽人，歡迎你來中國。”

Devil靜了幾秒，黑眼球轉個不停，像是在運算思考：“我聽說你很厲害，很高興今天能與你對戰。”

“也是我的榮幸。”他依舊平靜。

“請多多指教。”Devil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起伏，冷冰冰的。

段玄胤擡眸看向裁判：“請開始吧。”

尖銳的哨聲響起，比賽正式開始。

在場所有人的神經瞬間繃緊，屏幕前實時觀看直播的國人也一樣，每個人都在心裏默默為他打氣。

開場勢均力敵，段玄胤比以往任何一場比賽都穩健。可熟悉他的人都察覺出不對——今天他的棋風變了，不再像從前那樣靈動跳脫，反倒循規蹈矩，像個最普通的棋手。

“我怎麽覺得師兄今天落子怪怪的？”柳月生越看越疑惑。

“因為他今天對戰的不是人。”筱霏凝視著場上的大屏幕，語氣鄭重，“不能用和人類對戰的方法應對Devil。”

“可這是他擅長的風格嗎？”柳月生更擔心了，“人機對戰本就對人不利，他不用自己最拿手的，豈不是丟了優勢？”

“請相信他。”筱霏的語氣突然銳利起來——在圍棋這件事上，她不允許任何人質疑段玄胤。

柳月生楞了楞，隨即自嘲地笑了：也是，自己要是站在場上，腿早抖成篩糠了，哪有資格對大神指手畫腳？他能想到的，師兄怎麽會想不到？

戴沃杯采取三局兩勝制，每局限時四小時，若超時未分勝負則算平局。此前從沒人能和Devil撐過三小時，最好成績是駱羲誠的兩小時半。

賽場的倒計時秒針“滴答”跳著，和觀眾們越來越急促的心跳疊在一起。

棋局始終膠著，沒人能占上風。幾個白人主辦方躲在賽場後，對著臺上指指點點，不知在議論什麽。時間一分一秒溜走，不知不覺，四個小時到了。

一聲冗長尖銳的哨聲劃破賽場，連比賽中的段玄胤都驚了一下。

所有人如夢初醒——原來時間過得這麽快。段玄胤望著棋盤上難分高低的棋子，眼底說不清是不舍，還是終於放松的釋然。

這是Devil誕生以來，還是的第一個平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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