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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生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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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生可畏

【天下誰人配神嬰】

夜深,瀟湘閣被濃稠的寂靜包裹,窗外的月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銀影。臥室裏,筱霏眉頭緊鎖,額角沁出細汗,嘴裏斷斷續續地囈語,含糊不清。隨著夢境推進,她的呼吸愈發急促,語氣漸漸清亮,終於猛地驚叫一聲坐起身,脫口喊道:“淩修!”

身旁熟睡的段玄胤被瞬間驚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手將她擁進懷裏,掌心輕輕摩挲著她的後背,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做噩夢了?”

筱霏靠在他溫熱的胸膛上,胸口仍劇烈起伏,好一會兒才緩過神,聲音發顫:“我夢到淩修被初合拒絕,想不開了……”

段玄胤低頭看了看她發白的臉色,溫柔安撫道:“別怕,只是個夢,你要實在放心不下,我們改天去跟初合聊聊,聽聽他的想法,這次萱萱跟羲誠的事,他的反應並不大,其實我覺得,他跟淩修相處那麽久,應該早就有感情了,只是他自己還不知道,他還需要些時間,來看清自己的潛意識。”

“最好是這樣吧,”筱霏擡眼望著丈夫,眼神認真得有些嚴肅,“他以後要是敢傷害淩修,我就廢了他,到時候你可別想護犢子。”

次日中午,懿卿棋館的餐廳裏人聲鼎沸,餐盤碰撞聲、談笑聲交織在一起,摩肩接踵的弟子們端著餐碟找座位。角落裏,柳初合獨自坐著,餐碟裏只有白米飯和清炒青菜,素得過分。他左手捧著一本圍棋理論書,眼神專註地落在書頁上,右手拿著筷子,小口小口地扒著飯,動作慢條斯理,與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

“怎麽不和他們一起吃?”

熟悉的聲音傳來,柳初合擡起頭,只見筱霏端著餐碟,手肘搭在碟沿,姿態慵懶地走過來,順勢坐在他對面的空位上。

柳初合掃了一眼不遠處勾肩搭背的柳月生等人,鼻腔裏發出一聲悶哼,語氣犀利地調侃:“跟這群沒內涵的人沒有共同語言。”

“喲,”筱霏被他的樣子逗笑,眼底閃過一絲促狹,“偌大的懿卿棋館,就沒人入得了你柳初合的法眼?”

“有啊,”柳初合挑了挑眉,眼神瞥向館主辦公室的方向,“你老公。”

“除了段玄胤,就沒有第二個值得你柳初合佩服的人了嗎?”

“有啊,”他放下筷子,指尖在書頁邊緣輕輕點了點,漫不經心地脫口而出,“你徒弟。”

“是吧!”筱霏瞬間來了精神,聲音都拔高了些,又趕緊壓下去,“淩修這丫頭啊,越優秀的人越能看到她的優秀。”

柳初合看著她明顯“下套”的樣子,又悶哼一聲,直截了當地戳破:“師嫂啊,想說什麽就直說吧。”

“那好,你是怎麽看淩修的?”“後生可畏。”

“只是後生?”“不然呢?”

“別給我裝傻啊,”筱霏收起笑意,不悅地翹起二郎腿,手撐著下巴盯著他,“人家一個女孩子,都跟你表明心跡了,喜不喜歡一句話嘛,痛快一點,別讓人家越陷越深!”

柳初合沈默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餐碟邊緣,好一會兒才放下筷子,擡眼時,眼神裏是從未有過的莊重:“筱霏,放眼整個浣陽,我找不出一個能配得上淩修的人,一舉拿下藝青圍亞,十八歲的她現在已經萬眾矚目了,過不了多久,她會和當年的駱羲誠一樣,成為響徹全國的少女天才……你覺得,我柳初合夠格嗎?”

“你夠不夠格大眾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是淩修說了算,是你自己說了算,你要是心裏真有她,顧慮那麽多幹嘛?”

“我怎麽能不顧慮?你知道對一個男人來說,每天生活在自己另一半的陰影下是一種多麽憋屈的感受嗎?她如果是在其他領域也就罷了,偏偏我們還是同行,最讓我難以接受的……她是我親手培養出來的,”他嘆了口氣,“自古陰盛陽衰的感情,都很難有好的結果。”

筱霏捏了捏發脹的眉心,苦口婆心地勸:“柳初合啊,心思那麽重幹嘛,就算全世界都覺得你們不般配,淩修覺得你配,你覺得自己配不就行了嗎?日子又不是過給別人的!你看看你弟弟,他哪點配得上我膚白貌美大長腿的混血表姐啊?還不是沒心沒肺地抱得美人歸了?人生在世,有時候難得糊塗,想得太明白,那可就沒意思了!”

“筱霏,”柳初合皺起眉,一臉嫌棄,“請不要拿我和那個二憨比,我倆只是長得一樣。”

筱霏冷哼一聲:“我覺得你比他憨多了,人家那叫大智若愚,你?自作聰明!”

柳初合被堵得說不出話,沈默半晌,端起餐碟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隨你怎麽說吧……”

“餵!”

筱霏喊了一聲,他卻沒回頭,很快消失在人群裏。

懿卿棋館的弟子們還沒從費昂娜懷上雙胞胎的喜訊中緩過神,又被另一個消息砸懵了——安良和溫蓉的婚禮,定在了兩周後。

市中心的某家婚紗店,落地玻璃窗灑滿陽光,店內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婚紗,蕾絲、輕紗、水鉆閃得人眼暈。幾個女孩圍著準新娘溫蓉,嘰嘰喳喳地幫她挑選婚紗。

“這件不錯啊,”費昂娜摸著一件裙擺綴滿層疊紗花的婚紗,眼神羨慕,“唉,嫁早了……”

筱霏湊過來看了一眼,皺著眉搖搖頭:“裙擺太長了,走動不方便。”

“誒!”薩雯諾突然眼睛一亮,指著不遠處假人模特身上的魚尾婚紗跑過去,“蓉蓉姐,你看這件怎麽樣?”

溫蓉走過去,認真打量了半晌,指尖輕輕碰了碰婚紗的蕾絲花邊,有些猶豫:“總覺得哪裏還不夠完美。”

“好像是……”被溫蓉一說,薩雯諾也湊近看,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可到底是哪裏不夠好呢?”

幾個女孩都圍著假人模特,盯著那件婚紗陷入沈思,店裏瞬間安靜下來。

“褶皺略多,腰線有些太往上了,胸前鑲鉆如果是單數會更好一些,裙擺其實還可以再長一點,嗯……如果裙擺外圍再加一層超薄的細紗應該會更好。”

薩雯諾聽得連連點頭,沒看清來人就忍不住鼓掌:“哇厲害厲害……”

“若嵐姐!”筱霏擡頭看清來人,臉上瞬間綻開驚喜的笑容,“你怎麽來了?”

程若嵐是她在西雅圖留學時的學姐,現在是她的現任嫂子……不過比起嫂子,她還是更習慣這麽喊她。

“聽你哥說今天溫蓉選婚紗,怕你們沒經驗就過來看看,人多力量大嘛。”程若嵐走過來,一頭如瀑的黑色長發垂到腰際,淺咖色收腰毛衣裙勾勒出纖細的身形,脖子上戴著一條細巧的珍珠項鏈,氣質優雅又幹練。

“筱霏姐,”薩雯諾拉了拉筱霏的袖子,滿眼好奇地打量著程若嵐,“這個漂亮姐姐是誰呀?”

“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吧,著名畫家程若嵐,我嫂子,你叫她若嵐姐就行,若嵐姐,她是段玄胤最可愛的一個徒弟,叫薩雯諾。”

“若嵐姐姐真有氣質,”薩雯諾滿眼星星地望著程若嵐,“旭霖哥可真有福氣呀。”

“可不嘛,”筱霏靠在旁邊的衣架上,慵懶地吐槽道,“我認識她七年了,一直有沒介紹他們倆認識,就是因為我做夢也想不到,她的眼光竟然差到能看上聞人旭霖……真是人無完人,老天爺給了她一切,卻奪走了她的審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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