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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水難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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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水難收

【一步行錯步步錯】

“所以遇到這種情況千萬別慌,你一慌,就中了對方的圈套。大家看,咱們直接把黑子下在這兒……”

講臺上,周如許聲音溫軟,耐心地給畢業A班的學子們拆解棋局。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身上,連帶著語調都染了層暖意。

筱霏一身酷颯皮衣安靜坐在教室角落,單手托著腮,直直凝著講臺上的女講師,神情裏滿是藏不住的欣賞。

上帝造如許的時候,怕是不小心打翻了整罐“溫柔”吧?不然怎麽認識二十多年,她就從沒見過如許師姐跟誰紅過臉、急過眼。

妥妥的稀世珍寶,人間白月光。

平時霸氣十足的筱霏此刻在她面前,活脫脫一個滿眼順從的小迷妹。

周如許的身上有種魔力,能讓周遭瞬間安靜下來。她的性子和柳一念有點像,又不完全一樣,若說柳一念像春風拂過的柳葉,柔美秀氣;那周如許就是能吹遍整片山林的春風,看似輕柔,卻自有讓人安心的力量。

“不好了不好了!大師姐!”一個棋館弟子急慌慌從外面沖進來,打斷了課堂的平靜。

“怎麽了,十七?”周如許快步上前,扶住喘得直不起腰的師弟,語氣依舊溫和,“你別慌,慢慢說。”

“大師姐,三……不對,是邵青青來了!”十七咽了口唾沫,終於把話說清楚。

“什麽?!”周如許下意識轉頭,目光落在角落裏的筱霏身上,眼神裏滿是詫異。

十五分鐘前,聞人棋館的賓客大廳。

“驚寒,你把棋子落在這裏,這不等於給為師送機會嗎——”聞人羨南撚著棋子,笑著看向對面的弟子。

“哎呀,是我疏忽了……”高驚寒盯著棋盤上的敗局,連連搖頭嘆氣,語氣裏滿是慚愧。

“師兄,你回老家探親這幾個月是不是壓根沒練棋啊?”一旁嗑著瓜子的安良湊過來,看熱鬧不嫌事大,“這才多大一會兒,你都連輸師父三局了。”

高驚寒慚愧地笑了笑:“我棋藝本就大不如師父,又不像羲誠那樣天賦異稟……”

“師父師兄!”一個弟子急匆匆沖進廳裏,打破了師徒三人的閑適氛圍。

高驚寒立馬站起身迎上去,心裏隱隱發沈,這個小師弟素來沈穩,從不是會一驚一乍的人。“出什麽事了?”

“大師兄,三……”小師弟支支吾吾,像是難以啟齒,“三師姐邵青青,來了!”

“什麽?她還好意思來?!”師徒三人同時一震,安良像被燙到似的,“騰”地從座位上蹦起來。平時師兄弟裏最斯文的他,這次竟沒壓住火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這個叛徒還來咱們棋館做什麽?你還過來稟報?直接把她轟出去!”

“安良!你先冷靜點!”高驚寒趕緊拉住他,語氣沈了沈,“我知道你氣,我也氣。可青青自從離開師門,七年了從沒踏回棋館一步。她今天來肯定有事。來者皆是客,她有錯是她的事,咱們不能失了待客的分寸。”

說完他轉頭看向一旁的聞人羨南,語氣帶著問詢:“師父,您看……”

聞人羨南沈默了片刻,緩緩開口:“你處理吧。”

話音落,他扶著腿慢慢站起身,腳步沈沈地往內廳走去,背影裏透著幾分落寞。

邵青青剛跨進聞人棋館大門,眼眶就忍不住紅了。

她怔怔地走在那條走了無數次的石子路上,目光掃過沿途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一切都那麽熟悉,卻又透著說不出的陌生。

七年了,這七年裏,她幾乎天天在懿卿棋館忙前忙後,日子過得像在消磨。懿卿和聞人就隔兩條街,她無數次路過這裏,只能匆匆瞥一眼,就趕緊走開……

咫尺“家門”卻不能回,何其可悲。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邵青青,當初是你自己選的路,怨不得別人。有些路既然選了,就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身後是萬丈深淵,你根本無路可退。

賓客大廳,高驚寒和安良已經在等著了。

“大師兄,二師兄。”邵青青擠出一個微笑,分別朝兩人鞠了一躬,聲音有些發緊,“二位近來還好嗎?”

安良鼻間“嗤”了一聲,連正眼都不願看她,臉扭向一邊。

高驚寒倒是還維持著體面,微微點頭:“都挺好的,坐吧。”

邵青青找了個空位,輕輕坐下,目光掃了圈大廳,小聲問:“怎麽沒見師父?”

當年的弟子裏,師父是最疼她的。可她回報師父的方式,卻是深深地傷害了他最疼愛的女兒。

那個時候她真沒料到,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小丫頭,居然是師父的女兒,如果早知道……她怎麽會做這種自取其辱的事。

“師父他……”

高驚寒剛開口就被安良打斷:“師父他不想見你。”他語氣直白,沒留一點情面。

“安良,”高驚寒輕斥一聲,轉頭對他說,“你先出去吧。”

安良不忿地朝他鞠了個躬,臨走還狠狠瞪了邵青青一眼。

邵青青心裏一陣發澀,從前跟她親如手足的兩位師兄,如今卻只剩冷漠和客套。有些事一旦做了,就真的覆水難收。再也回不去了,永遠都回不去了。

高驚寒給她斟了杯茶,推到她面前:“青青,你這次登門,到底是為了什麽事?”

邵青青手指攥了攥衣角,輕聲說:“大師兄,我……我想見見筱霏。”

高驚寒猛地一楞——她要見筱霏?他實在猜不透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七年前那件事之後,她被師父逐出師門,轉頭就去了懿卿棋館當講師,為那邊做了不少事。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愛慕段玄胤到了癡狂的地步,哪怕犧牲名聲和自尊,也要留在他身邊。可段玄胤從沒正眼看過她,心思一直系在遠在美國的筱霏身上。

她對筱霏,肯定藏著不小的敵意。

高驚寒躊躇了片刻,還是開口:“我幫你轉達,但筱霏願不願意見你,得看她自己的意思。”

“多謝師兄。”邵青青連忙道謝。

“不必客氣。十七,”高驚寒轉頭喊來弟子,“去教學處通報一下筱霏,說邵青青想見她。”

十幾分鐘後,十七匆匆回來稟報:“大師兄,邵小姐,筱霏師妹讓你們去公眾練棋室見她。”

公眾練棋室?高驚寒皺了皺眉——這丫頭古靈精怪的,又在打什麽主意?他思索了幾秒,對邵青青做了個“請”的手勢:“知道了,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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