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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本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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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本佳人

【郁郁青青為情困】

堂內眾人中,真正的客人唯有駱羲誠。段玄胤朝他遞去一抹淺笑,寒暄道:“多日不見,羲誠近來練棋可還順利?”

駱羲誠微微躬身回禮,語氣恭敬:“一切都好,多謝前輩關心。”

“那就好,”向來寡言內斂的鬼才棋手,竟罕見地開起了玩笑,“回去好好訓練,祝你年末的挑戰賽大放異彩,把我這個日落西山的老前輩狠狠拍在沙灘上。”

駱羲誠眉頭微蹙,沈吟片刻後答道:“前輩言重了。能獲前輩青睞已是殊榮,羲誠不敢僭越——晚輩心裏有桿秤,自知不敵前輩,行事不過求個心安。若這輩子職業生涯,就這樣與前輩失之交臂,羲誠決不甘心。”

這番話謙而不卑、傲而不亢,既讚了對手水平,又表了自己的決心,滴水不漏。席間眾人無不佩服他的高情商,才明白:真正優秀的棋者,若只把格局困在方寸棋盤,絕難脫穎而出。

這時,柳初合突然站起身,語氣平淡:“師兄,您幾位先聊,我去看看大門。”

段玄胤不解:“大門怎麽了?”

“你問駱先生吧。”初合面無表情地朝眾人略一頷首,轉身退了出去。

段玄胤的目光落在駱羲誠身上,滿是疑惑。

駱羲誠連忙起身,語氣帶著歉意:“前輩,是這樣——剛才我來的時候見貴館大門緊閉,一時情急,就……踢壞了大門。”

段玄胤一怔,隨即起身,伸手想去拉駱羲誠的胳膊,關切地問:“你的腿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哦,不打緊!”駱羲誠連忙擺手,腿是沒大礙,全身倒是被他佯裝的熱情驚出了冷汗。過分寬宏最為折煞,這是一種讓你自慚形穢卻有苦說不出的偽善。

一旁的林萱看著段玄胤對駱羲誠這般緊張,再想起方才柳初合的暴躁無禮,心裏不禁埋怨:同樣是懿卿棋館的人,做人的差距怎麽就這麽大?柳初合真該學學他師兄的處事方式。

段玄胤見駱羲誠沒事,松了口氣,重新坐回座位:“人沒事就好。門是死物,壞了能修;人要是傷了,才是得不償失。”

道貌岸然,無藥可醫。筱霏冷眼看著“段大影帝”飆戲,那副虛偽的模樣,差點讓她把午飯吐出來,她上前一步,伸手挽住了駱羲誠的胳膊,動作自然又親昵。

段玄胤渾身驟然一僵,指尖無意地攥緊了衣擺。他明知她是故意做給他看,可親眼見到這一幕,心臟還是像被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厲害。

將心比心,他也該理解她那連綿七年的恨意,究竟為何至今不絕。

當年筱霏不是沒給過他機會,可惜那時他年輕氣盛,又自卑怯懦,沒能及時抓住,以至於後來的兩千五百多個日升月落,都成了追悔的時光——

他用了整整七年,來彌補當初那個不夠勇敢的七天。

“沒別的事,我和師兄就告辭了,”筱霏瞥了一眼段玄胤,語氣帶著點嘲諷,“至於大門的維修費,諸位要是覺得轉賬沒誠意,一會兒我派棋館的師弟親自送現金過來。”

駱羲誠怔怔地望著依偎在身邊的筱霏,聽著她妙語連珠地“懟人”,眼底既有三分欣然——她終於願意主動靠近自己,又有七分辛酸——他知道,她所有的鋒芒,都是對著段玄胤的。

他深吸一口氣,緊緊握住筱霏的手,擡眼望向段玄胤,目光堅定:“前輩,我們先告辭了,以後有時間,還請前輩去鄙館做客。”

段玄胤還沈浸在過往的傷痛裏,根本沒理會他的“挑釁”,只是盯著兩人交握的手,眼神空洞。

“諸位若不嫌棄,”駱羲誠又看向柳月生等人,笑著說,“以後宴請親朋就去嘉羲閣吧。嘉羲閣在浣陽有九家連鎖店,提我的名字,通通免單。”

“真的嗎?!”柳月生眼睛瞬間亮了,剛要歡呼,就被段玄胤一個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頓時蔫了下去。

駱羲誠忍著笑,對柳月生說:“當然是真的,我回去就把你的名字錄入嘉羲閣終身免單名單,也算是補償剛才無故吼你的失禮。”

柳月生抑制不住興奮,搓著手說:“你也太客氣了,這怎麽好意思呢……”

“兩位,喝完茶再走吧。”段玄胤突然開口,打斷了柳月生的話——再讓他說下去,指不定要說出什麽丟懿卿棋館臉面的話。

“不喝了,”筱霏戲謔地瞥了眼桌上的茶,“您留著澆花吧,師兄,我們走。”

兩人並肩離去,陽光灑在他們身上,背影和諧得像言情劇裏的畫面,刺得堂內眾人眼睛發疼。

“駱羲誠!啊啊啊啊啊……”林萱看著兩人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原地抓狂,柳月生等人連忙上前安慰。

能發洩出來的人,尚且能得到慰藉;可那些把情緒憋在心裏的人呢?

段玄胤望著兩個遠去的背影,胸腔裏的心臟劇烈抽搐著,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緩緩閉上雙眼,指尖的力道大得幾乎要把衣料攥破。

夜幕降臨,懿卿棋館燈火通明。段玄胤在臥房內席地盤膝而坐,透過窗戶,能清晰看到對面練棋室裏,一對對弟子正滿腔熱血地進行晚課訓練——他選這裏做臥房,就是為了能隨時查看弟子們的情況。

“咚咚咚。”

他擡眸,語氣淡然:“進。”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秀氣又穩重的女子走了進來,手裏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腳步小心翼翼:“聽說你這次又閉關了三天,肯定沒好好吃飯。我讓廚房燉了雞湯,趁熱喝點吧。”

段玄胤擡眼看向她,語氣平淡:“謝謝。這些天,你既要忙畢業班學子的事,又要籌備比賽,辛苦了。”

邵青青莞爾一笑,走到他身旁坐下,把湯碗遞到他面前:“我不覺得辛苦,能為你分憂,我很開心。只要你能少辛苦一點,我做什麽都值得。”

段玄胤沈默了片刻,避開她的目光,語氣帶著不容反駁的疏離:“你累了一天,早點回去休息吧。”

又是逐客令……邵青青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嘴唇被她狠狠咬出一道印子。

她在心裏吶喊:七年了,就算是塊石頭,也該捂熱了吧?那個不可一世的顧筱霏,到底哪裏好?值得他放在心尖上,念念不忘整整七年?她不甘心——自己練棋十數年,大小獎項拿到手軟,心思縝密,卻偏偏在顧筱霏那個黃毛丫頭身上,輸得一敗塗地。

“好,你也好好休息。”她壓下心裏的委屈和不甘,沒有爭辯半句,乖乖地起身退了出去。

她清楚:對付段玄胤這種油鹽不進的男人,死纏爛打根本沒用。“近水樓臺先得月”都是騙人的,男人最在意的,永遠是那個遠在天邊、可遠觀不可觸及的白月光。

可現在——顧筱霏,你回來了。

邵青青站在閣樓的走廊上,擡頭望向夜空。天邊的烏雲漸漸散去,一彎皎潔的明月露了出來,清冷的月光灑在她臉上。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這世間唯一完美的,從來都是人心中的執念,顧筱霏,你既然從“白月光”變成了“塵間人”,往後,就再不是神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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