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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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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一念

【上善若水柳家女】

自決定臥薪嘗膽後,那些被刻意塵封的陳年舊憶便如決堤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地湧上心頭。這兩日,筱霏的失眠愈發嚴重,只能靠著午間小憩勉強補充些睡眠。

馥雅閑庭,她躺在陽臺的藤編搖椅上,身上蓋著薄毯,剛合上眼沒片刻,那張俊得妖孽的臉就猝不及防地闖入夢境——或溫柔淺笑,或冷漠轉身,夢魘般與她糾纏盤旋,揮之不去。筱霏厭煩至極,無意間掌心狠狠攥緊,指甲深深陷進了皮肉,直到掐出幾道血痕才猛然驚醒,額角已沁出一層薄汗。好不容易壓下心悸剛要再次睡去,刺耳的手機鈴聲又驟然響起,將她的睡意徹底攪散。

“誰啊?!”她接起電話,語氣裏滿是被驚擾的煩躁。

“霏霏~哥哥回來咯~”電話那頭傳來聞人旭霖矯揉造作的聲音,膩得人起雞皮疙瘩,讓筱霏瞬間清醒,滿腹牢騷頓時湧了上來:“聞人旭霖,你還知道回來!”

“對不起我的寶貝妹子,臨時有急事,沒來得及跟你打聲招呼就飛走了。”聞人旭霖連忙告饒,語氣討好,“我現在不是回來了嘛!你在哪兒呢?羲誠跟我說什麽‘庭’來著?你怎麽不住棋館啊,咱館裏那麽多房間,還住不開你?”

“要你管啊!”剛回來就絮絮叨叨數落她,真是親哥沒跑了,筱霏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回道。

“好好好,我不管,你愛住哪兒住哪兒!”聞人旭霖識趣地退讓,話鋒一轉,“但你現在回館裏一趟總行吧?大家好久沒聚了,一起吃個飯。”

“知道了!”筱霏不耐煩地掛斷電話,嘴裏罵罵咧咧地起身,順手將薄毯扔在搖椅上,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棋館。

聞人棋館的賓客大廳裏,早已沒了往日的嚴肅。一個青年斜倚在沙發上,一頭濃郁的黑發柔軟蓬松,五官秀氣精致,身形又高又瘦,皮膚白得晃眼——即便沒穿平日裏那套標志性的純白“王子西裝”,旁人也能一眼看出這是養尊處優的少爺。

只是這位少爺絲毫不在意形象,一屁股“窩”進沙發裏,隨手抓起桌上一個圓滾滾的粑粑柑,指尖一剝,橙黃的果肉便露了出來,他塞進嘴裏嚼了嚼,滿足地瞇起眼:“還是中國的水果好吃啊,國外那些玩意兒,又苦又澀,簡直沒法比。”

“怎麽這麽久才回來?”一個溫柔到骨子裏的女聲在耳邊響起。聞人旭霖坐直了身子,朝樓梯口望去——

只見柳一念一襲月白色長裙,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妝容清新自然,不施粉黛卻難掩清麗,海藻般柔順的黑發垂至腰際,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蘭香,端得是芳蘭竟體,溫婉動人。

她優雅地走下樓梯,在聞人旭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語氣裏似帶了點嗔怪,卻依舊溫柔:“說好去一周,這都十幾天了,你爸追問了好幾次,我差點就露餡了。”

“哎呀,我知道錯了!”聞人旭霖向來“大丈夫能伸能縮”,立刻擺出認錯的姿態,可憐巴巴地看著她,“我剛才給那丫頭打電話,已經被她狠狠數落一頓了。一念,你這麽溫柔端莊、善良美麗大方,就饒過我這一次唄?”

“真是拿你沒辦法。”柳一念無奈地笑著嘆口氣,起身從旁邊的茶盤裏端過一杯早已溫好的熱茶,遞到他面前,“快喝口水潤潤喉。對了,羲誠去接你回來的,怎麽沒跟你一起過來?”

這柳一念,便是柳初合與柳月生的親姐姐,也是聞人旭霖和筱霏名義上的“小後媽”。雖輩分上是長輩,性子卻溫和得像親姐姐,將一家大小的關系打理得妥妥帖帖。

“別提了,剛到棋館門口,就被他爸的人強行拖走了!”聞人旭霖接過茶杯,吐槽道,“他這爸也真是的,羲誠圍棋天賦那麽高,不好好培養,非要逼著他去從商,這不是埋沒人才嘛!”

柳一念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嘆氣道:“駱總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想讓獨生子接班也是人之常情。況且圍棋這行,本就不穩定,除了咱們這些棋壇世家,外人對它有偏見也正常。”

“對了一念,《煉弈者》的事兒怎麽樣了?”聞人旭霖放下茶杯,語氣瞬間嚴肅起來。他比柳一念小四歲,打小就習慣了直呼其名,這稱呼還是當年筱霏先叫開的。

還記得筱霏剛回聞人棋館時,所有人都捏著一把汗,怕這位小公主恃寵而驕,故意找她這個“小後媽”的麻煩,可誰也沒料到,她只用了不到一個月,就與她處成了“閨中密友”。這般敏感的關系,她卻處理得游刃有餘,讓人不得不佩服。

柳一念聞言,輕輕聳了聳肩,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篤定:“羲誠不在,咱們就敞開說。你爸把筱霏叫回來的真正用意咱們也都清楚,《煉弈者》是段玄胤手上唯一能牽制筱霏的籌碼了,依我看,他絕對不會輕易就松口。”

提起這事,聞人旭霖滿臉內疚:“其實我覺得爸這麽做太不地道了,對羲誠不公平!”

駱羲誠無論是作為兄弟,還是作為聞人羨南的弟子,為人處世全都無可挑剔,棋館上下沒人不喜歡他。尤其是師父聞人羨南,更是把他當親兒子疼,早年還一直把他視作姑爺第一人選。可惜七年過去,他始終沒能俘獲筱霏的芳心,聞人羨南這才將目光轉向了段玄胤,於他而言,只要筱霏最終選擇的是兩人中的一個,他都滿意。

柳一念又輕輕嘆了口氣,語間帶著幾分無奈:“可感情這東西,誰也勉強不來啊。誰讓筱霏不喜歡羲誠呢?我們作為她的家人、她最親近的人,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至於羲誠……你倆是同學,關系又那麽好,多勸勸他吧。”

“我就是想不明白!”聞人旭霖越想越氣,猛地一拍沙發扶手,“那個段玄胤到底哪裏好?那丫頭到底喜歡他什麽?當年做了那麽對不起她的事,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居然還念念不忘……”

“誰念念不忘了?!”

一道清脆帶怒氣的聲音從門口傳了來,聞人旭霖猛地轉頭,就見他的“小祖宗”大步流星、氣勢洶洶地從外面走了進來。

“聞人旭霖我警告你要再亂說話我就去告你誹謗!”筱霏一氣說完,“啪”地將車鑰匙丟在茶幾上,毫不客氣地往沙發上一坐,伸手拉過旁邊的果盤,抓起一把瓜子就嗑了起來。

“喲,大小姐回來了!”聞人旭霖賤兮兮地湊過去,上下打量她,“幾天不見,怎麽略顯消瘦啊?荀姨沒好好給你做飯?”

筱霏頭也不擡,繼續低頭嗑著瓜子,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懶得理你。”

“怎麽,為兄難道說錯了?你難道沒對人家念念不忘?”聞人旭霖故意逗她,語氣裏滿是調侃。

筱霏猛地皺起眉,抓起身後的抱枕狠狠地朝他丟了過去。

“哎嘿!沒打著!”聞人旭霖敏捷地側身躲開,還得意地朝她做了個鬼臉。

筱霏氣不過,隨手又抓起一個抱枕丟了過去。

“哎嘿,又沒打著!”聞人旭霖嬉皮笑臉地再次躲開,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

一旁的柳一念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上前勸和:“好了好了,別鬧了。你們兄妹倆啊,真是一對活寶,一見面就吵,不見面吧,又互相惦記……”

“誰惦記他了!”筱霏立刻打斷她,指著聞人旭霖,滿臉嫌棄,“看他那個臭德行!我就從沒見過他這樣的哥哥!能不能好好跟大師兄學學,看看人家是怎麽當哥哥的?!”

“我還沒見過誰家妹妹像你這麽暴躁呢!”聞人旭霖也不服氣,“哪有女孩兒像你這樣啊,一言不合就動手的?你看看人家大師姐,再看看一念,她們多溫柔端莊,那才叫女孩子!你啊,多學著點兒不!”

“你還說!”筱霏氣得瞪圓了眼睛,伸手就要去揪他的耳朵。

“不是,一念你來給評評理!”聞人旭霖連忙躲到柳一念身後,探出頭來,“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你看她有半分女孩樣嗎?我看她恨不得在我面前倒拔垂楊柳,魯智深來了都得恭恭敬敬對她作個揖,說‘我敬你是條漢子’……”

“聞人旭霖!你有本事再說一句!”筱霏氣得咬牙,擼起袖子就要沖過去。

“說就說,我怕你啊!我說的可全都是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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