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難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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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難為
【今宵剩把銀燈照】
她鬼使神差地循著琴聲往前走，二樓走廊盡頭，那陣蠱惑人心的旋律，正從駱羲誠房間斜對門的屋子飄出來。
她毫不客氣地一腳踹開門，聲音帶著點不耐煩：“擾民了！”
屋內，白襯衫的男子擡眸看了她一眼，神色波瀾不驚，指尖繼續在琴弦上撥弄：“這茶樓的隔音這麽差嗎？”
筱霏自來熟地走到壁爐旁的藤編躺椅上躺下，椅子載了人，慢悠悠地晃出節律：“這是圍棋選手的宿舍，正常人誰大半夜在這兒彈琴？”
“你還坐那輪椅幹什麽？”她閉著眼睛，聲音飄悠悠地傳來。
“腿沒完全恢覆。”他語氣平淡。
其實前段時間都快好了，結果那晚被他那位“好師兄”又踢傷了——對方明知他左腿舊傷，下手時專挑那處踹，狠得不留餘地。
筱霏沈默了半晌，又問：“為什麽不練棋？”
“對弈得找旗鼓相當的人，”他指尖一頓，淡然道，“不然，練了也是白練。”
“你師弟們呢？”
“他們不是我對手。”
筱霏猛地睜開眼，饒有興趣地坐直身子：“段玄胤，我回國這麽久，就剛才這句話，像從你嘴裏說出來的。你一心想讓我回心轉意，就是想讓我的棋藝，給你懿卿棋館添磚加瓦吧？”
他沈默片刻，避開話題：“點首曲子吧。”
她輕嗤一聲：“《孔雀東南飛》。”
撫琴的手指驟然一顫，錯了音，雜亂的弦響在屋裏回蕩。
他緩緩閉上眼睛，聲音帶著點沙啞：“筱霏……你恨我吧，別恨她。”
“我誰都不恨，”她語氣平靜卻帶著決絕，“但如果能重來，我不想再認識你了。”
房間瞬間陷入死寂，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過了好久，筱霏再次開口：“段玄胤，駱羲誠跟你無怨無仇，你為什麽要羞辱他？”
“技不如人還一再下戰書，”他眼神淡漠，“我不是他父親，沒義務慣著他。”
“你答應出山，就是為了今天這個局面？段玄胤，士可殺不可辱，你有沒有棋德？”
“那你想讓我怎麽做？”他反問，“他這些年給我發了無數封戰書，就為挑戰我一次。我是為了滿足他才參賽，又不是真想去藝青賽，難道要我三場全勝？”
筱霏急了：“可你也沒必要輸這麽快啊！也太明顯了！”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些：“好，那我明天輸慢些。”
次日比賽，段玄胤果然拖慢了結束時間。
酒樓走廊上，筱霏追上臉色落寞的駱羲誠，輕聲安慰：“羲誠，他不是看不起你，就是不想去藝青賽。相信我，第三場，他肯定用實力跟你比。”
駱羲誠望著遠處青瓦屋頂，眸子黯淡無光：“知道了。”
這時，對面樓走廊上，柳月生揮著手喊：“筱霏！有人找你！”
筱霏納悶，這時候誰會找她？她疑惑地走了過去。
段玄胤的房間裏，除了大師兄高驚寒，還有個熟悉又久違的身影，讓她瞬間睜大了眼：“蘇叔叔！”
來人是蘇游，年近五十依舊仙風道骨，笑著迎上來：“筱霏！”
筱霏快步上前，語氣雀躍：“好久不見！上次北辰婚禮太匆忙，都沒好好跟你說話。我一直想去看你，總沒抽出空。你怎麽在這兒？來賣茶的？”
“是啊，這茶樓的茶葉，一直是咱家茶園供的，”蘇游笑著點頭，語氣忽然沈了沈，“不過這次不是來送茶，是專程來看你的。”
“看我？”
“對，”蘇游表情肅穆下來，“筱霏，有些話，我得跟你說。”
“什麽話？”
“關於你和玄胤。”
那個黃昏，真相像潮水般湧來。
筱霏僵在原地，渾身像爬滿了蟲子，又麻又涼，連指尖都動不了。
這時，柳初合推門進來，聲音低沈：“那個下午，師兄同時失去你們兩個，整個人都垮了，毫無生機，像個沒靈魂的軀殼……”
“柳初合！”筱霏猛地沖上去揪住他的衣領，聲音發顫，“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真相？為什麽！”
“對不起筱霏，師兄不讓我說。”柳初合不躲不閃，任由她捶打，眼底滿是愧疚。
高驚寒連忙上前拉架：“筱霏，你冷靜點！”
“他不讓你說，你就不說？！”筱霏崩潰地哭喊，“你就那麽聽話？段玄胤什麽脾氣你不知道嗎？我給你們《煉弈者》後，在姥爺家待了整整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啊！你為什麽不聯系我？就算七年前沒機會，我回來都好幾個月了，你為什麽不找機會告訴我？為什麽？！”
“筱霏！”蘇游上前扶住她，“別氣了，不怪初合，是玄胤的意思，他說時機沒到，讓大家都瞞著。”
“是這樣的，”高驚寒點頭，“玄胤有他的考量。”
筱霏猛地轉頭看向他，下一秒揪起他的衣領，眼睛通紅：“連你也瞞著我？高驚寒，你早知道真相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筱霏，”高驚寒蹙眉，“我們是迫不得已……”
“你們全都瞞著我！”筱霏哭得撕心裂肺，“段玄胤……我恨了他七年！整整七年啊！”
這七年，他是怎麽過的？
她帶著滿腔恨意回來，對他字字誅心，甚至昨夜，還逼他彈《孔雀東南飛》……
過往的畫面像電影般在眼前閃過，筱霏哭到喘不過氣，肩膀不住地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平覆些，聲音沙啞地問：“他人呢？”
柳初合輕聲答：“一樓廚房，說要親手給你做點吃的。”
筱霏猛地推開眾人，奪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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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鬼使神差地循著琴聲往前走，二樓走廊盡頭，那陣蠱惑人心的旋律，正從駱羲誠房間斜對門的屋子飄出來。
她毫不客氣地一腳踹開門，聲音帶著點不耐煩：“擾民了！”
屋內，白襯衫的男子擡眸看了她一眼，神色波瀾不驚，指尖繼續在琴弦上撥弄：“這茶樓的隔音這麽差嗎？”
筱霏自來熟地走到壁爐旁的藤編躺椅上躺下，椅子載了人，慢悠悠地晃出節律：“這是圍棋選手的宿舍，正常人誰大半夜在這兒彈琴？”
“你還坐那輪椅幹什麽？”她閉著眼睛，聲音飄悠悠地傳來。
“腿沒完全恢覆。”他語氣平淡。
其實前段時間都快好了，結果那晚被他那位“好師兄”又踢傷了——對方明知他左腿舊傷，下手時專挑那處踹，狠得不留餘地。
筱霏沈默了半晌，又問：“為什麽不練棋？”
“對弈得找旗鼓相當的人，”他指尖一頓，淡然道，“不然，練了也是白練。”
“你師弟們呢？”
“他們不是我對手。”
筱霏猛地睜開眼，饒有興趣地坐直身子：“段玄胤，我回國這麽久，就剛才這句話，像從你嘴裏說出來的。你一心想讓我回心轉意，就是想讓我的棋藝，給你懿卿棋館添磚加瓦吧？”
他沈默片刻，避開話題：“點首曲子吧。”
她輕嗤一聲：“《孔雀東南飛》。”
撫琴的手指驟然一顫，錯了音，雜亂的弦響在屋裏回蕩。
他緩緩閉上眼睛，聲音帶著點沙啞：“筱霏……你恨我吧，別恨她。”
“我誰都不恨，”她語氣平靜卻帶著決絕，“但如果能重來，我不想再認識你了。”
房間瞬間陷入死寂，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過了好久，筱霏再次開口：“段玄胤，駱羲誠跟你無怨無仇，你為什麽要羞辱他？”
“技不如人還一再下戰書，”他眼神淡漠，“我不是他父親，沒義務慣著他。”
“你答應出山，就是為了今天這個局面？段玄胤，士可殺不可辱，你有沒有棋德？”
“那你想讓我怎麽做？”他反問，“他這些年給我發了無數封戰書，就為挑戰我一次。我是為了滿足他才參賽，又不是真想去藝青賽，難道要我三場全勝？”
筱霏急了：“可你也沒必要輸這麽快啊！也太明顯了！”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些：“好，那我明天輸慢些。”
次日比賽，段玄胤果然拖慢了結束時間。
酒樓走廊上，筱霏追上臉色落寞的駱羲誠，輕聲安慰：“羲誠，他不是看不起你，就是不想去藝青賽。相信我，第三場，他肯定用實力跟你比。”
駱羲誠望著遠處青瓦屋頂，眸子黯淡無光：“知道了。”
這時，對面樓走廊上，柳月生揮著手喊：“筱霏！有人找你！”
筱霏納悶，這時候誰會找她？她疑惑地走了過去。
段玄胤的房間裏，除了大師兄高驚寒，還有個熟悉又久違的身影，讓她瞬間睜大了眼：“蘇叔叔！”
來人是蘇游，年近五十依舊仙風道骨，笑著迎上來：“筱霏！”
筱霏快步上前，語氣雀躍：“好久不見！上次北辰婚禮太匆忙，都沒好好跟你說話。我一直想去看你，總沒抽出空。你怎麽在這兒？來賣茶的？”
“是啊，這茶樓的茶葉，一直是咱家茶園供的，”蘇游笑著點頭，語氣忽然沈了沈，“不過這次不是來送茶，是專程來看你的。”
“看我？”
“對，”蘇游表情肅穆下來，“筱霏，有些話，我得跟你說。”
“什麽話？”
“關於你和玄胤。”
那個黃昏，真相像潮水般湧來。
筱霏僵在原地，渾身像爬滿了蟲子，又麻又涼，連指尖都動不了。
這時，柳初合推門進來，聲音低沈：“那個下午，師兄同時失去你們兩個，整個人都垮了，毫無生機，像個沒靈魂的軀殼……”
“柳初合！”筱霏猛地沖上去揪住他的衣領，聲音發顫，“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真相？為什麽！”
“對不起筱霏，師兄不讓我說。”柳初合不躲不閃，任由她捶打，眼底滿是愧疚。
高驚寒連忙上前拉架：“筱霏，你冷靜點！”
“他不讓你說，你就不說？！”筱霏崩潰地哭喊，“你就那麽聽話？段玄胤什麽脾氣你不知道嗎？我給你們《煉弈者》後，在姥爺家待了整整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啊！你為什麽不聯系我？就算七年前沒機會，我回來都好幾個月了，你為什麽不找機會告訴我？為什麽？！”
“筱霏！”蘇游上前扶住她，“別氣了，不怪初合，是玄胤的意思，他說時機沒到，讓大家都瞞著。”
“是這樣的，”高驚寒點頭，“玄胤有他的考量。”
筱霏猛地轉頭看向他，下一秒揪起他的衣領，眼睛通紅：“連你也瞞著我？高驚寒，你早知道真相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筱霏，”高驚寒蹙眉，“我們是迫不得已……”
“你們全都瞞著我！”筱霏哭得撕心裂肺，“段玄胤……我恨了他七年！整整七年啊！”
這七年，他是怎麽過的？
她帶著滿腔恨意回來，對他字字誅心，甚至昨夜，還逼他彈《孔雀東南飛》……
過往的畫面像電影般在眼前閃過，筱霏哭到喘不過氣，肩膀不住地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平覆些，聲音沙啞地問：“他人呢？”
柳初合輕聲答：“一樓廚房，說要親手給你做點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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