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卿絕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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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卿絕問
【郎應相思悔斷腸】
筱霏回浣陽沒多久，就約了淩修把課改在聞人棋館上。兩人走在院中，筱霏粗略地向她介紹了路邊的幾個樓閣。
“比賽在即，我們先上課，回頭有時間我再帶你好好逛逛，在這裏上課跟在懿卿沒什麽區別，你不要拘束，既然已經決定拜入我館，就早晚是我們的人，先適應一下也好。”
初次登門的淩修雖有些青澀拘謹，卻也不卑不亢：“好的師父。”
筱霏笑了笑：“你這師父叫得是越來越自然了，可我好像還沒答應收你，是你自己願意繼續跟我上課的。”
淩修思慮片刻，淡然道：“您願不願意收我我做不了主，但我不認誰做師父，自己還是可以決定的，如果以後師父強行要我拜別人為師，我一定會離開聞人棋館，您舍得嗎？”
筱霏停下腳步：“這些也是段玄胤教你的嗎？”
“不是，”淩修認真地說，“孰輕孰重，淩修還是拎得清的。”
“那就好，”筱霏決定給她個下馬威，“我醜話在前，如果讓我知道你身在曹營心在漢，我可不管你是什麽天才不天才，一律掃地出門。”
“您放心，淩修不會過多僭越。”
還是閨房的小課，不過地理位置從懿卿棋館換到了附近的聞人棋館。
“十幾分鐘了，這棋還沒解開，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自從換了地方上課，筱霏總覺得淩修有些心不在焉。
“沒有！師父請再多給我一些時間。”被拆穿後，她落子的節奏愈發混亂。
“不，”筱霏火眼金睛道，“你的狀態很不對，如果有什麽事情一直悶在心裏，不想辦法解決，比賽的時候會對你造成很大影響。”
“真的沒有！師父！”淩修竭力否認，把解開的棋局推到筱霏面前，“我解開了！”
筱霏瞟了一眼，冷笑道：“還說沒有，你看你用的這個方法，是你平時的水平嗎？這種方法你不凡師兄都解得出來。”
“我……”
看她實在為難，筱霏沒再勉強：“不想說就算了，不過你要想辦法盡快調節自己，眼看著就是東京杯了，這場比賽對你的前途有多重要，你自己心裏清楚。”
淩修穆然道：“師父放心，我以後絕對不會再分心了。”
兩人結束插曲，步入了正軌。
“師父，這樣對不對？”
“對，你這個落得特別好，但是你看啊……”
兩人的課正上得如火如荼，筱霏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本不想理會，她一看是慕琪來電，連忙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的慕琪帶著哭腔：“筱霏……我爸媽離婚了。”
“什麽？！”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事情。
她已經忘記自己多久沒再踏在這片土地上了。
如果不是為了給洪倩妮搬東西，她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到這裏。
邁進段府大門的一瞬間，她突然一怔，腳下似乎有什麽不對，她再次試探了幾下，依舊平坦整展，不是錯覺。
慕琪見狀，嘆了口氣：“你走了之後沒多久，我二叔就叫人把這門檻兒給拆了。”
拆了，就能彌補之前的磕絆給她帶來的傷害了嗎？她只覺得好笑，掩耳盜鈴之作為，撫慰自己近乎泯滅的良心罷了。
客廳的格局跟七年前沒什麽變化，只是陳設比從前舊了不少，段老夫人去世，段懿老爺子雲游，段玄胤又常年住在棋館，現在慕琪也出嫁了，沒有了人氣的渲染，偌大的別墅愈發顯得淒冷。
“來，筱霏，幾位小哥，喝茶！”洪倩妮依然是端莊秀氣，只是神態看上去略微有些憔悴，紅腫的眼睛不見了平日的神采，好像哭過一樣。
“謝謝阿姨……”
筱霏微笑著接過茶：“洪阿姨，這幾位都是我師弟，自家人，您一會兒隨便使喚！”
“誒！那一會兒得辛苦大家了，搬完東西阿姨請大家吃飯！”
……
一定是茶裏有“假酒”，她才會恍恍惚惚地走進了那個房間。
清素雅致，和七年前一樣，哪怕被蜘蛛肆意占領，各處落滿了灰塵，卻依然不難看出，房間曾經的主人，是個多麽考究體面的翩翩君子。
那張蒙塵的古琴呢？棋館沒有，這裏也沒有，筱霏有些想笑，自己究竟在妄想些什麽？事已至此，她居然還在自欺欺人。
還是同樣的方向，還是同樣的宣紙，和七年前一樣，她的目光再次被木桌上的一首毛筆手寫詩所吸引。
那是一首五言律詩，名曰《尋卿問》：
寒夜獨傾觴，風搖竹影長，
魂牽皆惘惘，不覆昔疏狂；
一念輪回往，斯人今何方？
郎應悔斷腸，前程盡仿徨。
落款是七年前。
好一個“悔斷腸”，陳世美的自我感動，矯情造作令人作嘔。
你早知當日，何必當初。
回到聞人棋館後，失魂落魄的人，就從“徒弟”轉變成了“師父”。
淩修連忙給她倒了杯茶：“師父您臉色不太好，是哪裏不舒服嗎？”
難道是剛才在段府裏遇到什麽事兒了？淩修聽說那個段玄嗣人品有些堪憂。
“淩修，你說這個世上為什麽總會有人為情所困呢？”筱霏無力扶額，她堂堂聞人棋館千金，那麽驕傲，那麽清高，居然花了七年都忘不掉一個陳世美。
淩修沈默了一陣：“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無恨月長圓。”
天哪，她哪來的資格開導別人呢？明明自己的感情比誰都糟糕。
她躊躇半晌，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
拇指大的掛件，是一個顏色絢爛的老虎布偶，雖然小，做工卻非常精細，實在生動極了。
淩修溫柔一笑：“這是一個大哥哥送給我的，我九歲那年，有一次逛商場不小心和媽媽走散了，差點被壞人趁機拐賣，是一個大哥哥有勇有謀地救了我，他雖然把我救了出來，可我被嚇壞了一直哭個不停，他為了逗我開心，就把它送給我了。”
筱霏讀出繡在布偶上的名字：“初合？”
“對。”
“你喜歡柳初合？”
“嗯。”
原來如此，筱霏終於明白，為什麽淩修這兩天總是怪怪的，羲誠回國了以後，林萱小尾巴似的也跟著回來了，整天圍著他轉，柳初合喜歡林萱嘛，小道消息說這位爺最近老在課上發脾氣，跟個火藥桶似的一點就炸。
喜歡誰不好喜歡柳初合，這麽好一姑娘就這眼光，筱霏無奈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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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霏回浣陽沒多久，就約了淩修把課改在聞人棋館上。兩人走在院中，筱霏粗略地向她介紹了路邊的幾個樓閣。
“比賽在即，我們先上課，回頭有時間我再帶你好好逛逛，在這裏上課跟在懿卿沒什麽區別，你不要拘束，既然已經決定拜入我館，就早晚是我們的人，先適應一下也好。”
初次登門的淩修雖有些青澀拘謹，卻也不卑不亢：“好的師父。”
筱霏笑了笑：“你這師父叫得是越來越自然了，可我好像還沒答應收你，是你自己願意繼續跟我上課的。”
淩修思慮片刻，淡然道：“您願不願意收我我做不了主，但我不認誰做師父，自己還是可以決定的，如果以後師父強行要我拜別人為師，我一定會離開聞人棋館，您舍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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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筱霏決定給她個下馬威，“我醜話在前，如果讓我知道你身在曹營心在漢，我可不管你是什麽天才不天才，一律掃地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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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分鐘了，這棋還沒解開，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自從換了地方上課，筱霏總覺得淩修有些心不在焉。
“沒有！師父請再多給我一些時間。”被拆穿後，她落子的節奏愈發混亂。
“不，”筱霏火眼金睛道，“你的狀態很不對，如果有什麽事情一直悶在心裏，不想辦法解決，比賽的時候會對你造成很大影響。”
“真的沒有！師父！”淩修竭力否認，把解開的棋局推到筱霏面前，“我解開了！”
筱霏瞟了一眼，冷笑道：“還說沒有，你看你用的這個方法，是你平時的水平嗎？這種方法你不凡師兄都解得出來。”
“我……”
看她實在為難，筱霏沒再勉強：“不想說就算了，不過你要想辦法盡快調節自己，眼看著就是東京杯了，這場比賽對你的前途有多重要，你自己心裏清楚。”
淩修穆然道：“師父放心，我以後絕對不會再分心了。”
兩人結束插曲，步入了正軌。
“師父，這樣對不對？”
“對，你這個落得特別好，但是你看啊……”
兩人的課正上得如火如荼，筱霏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本不想理會，她一看是慕琪來電，連忙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的慕琪帶著哭腔：“筱霏……我爸媽離婚了。”
“什麽？！”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事情。
她已經忘記自己多久沒再踏在這片土地上了。
如果不是為了給洪倩妮搬東西，她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到這裏。
邁進段府大門的一瞬間，她突然一怔，腳下似乎有什麽不對，她再次試探了幾下，依舊平坦整展，不是錯覺。
慕琪見狀，嘆了口氣：“你走了之後沒多久，我二叔就叫人把這門檻兒給拆了。”
拆了，就能彌補之前的磕絆給她帶來的傷害了嗎？她只覺得好笑，掩耳盜鈴之作為，撫慰自己近乎泯滅的良心罷了。
客廳的格局跟七年前沒什麽變化，只是陳設比從前舊了不少，段老夫人去世，段懿老爺子雲游，段玄胤又常年住在棋館，現在慕琪也出嫁了，沒有了人氣的渲染，偌大的別墅愈發顯得淒冷。
“來，筱霏，幾位小哥，喝茶！”洪倩妮依然是端莊秀氣，只是神態看上去略微有些憔悴，紅腫的眼睛不見了平日的神采，好像哭過一樣。
“謝謝阿姨……”
筱霏微笑著接過茶：“洪阿姨，這幾位都是我師弟，自家人，您一會兒隨便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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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素雅致，和七年前一樣，哪怕被蜘蛛肆意占領，各處落滿了灰塵，卻依然不難看出，房間曾經的主人，是個多麽考究體面的翩翩君子。
那張蒙塵的古琴呢？棋館沒有，這裏也沒有，筱霏有些想笑，自己究竟在妄想些什麽？事已至此，她居然還在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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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修連忙給她倒了杯茶：“師父您臉色不太好，是哪裏不舒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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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修沈默了一陣：“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無恨月長圓。”
天哪，她哪來的資格開導別人呢？明明自己的感情比誰都糟糕。
她躊躇半晌，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
拇指大的掛件，是一個顏色絢爛的老虎布偶，雖然小，做工卻非常精細，實在生動極了。
淩修溫柔一笑：“這是一個大哥哥送給我的，我九歲那年，有一次逛商場不小心和媽媽走散了，差點被壞人趁機拐賣，是一個大哥哥有勇有謀地救了我，他雖然把我救了出來，可我被嚇壞了一直哭個不停，他為了逗我開心，就把它送給我了。”
筱霏讀出繡在布偶上的名字：“初合？”
“對。”
“你喜歡柳初合？”
“嗯。”
原來如此，筱霏終於明白，為什麽淩修這兩天總是怪怪的，羲誠回國了以後，林萱小尾巴似的也跟著回來了，整天圍著他轉，柳初合喜歡林萱嘛，小道消息說這位爺最近老在課上發脾氣，跟個火藥桶似的一點就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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