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澎湖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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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澎湖灣
【東京都永失偏愛】
過了元宵節，春節的熱鬧勁兒漸漸淡了，城市裏各行各業陸續恢覆運轉。懿卿棋館的教學處也結束了大半月的冷清，重新變得熙攘起來，棋子落盤的清脆聲響不時傳出。
“大家再仔細看看，這顆子，落在哪裏才是最佳位置。”
講臺上，筱霏身著素色襯衫，神色嚴肅地為畢業甲班的學子授課。講臺下鴉雀無聲，所有學生都低著頭，不敢與她對視——這道題太過深奧，遠超他們現階段的水平。唯有淩修指尖抵著桌面，蠢蠢欲動想舉手，可轉念一想，又怕搶了大家風頭，最終還是按捺住了。
“沒人會？一個都沒有嗎？”筱霏的目光掃過全場，在淩修臉上停頓片刻，瞬間看穿了她的心思。她沒拆穿，轉而看向一旁的莫冬陽：“冬陽，你來試試。”
莫冬陽渾身一怔，緊張得咽了口唾沫，猛地站起身：“老師……我、我還沒想好。”
“冬陽，淩修已經往前走了，你也要加油。”筱霏語氣柔和，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是，老師。”
筱霏將iPad屏幕轉向臺下，聲音清亮：“淩修，上來把標準答案解給大家看。”
淩修應聲起身，快步走到臺前，指尖剛觸碰到屏幕，筱霏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掏出手機，看清來電顯示“舅舅”時，眉頭微蹙——舅舅遠在海南，平時八百年不聯系，怎麽突然打電話？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湧上心頭，心臟“砰砰”跳得飛快。
“舅舅，您找我有事？”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哽咽：“筱霏，你姥姥她……心臟病突發，走了。”
“嗡”的一聲，這話像晴天霹靂砸在筱霏頭上，她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筱霏！筱霏！”
再次醒來時，筱霏發現自己躺在段玄胤懷裏，他的手臂收得很緊，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不讓她有半分發抖的餘地。兩行清淚從她眼底滑落，聲音虛弱得像羽毛：“段哥哥，我做了個噩夢。”
“筱霏，那不是夢。”段玄胤低頭，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的淚痕，語氣疼惜，“我已經訂好了去東京的機票，收拾一下，我們出發。”
她猛地環住他的脖子，將臉埋進他的肩窩，壓抑許久的哭聲終於爆發出來，肩膀劇烈顫抖。
日本東京，顧宅靈堂。
生從素，去從簡。靈堂裏沒有嘈雜的賓客，也沒有浮誇的祭品，只有黑白照片上老夫人溫和的笑容，靜靜望著前來吊唁的人。
顧翡珺趴在靈前，哭成了淚人兒，神志恍惚。陪在她身邊的黑西裝男子，是她的現任丈夫——日本著名畫家藤野一郎，他面色凝重，伸手輕輕拍著妻子的背安撫。
筱霏踏入靈堂，第一眼就看到正中央巨大的“奠”字，刺得她眼睛生疼。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喘不過氣，眼前再次發黑，腦子一片空白，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
“筱霏！”
段玄胤眼疾手快扶住她，可她還是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筱霏躺在醫院病床上，床邊圍滿了熟悉的人——段玄胤、父親聞人羨南、哥哥聞人旭霖，還有棋館的師兄師姐們。她聲音沙啞：“你們怎麽都來了……”
聞人羨南坐在床邊，伸手替她捋了捋額前被虛汗浸濕的碎發，語氣溫柔：“玄胤打電話說你又暈倒了，我和你師兄們立刻就趕來了。”
“我今天暈了兩次，我……這是怎麽了？”
“第一次是血壓低，第二次是你小時候的哮喘犯了。”段玄胤握著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以後不許再這麽激動了，知道嗎？”
“哮喘……”筱霏喃喃重覆，眼神有些茫然。
“這個病沒法根治，隨時可能發作。”聞人旭霖眉頭緊鎖，語氣憂慮，“霏霏，以後得控制好情緒，別波動太大，好好照顧自己。”
筱霏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哥哥，眼底泛起水光：“那你們倆……能不能和好？別再讓我跟著著急了，好不好？”
聞人羨南沈默片刻，嘆了口氣：“放心吧，我和你哥早就和好了。”
“那你……同意他和若嵐姐了？”
“不同意又能怎麽樣？”聞人羨南搖了搖頭，眼神柔和下來，“兒孫自有兒孫福，隨他去吧。”——看著女兒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以前想不開的事，瞬間就通透了。人生短短幾十年，還有什麽比活著開心更重要？
筱霏抿了抿唇，聲音輕細：“我媽呢？”
“放心，她沒知道你暈倒，我們都沒說。”聞人旭霖語氣罕見地溫柔，“你安心養病，把身體養好，別讓她擔心。”
“嗯，好……”
兩天後，筱霏痊愈出院。
東京的顧宅和浣陽的很像，格局不同，卻處處透著中式樸質氣息，是中國老人偏愛的模樣，客廳很安靜，只有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擺動，顧老爺子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背脊佝僂，眼神落寞，毫無光彩。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篤篤”傳來，越來越近。筱霏走到沙發前，看著姥爺蒼老的模樣，心底湧上一陣內疚——距離上次來看他，已經過去半年了。
老爺子聞聲擡頭，看清是外孫女，幹枯的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嘴唇顫抖著，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筱霏紅著眼眶，輕聲道：“姥爺，跟我回家吧？”
顧老爺子沈默良久，緩緩望向窗外的天空，聲音沙啞：“何處是吾鄉……”
“浣陽啊！”筱霏連忙擦去眼淚，語氣急切，“您不是一直不喜歡日本嗎？我帶您回國，我現在有時間，玄胤也不忙，我們都陪您。”
老爺子又沈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摻和了。我想好了，過陣子就跟你爺爺一樣，雲游去。大千世界，走到哪兒算哪兒，走不動了再回來。”
“雲游？”筱霏急了，“您這年紀，別折騰了！我爺爺是從小就愛跑，有經驗了，您要是走丟了怎麽辦？還是跟我回浣陽吧。”
老爺子嘆了口氣，眼神覆雜：“其實，你藤野叔叔對我們不錯，是我以前太偏激了。”
“我知道，可錦城雖雲樂，不如早還家啊。”
老爺子抿著唇，終於說出實情：“你在浣陽有你爸和你哥，我放心。你媽在日本，身邊就只有我一個親人了，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兒，我不放心。”
筱霏拗不過他，只好嘆了口氣：“那您照顧好自己，想我們了就打電話，我和我哥有空就來看您。”
“嗯。”老爺子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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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再仔細看看，這顆子，落在哪裏才是最佳位置。”
講臺上，筱霏身著素色襯衫，神色嚴肅地為畢業甲班的學子授課。講臺下鴉雀無聲，所有學生都低著頭，不敢與她對視——這道題太過深奧，遠超他們現階段的水平。唯有淩修指尖抵著桌面，蠢蠢欲動想舉手，可轉念一想，又怕搶了大家風頭，最終還是按捺住了。
“沒人會？一個都沒有嗎？”筱霏的目光掃過全場，在淩修臉上停頓片刻，瞬間看穿了她的心思。她沒拆穿，轉而看向一旁的莫冬陽：“冬陽，你來試試。”
莫冬陽渾身一怔，緊張得咽了口唾沫，猛地站起身：“老師……我、我還沒想好。”
“冬陽，淩修已經往前走了，你也要加油。”筱霏語氣柔和，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是，老師。”
筱霏將iPad屏幕轉向臺下，聲音清亮：“淩修，上來把標準答案解給大家看。”
淩修應聲起身，快步走到臺前，指尖剛觸碰到屏幕，筱霏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掏出手機，看清來電顯示“舅舅”時，眉頭微蹙——舅舅遠在海南，平時八百年不聯系，怎麽突然打電話？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湧上心頭，心臟“砰砰”跳得飛快。
“舅舅，您找我有事？”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哽咽：“筱霏，你姥姥她……心臟病突發，走了。”
“嗡”的一聲，這話像晴天霹靂砸在筱霏頭上，她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筱霏！筱霏！”
再次醒來時，筱霏發現自己躺在段玄胤懷裏，他的手臂收得很緊，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不讓她有半分發抖的餘地。兩行清淚從她眼底滑落，聲音虛弱得像羽毛：“段哥哥，我做了個噩夢。”
“筱霏，那不是夢。”段玄胤低頭，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的淚痕，語氣疼惜，“我已經訂好了去東京的機票，收拾一下，我們出發。”
她猛地環住他的脖子，將臉埋進他的肩窩，壓抑許久的哭聲終於爆發出來，肩膀劇烈顫抖。
日本東京，顧宅靈堂。
生從素，去從簡。靈堂裏沒有嘈雜的賓客，也沒有浮誇的祭品，只有黑白照片上老夫人溫和的笑容，靜靜望著前來吊唁的人。
顧翡珺趴在靈前，哭成了淚人兒，神志恍惚。陪在她身邊的黑西裝男子，是她的現任丈夫——日本著名畫家藤野一郎，他面色凝重，伸手輕輕拍著妻子的背安撫。
筱霏踏入靈堂，第一眼就看到正中央巨大的“奠”字，刺得她眼睛生疼。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喘不過氣，眼前再次發黑，腦子一片空白，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
“筱霏！”
段玄胤眼疾手快扶住她，可她還是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筱霏躺在醫院病床上，床邊圍滿了熟悉的人——段玄胤、父親聞人羨南、哥哥聞人旭霖，還有棋館的師兄師姐們。她聲音沙啞：“你們怎麽都來了……”
聞人羨南坐在床邊，伸手替她捋了捋額前被虛汗浸濕的碎發，語氣溫柔：“玄胤打電話說你又暈倒了，我和你師兄們立刻就趕來了。”
“我今天暈了兩次，我……這是怎麽了？”
“第一次是血壓低，第二次是你小時候的哮喘犯了。”段玄胤握著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以後不許再這麽激動了，知道嗎？”
“哮喘……”筱霏喃喃重覆，眼神有些茫然。
“這個病沒法根治，隨時可能發作。”聞人旭霖眉頭緊鎖，語氣憂慮，“霏霏，以後得控制好情緒，別波動太大，好好照顧自己。”
筱霏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哥哥，眼底泛起水光：“那你們倆……能不能和好？別再讓我跟著著急了，好不好？”
聞人羨南沈默片刻，嘆了口氣：“放心吧，我和你哥早就和好了。”
“那你……同意他和若嵐姐了？”
“不同意又能怎麽樣？”聞人羨南搖了搖頭，眼神柔和下來，“兒孫自有兒孫福，隨他去吧。”——看著女兒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以前想不開的事，瞬間就通透了。人生短短幾十年，還有什麽比活著開心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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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筱霏痊愈出院。
東京的顧宅和浣陽的很像，格局不同，卻處處透著中式樸質氣息，是中國老人偏愛的模樣，客廳很安靜，只有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擺動，顧老爺子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背脊佝僂，眼神落寞，毫無光彩。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篤篤”傳來，越來越近。筱霏走到沙發前，看著姥爺蒼老的模樣，心底湧上一陣內疚——距離上次來看他，已經過去半年了。
老爺子聞聲擡頭，看清是外孫女，幹枯的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嘴唇顫抖著，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筱霏紅著眼眶，輕聲道：“姥爺，跟我回家吧？”
顧老爺子沈默良久，緩緩望向窗外的天空，聲音沙啞：“何處是吾鄉……”
“浣陽啊！”筱霏連忙擦去眼淚，語氣急切，“您不是一直不喜歡日本嗎？我帶您回國，我現在有時間，玄胤也不忙，我們都陪您。”
老爺子又沈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摻和了。我想好了，過陣子就跟你爺爺一樣，雲游去。大千世界，走到哪兒算哪兒，走不動了再回來。”
“雲游？”筱霏急了，“您這年紀，別折騰了！我爺爺是從小就愛跑，有經驗了，您要是走丟了怎麽辦？還是跟我回浣陽吧。”
老爺子嘆了口氣，眼神覆雜：“其實，你藤野叔叔對我們不錯，是我以前太偏激了。”
“我知道，可錦城雖雲樂，不如早還家啊。”
老爺子抿著唇，終於說出實情：“你在浣陽有你爸和你哥，我放心。你媽在日本，身邊就只有我一個親人了，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兒，我不放心。”
筱霏拗不過他，只好嘆了口氣：“那您照顧好自己，想我們了就打電話，我和我哥有空就來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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