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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對面不相識】
筱霏時隔兩月再踏登臨段府，鼻腔最先捕捉到的，仍是那股濃得化不開的壓抑感。眼前這座別墅，雕花欄桿泛著冷光，偌大的庭院裏連風都透著滯澀，越看越像一座裹著奢華外殼的囚牢。
她擡腳邁過玄關大門，神思還陷在剛才的恍惚裏，沒留意到高出地面半掌的門檻，腳尖猛地磕上去，身體瞬間往前踉蹌。就在快要摔得結結實實的前一秒，段玄胤及時伸臂攬住她的腰，掌心傳來的溫度穩穩托住了她的失衡。
“別緊張，我在。”他的聲音像浸了溫水，依舊是那種不厭其煩的安撫，指腹輕輕蹭了蹭她腰側的衣料，幫她穩住身形。
客廳的氣氛比庭院更沈，段老夫人陷在正中的深棕色真皮沙發裏，銀灰色卷發一絲不茍，臉上沒什麽表情，可那雙微瞇的眼睛裏，藏著不加掩飾的審視，看得筱霏指尖都有些發僵。
老夫人身後，柳初合正弓著身幫她捏肩，動作規整得像按程序執行，臉上沒什麽波瀾，看不出半分情緒。倒是老夫人左手邊的段玄嗣自始至終掛著笑，可那笑容只扯到嘴角，眼底沒半分暖意，僵硬得像商場櫥窗裏的木偶。
筱霏定了定神，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好久不見，您老最近身體怎麽樣？”
“……嗯。”
老夫人沈默了足有半分鐘，才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單音，尾音拖得長長的，那股端著架子的模樣，倒真有幾分傳聞裏慈禧太後的派頭。應完這句她便徹底閉上眼，指尖搭在扶手上輕輕敲著，客廳裏只剩下鐘表的滴答聲，筱霏甚至懷疑她是不是睡了過去。
又過了好一會兒，老夫人才緩緩睜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初合，上棋具吧。”
“是，師娘。”
柳初合立刻停下動作，轉身走向茶室方向。回來時，他端著一個烏木棋盤，棋盤邊緣雕著細巧的雲紋，裏面整齊碼著黑白棋子。他將棋盤放在茶幾中央，動作利落地擺好，隨後在棋盤一側的矮凳上坐下，擡眼朝筱霏做了個“請”的手勢。
筱霏起身，盡量放輕腳步，在棋盤另一側坐下。
“師嫂，你是要黑子還是白子？”柳初合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我……”
筱霏剛吐出一個字，就被段老夫人陡然打斷，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不用叫這麽早，乾坤未定，是不是師嫂還不一定呢。”
筱霏的後背瞬間繃緊，心臟像被什麽東西輕輕蟄了一下——這下馬威也太直白了，連一點迂回的餘地都沒留。
“媽，”段玄胤終於忍不住開口，眉頭皺了起來，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滿，“您這是什麽話？”
別說段玄胤了，就連之前總對筱霏帶著幾分疏離的柳初合，都悄悄蹙了蹙眉，眼底閃過一絲不忍，顯然也覺得老夫人這句話太不近人情。
老夫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腕上的玉鐲撞出清脆的聲響：“先下吧，別扯這些沒用的。”
“猜先吧，初合哥，”筱霏壓下心裏的澀意，指尖輕輕碰了碰棋盤邊緣，面無表情地示意，“請——”
“請。”
黑白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聲音格外清晰。不到一個鐘頭，柳初合便投子認負，他的白子被筱霏的黑子圍得密不透風，連突圍的餘地都沒有。
段老夫人的目光死死釘在棋盤上，眼神裏滿是難以置信，連原本緊繃的嘴角都微微松弛了些：“你真的沒學過棋？”語氣比剛才進門時，明顯溫和了幾分。
筱霏擡眸，眼神坦誠：“沒有。”
“沒學過能下成這樣，的確是個好苗子，”老夫人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連眼角的皺紋都柔和了些，“以前沒條件學沒關系，咱以後有的是機會，到時候我讓玄胤送你去懿卿，你好好跟著學，等結了婚，也好幫著玄胤打理棋館的事……”
聽著這番看似熱絡的話，筱霏心裏卻像潑了盆冷水，連指尖都涼了下來，臉上的表情也一寸寸沈了下去。
“媽，”段玄胤終於察覺到不對勁，趕緊開口打斷，語氣帶著急意，“不是說今天只是讓筱霏下盤棋嗎？她將來不想走圍棋這條路，您就別再打這個主意了！”
段老夫人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聲音陡然拔高：“放肆！你就是這麽跟我說話的？！”
“媽，您息怒！別氣壞了身子！”一旁的段玄嗣連忙起身打圓場，又轉頭勸段玄胤，“玄胤啊，有話好好說，別總惹媽生氣。”
段玄胤卻沒領情，反而往前站了半步，將筱霏護在身後，語氣義憤填膺：“你們就不要再在筱霏身上打主意了！”他曾在筱霏家人面前鄭重承諾，要護她周全，這次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受委屈。
“你怎麽知道人家不想下棋？”段老夫人拎起身旁的紫檀拐杖，重重往地板上一杵，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這根拐杖是她多年前出車禍傷了腿後定制的，杖身刻著纏枝紋，陪在她身邊的年頭，比筱霏的年齡都長，“人家下得這麽好，說不定早就想做這行了……”
“我無意從事此業。”筱霏不等老夫人說完，便擡起頭，聲音不大，卻淡然而有力，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老夫人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剛剛緩和的氣氛又冷了下來，她面無表情地靠回沙發裏，那模樣，有幾分晚清慈禧的威嚴。
老夫人見筱霏態度堅決，便將目光轉向段玄胤，語氣放緩了些，帶著幾分語重心長：“鴻昌棋館的千金、望岳棋館的千金、陳氏棋館的千金、聞人棋館的千金……這些姑娘哪個不是家世好、懂圍棋的？只要你點個頭，隨便你挑！何必揪著一個不懂行的丫頭不放？”
世間最諷刺的事，大抵就是這樣了——自己就是她口中“隨便挑”的“聞人棋館千金”，可她卻連認都認不出。筱霏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場鬧劇。
“媽！”段玄胤聽得心口發悶，語氣裏滿是痛心，“今天說的是筱霏的事，您扯這些幹什麽？”
一旁的段玄嗣看熱鬧般湊過來小聲嘀咕：“聽說聞人棋館的千金長得特別漂亮，就是不知道今年滿沒成年……”
筱霏擡眼，眼神裏帶著幾分淩厲掃過去。段玄嗣對上她的目光，像被冰碴子戳了一下，瞬間打了個冷顫，連忙改口：“筱霏，大哥不是說你不好看！你長得好看，可光好看沒用啊，還得有硬實力才行。你別怪我和阿姨，我們不是想為難你，你年紀小，要是乖乖答應學圍棋，將來說不定能成棋壇明星呢！”
“段總不必多說，”筱霏打斷了他，語氣漠然又決絕，“剛才進門時，我已經被貴府的門檻磕了一下，我不怨門檻高，只怨自己腿軟，沒福氣踏進這座門。”
段玄胤一聽這話，臉色瞬間變了，連忙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滾燙：“筱霏！我們有話慢慢說！”
筱霏用力掙了掙，甩開他的手，轉身往門口走，連頭都沒回，她怕自己只要回頭看一眼，就會被他眼底的情緒蠱惑，心一軟，就再也堅持不了自己的原則。
“筱霏！”段玄胤急得就要追上去。
“站住！”段老夫人猛地一拍沙發扶手，厲聲喝止，“你哪兒都不許去，留在家好好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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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霏時隔兩月再踏登臨段府，鼻腔最先捕捉到的，仍是那股濃得化不開的壓抑感。眼前這座別墅，雕花欄桿泛著冷光，偌大的庭院裏連風都透著滯澀，越看越像一座裹著奢華外殼的囚牢。
她擡腳邁過玄關大門，神思還陷在剛才的恍惚裏，沒留意到高出地面半掌的門檻，腳尖猛地磕上去，身體瞬間往前踉蹌。就在快要摔得結結實實的前一秒，段玄胤及時伸臂攬住她的腰，掌心傳來的溫度穩穩托住了她的失衡。
“別緊張，我在。”他的聲音像浸了溫水，依舊是那種不厭其煩的安撫，指腹輕輕蹭了蹭她腰側的衣料，幫她穩住身形。
客廳的氣氛比庭院更沈，段老夫人陷在正中的深棕色真皮沙發裏，銀灰色卷發一絲不茍，臉上沒什麽表情，可那雙微瞇的眼睛裏，藏著不加掩飾的審視，看得筱霏指尖都有些發僵。
老夫人身後，柳初合正弓著身幫她捏肩，動作規整得像按程序執行，臉上沒什麽波瀾，看不出半分情緒。倒是老夫人左手邊的段玄嗣自始至終掛著笑，可那笑容只扯到嘴角，眼底沒半分暖意，僵硬得像商場櫥窗裏的木偶。
筱霏定了定神，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好久不見，您老最近身體怎麽樣？”
“……嗯。”
老夫人沈默了足有半分鐘，才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單音，尾音拖得長長的，那股端著架子的模樣，倒真有幾分傳聞裏慈禧太後的派頭。應完這句她便徹底閉上眼，指尖搭在扶手上輕輕敲著，客廳裏只剩下鐘表的滴答聲，筱霏甚至懷疑她是不是睡了過去。
又過了好一會兒，老夫人才緩緩睜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初合，上棋具吧。”
“是，師娘。”
柳初合立刻停下動作，轉身走向茶室方向。回來時，他端著一個烏木棋盤，棋盤邊緣雕著細巧的雲紋，裏面整齊碼著黑白棋子。他將棋盤放在茶幾中央，動作利落地擺好，隨後在棋盤一側的矮凳上坐下，擡眼朝筱霏做了個“請”的手勢。
筱霏起身，盡量放輕腳步，在棋盤另一側坐下。
“師嫂，你是要黑子還是白子？”柳初合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我……”
筱霏剛吐出一個字，就被段老夫人陡然打斷，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不用叫這麽早，乾坤未定，是不是師嫂還不一定呢。”
筱霏的後背瞬間繃緊，心臟像被什麽東西輕輕蟄了一下——這下馬威也太直白了，連一點迂回的餘地都沒留。
“媽，”段玄胤終於忍不住開口，眉頭皺了起來，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滿，“您這是什麽話？”
別說段玄胤了，就連之前總對筱霏帶著幾分疏離的柳初合，都悄悄蹙了蹙眉，眼底閃過一絲不忍，顯然也覺得老夫人這句話太不近人情。
老夫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腕上的玉鐲撞出清脆的聲響：“先下吧，別扯這些沒用的。”
“猜先吧，初合哥，”筱霏壓下心裏的澀意，指尖輕輕碰了碰棋盤邊緣，面無表情地示意，“請——”
“請。”
黑白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聲音格外清晰。不到一個鐘頭，柳初合便投子認負，他的白子被筱霏的黑子圍得密不透風，連突圍的餘地都沒有。
段老夫人的目光死死釘在棋盤上，眼神裏滿是難以置信，連原本緊繃的嘴角都微微松弛了些：“你真的沒學過棋？”語氣比剛才進門時，明顯溫和了幾分。
筱霏擡眸，眼神坦誠：“沒有。”
“沒學過能下成這樣，的確是個好苗子，”老夫人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連眼角的皺紋都柔和了些，“以前沒條件學沒關系，咱以後有的是機會，到時候我讓玄胤送你去懿卿，你好好跟著學，等結了婚，也好幫著玄胤打理棋館的事……”
聽著這番看似熱絡的話，筱霏心裏卻像潑了盆冷水，連指尖都涼了下來，臉上的表情也一寸寸沈了下去。
“媽，”段玄胤終於察覺到不對勁，趕緊開口打斷，語氣帶著急意，“不是說今天只是讓筱霏下盤棋嗎？她將來不想走圍棋這條路，您就別再打這個主意了！”
段老夫人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聲音陡然拔高：“放肆！你就是這麽跟我說話的？！”
“媽，您息怒！別氣壞了身子！”一旁的段玄嗣連忙起身打圓場，又轉頭勸段玄胤，“玄胤啊，有話好好說，別總惹媽生氣。”
段玄胤卻沒領情，反而往前站了半步，將筱霏護在身後，語氣義憤填膺：“你們就不要再在筱霏身上打主意了！”他曾在筱霏家人面前鄭重承諾，要護她周全，這次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受委屈。
“你怎麽知道人家不想下棋？”段老夫人拎起身旁的紫檀拐杖，重重往地板上一杵，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這根拐杖是她多年前出車禍傷了腿後定制的，杖身刻著纏枝紋，陪在她身邊的年頭，比筱霏的年齡都長，“人家下得這麽好，說不定早就想做這行了……”
“我無意從事此業。”筱霏不等老夫人說完，便擡起頭，聲音不大，卻淡然而有力，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老夫人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剛剛緩和的氣氛又冷了下來，她面無表情地靠回沙發裏，那模樣，有幾分晚清慈禧的威嚴。
老夫人見筱霏態度堅決，便將目光轉向段玄胤，語氣放緩了些，帶著幾分語重心長：“鴻昌棋館的千金、望岳棋館的千金、陳氏棋館的千金、聞人棋館的千金……這些姑娘哪個不是家世好、懂圍棋的？只要你點個頭，隨便你挑！何必揪著一個不懂行的丫頭不放？”
世間最諷刺的事，大抵就是這樣了——自己就是她口中“隨便挑”的“聞人棋館千金”，可她卻連認都認不出。筱霏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場鬧劇。
“媽！”段玄胤聽得心口發悶，語氣裏滿是痛心，“今天說的是筱霏的事，您扯這些幹什麽？”
一旁的段玄嗣看熱鬧般湊過來小聲嘀咕：“聽說聞人棋館的千金長得特別漂亮，就是不知道今年滿沒成年……”
筱霏擡眼，眼神裏帶著幾分淩厲掃過去。段玄嗣對上她的目光，像被冰碴子戳了一下，瞬間打了個冷顫，連忙改口：“筱霏，大哥不是說你不好看！你長得好看，可光好看沒用啊，還得有硬實力才行。你別怪我和阿姨，我們不是想為難你，你年紀小，要是乖乖答應學圍棋，將來說不定能成棋壇明星呢！”
“段總不必多說，”筱霏打斷了他，語氣漠然又決絕，“剛才進門時，我已經被貴府的門檻磕了一下，我不怨門檻高，只怨自己腿軟，沒福氣踏進這座門。”
段玄胤一聽這話，臉色瞬間變了，連忙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滾燙：“筱霏！我們有話慢慢說！”
筱霏用力掙了掙，甩開他的手，轉身往門口走，連頭都沒回，她怕自己只要回頭看一眼，就會被他眼底的情緒蠱惑，心一軟，就再也堅持不了自己的原則。
“筱霏！”段玄胤急得就要追上去。
“站住！”段老夫人猛地一拍沙發扶手，厲聲喝止，“你哪兒都不許去，留在家好好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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