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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音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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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音無聲

【兜兜轉轉夢一場】

日本,震區外某醫院的手術室外,一行人焦灼地守在走廊裏,腳尖無意識地蹭著地面,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終於,“手術中”的紅燈驟然熄滅。一個身穿白大褂的男醫生摘下口罩走出來,目光掃過等候的人群,用日語問道:“患者の家族は誰ですか(誰是患者家屬)?”

筱霏猛地回神,快步上前,聲音帶著未散的緊張:“先生(醫生),患者の具合はどうですか(他情況怎麽樣了)?”

“命に別狀はないです(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醫生頓了頓,繼續說道,“しかし左足の回復には少し時間がかかるかもしれません(但左腿的傷勢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覆)。”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非常感謝)!”筱霏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很低,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半截。

“雯諾,”一旁的蔣不凡一頭霧水,拉了拉身旁的薩雯諾,“他倆剛才說啥呢?快翻譯翻譯。”

薩雯諾笑著解釋:“醫生說師父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就是左腿的傷還得養一陣子才能好。”

“真的?太好了!”蔣不凡一下子激動起來,“我就說我小舅吉人自有天相,老天爺哪能這麽早收他!”

柳月生也松了口氣,拍了拍懷裏還沒完全緩過來的費昂娜:“娜娜,聽到了嗎?師兄沒事了!”

“嗯嗯,聽到了……”費昂娜點點頭,眼眶還紅紅的,卻明顯放松了不少。

眾人懸著的心總算都落了地,走廊裏緊繃的氣氛終於緩和下來。

段玄胤雖然醒了,卻因為失血過多,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身子也虛得很。筱霏寸步不離地守在病床邊,握著他的手,眼神裏滿是小心翼翼,仿佛稍不留神,眼前人就會消失似的。

她端著一碗溫涼適宜的雞湯,一勺一勺耐心地餵到他嘴邊。病床上的男人眨了眨清潤的眸子,氣息還很弱,卻不忘“得寸進尺”:“筱霏,你想什麽時候結婚?”

“什麽?”筱霏裝作沒聽清,又遞過去一勺湯,“來,再喝一口。”

段玄胤卻突然撐著身子坐直了些,眼神亮晶晶地盯著她:“剛才你在廢墟前說的話,我可全都聽到了,想賴賬?”

“誰賴賬了,”筱霏別過臉,語氣故作輕松,“我只說原諒你,可沒說要嫁給你。”

“好啊,跟我玩文字游戲是吧?”他咬了咬牙,作勢就要去拔手上的輸液針,“你不答應,信不信我分分鐘死給你看?”

“好好好,我答應你!”筱霏連忙按住他的手,皺著眉妥協,“你先把這碗湯喝完,別亂動針頭。”

“敷衍!”段玄胤哼了一聲,故意扭過臉去,孩子氣地鬧脾氣。

“姓段的,我勸你別太過分,”筱霏耐著性子,舀起一勺湯遞到他嘴邊,“我是看在你救了我徒弟的份上才照顧你,別給我得寸進尺。”

“哦?原來你知道我救了你徒弟啊,”他轉過頭,眼神帶著點促狹,“你就用這種態度對待你徒弟的救命恩人?”

“我什麽態度了?”筱霏挑眉,“這碗滿滿當當的雞湯,難道餵到狗肚子裏去了?”

“你哭著求我別死的時候,怎麽不說我是狗啊?”段玄胤笑得眉眼彎彎,一點都不像個剛脫離危險的病人。

“你……”筱霏被堵得說不出話,臉頰卻悄悄泛紅。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蔣不凡和薩雯諾拎著幾大包東西走了進來。

“筱霏姐,我們給師父買了點補品,還順便給你倆帶了些換洗衣服。”薩雯諾把東西放在床頭櫃上,笑得很貼心。

“這丫頭,真是太貼心了,”筱霏起身迎上去,不忘轉頭瞥了一眼病床上的人,毒舌道,“真是歹竹出好筍!”

病床上的段玄胤:“……”

“對了筱霏姐,”薩雯諾突然想起什麽,從包裏掏出一部手機,“你手機掉在震區的路上了,娜娜姐撿到還給你了,你趕緊給家裏報個平安吧,我看上面有好幾百個未接電話呢。”

筱霏接過手機,點亮屏幕一看,頁面上密密麻麻的未接來電,分別來自爸媽、羲誠師兄、那個廢柴親哥,還有棋館裏的諸位師兄師姐。她心裏一暖,又有點發酸:原來這場地震,震到的不只是身在震區的他們,還有遠方牽掛著的人。

醫院的公共洗手間裏,淩修一個人站在水龍頭前,默默刷洗著大家飯後的餐具。水流“嘩嘩”地響,濺起細小的水花,打濕了她的袖口。

她向來是個存在感很低的人,加上剛才地震後大家都圍著段玄胤打轉,她以為就算自己悄悄躲在這裏,也不會有人發現。

可她不知道,筱霏已經找了她半天,此刻正靜靜地站在洗手間門口,看著她單薄的背影。

段玄胤是為了救淩修才受傷的,這丫頭心裏肯定滿是內疚,卻什麽都不說,只把情緒悶在心裏。筱霏輕輕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很柔:“不怪你,淩修,這都不是你的錯。”

淩修猛地回頭,眼眶紅紅的,淚水在裏面打轉:“師父,館主的左腿……會不會好不了了?”

“怎麽會,”筱霏伸手拂去她臉頰的淚水,語氣篤定,“他運氣那麽好,連命懸一線都挺過來了,腿肯定能好的,別瞎想。”

淩修咬著唇,躊躇了半晌,終於忍不住開口:“師父,你原諒館主吧!你知道他為什麽拖了那麽久才還你《煉弈者》嗎?”

不能把所有真相都說出來,但至少把這件事告訴師父,能減少一點他們之間的誤會也好!

“為什麽?”筱霏楞住了,心裏突然升起一絲預感。

“因為,真正的《煉弈者》是白卷!是一個字都沒有的白卷啊!”淩修的聲音帶著點急切,又有點委屈。

筱霏呆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不可能!《煉弈者》怎麽可能是白卷?你是說……它根本就不存在?那可是我們家的傳家寶,怎麽會不存在?怎麽會只是個幌子?”

“是真的!”淩修急忙解釋,“七年前,你交給館主的那本《煉弈者》裏,真的一個字都沒有!館主是在你回國後才發現的,這七年來,他因為內疚,從來都沒碰過那本書。後來知道是白卷,為了能向你交差,他只好夜以繼日地自己寫了一本出來!”

原來是這樣……筱霏心裏豁然開朗,怪不得那段時間段玄胤老是“神隱”,原來是在做這件事。可父親當年給她的那本《煉弈者》,難道是假的?不可能啊,父親怎麽會騙她呢……這裏面到底還有什麽她不知道的事?

“24床の家族(24床家屬),ちょっと來てください(請來一下)!”護士的聲音突然從走廊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筱霏匆匆跟著護士去了主治醫生的辦公室。半個多小時後,她走出辦公室,腳步虛浮,渾身像被抽走了力氣,只能沿著墻沿艱難地向前走,背影蹣跚得像個老人。

醫生的話還在耳邊回響:“患者的左腿神經受損嚴重,恢覆情況不容樂觀,有可能……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不!那麽優秀、那麽驕傲的段玄胤,怎麽能一輩子坐在輪椅上?怎麽能以殘疾之軀過完餘生?這絕對不可以!筱霏的眼前一陣發黑,恍惚中踉蹌了一下,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

“師父!”淩修聽到動靜跑過來,急忙扶起她,聲音裏滿是擔憂,“醫生跟你說什麽了?是不是館主的腿……”

筱霏擡起頭,面無表情地望了她半晌,喉結動了動,最終只吐出三個字:“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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