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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揚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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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揚星河

【臥薪嘗膽煞渣男】

馥雅閑庭在浣陽市的版圖上不過是粒毫不起眼的塵埃——論地段,它似寒梅傲立般避離市井喧囂,廠址幾乎楔進郊區的褶皺裏;論風貌,歲月在樓宇墻面上刻滿斑駁,陳舊的裝潢風格早與當下的精致審美脫軌,實在難入旁人眼目。

可就是這樣一處乏善可陳的居所,竟從聞人家千金的備選清單裏,力壓一眾鎏金別墅、精裝公寓,成了她歸國後的落腳處。

這份偏愛的緣由,是它的地段,此地正扼宇揚路與星河路的交匯口,她站在樓上憑欄俯瞰時,那座七年來烙印般刻在她心底的星揚立交橋,便完完整整地鋪展在眼底。

棋館事務剛告一段落筱霏便搬了進來,館中近日事務冗雜,幾位師兄皆分身乏術,最終是他們最寶貝的駱羲誠,主動趕來當“搬運勞力”。

暮色漫進陽臺時,兩個身影倚著欄桿對飲,易拉罐碰撞的脆響,在晚風裏漾開輕淺的漣漪。

“羲誠,今天辛苦你了。”筱霏唇角噙著抹極淡的笑,眼尾卻沒沾半分暖意,語氣依舊是慣常的清冷。

駱羲誠眉峰微蹙,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罐身:“我是你師兄嘛,應該的。”

筱霏沒再接話,只仰頭飲了口酒,目光飄向樓下漸次亮起的街燈,身影在暮色裏暈出幾分疏離。駱羲誠望著她的側臉——七年光陰足以焐熱頑石,可這位聞人小姐的心,偏比寒玉還冷硬幾分。

“筱霏,這小區又舊又偏,你怎麽偏就選在了它呢?”駱羲誠終究按捺不住疑惑,語間摻了點擔憂,聞人棋館與懿卿棋館不過隔兩條街……若你是為了段玄胤回來,何苦舍近求遠?

筱霏的目光落在遠處立交橋的輪廓上,語調輕得像被風拂過,卻裹著股不容錯辯的韌勁:“臥薪嘗膽。”

“嗯?”駱羲誠楞了楞,沒跟上她的思緒。

“站在這裏,我能看見從前的屈辱。”她轉頭看向他,眼底盛著細碎的光,似淬了冰的鋒芒。駱羲誠心頭一沈,果然,繞來繞去,還是離不開那個名字。

這七年她在異國他鄉念念不忘的,究竟是對那個人的恨,還是藏在恨意背後未散的初戀餘溫?他也不願往壞處想,可事實像根刺紮在他的眼前。

“你這次回國,打算待多久?”駱羲誠岔開話題,試圖驅散空氣中的沈郁。

筱霏指尖頓了頓,罐身的涼意透過指腹傳來,她忽然反問:“這麽多年你兩頭飛著照顧我,不覺得麻煩嗎?”

麻煩是真的麻煩,可比起眼睜睜看著她與段玄胤舊情覆燃,這點麻煩又算得了什麽?駱羲誠把這話咽回肚子裏,只溫聲說:“也是,一家人團聚,比什麽都強。”

筱霏聞言,眼尾輕輕一挑,翻了個帶著幾分嬌嗔的白眼:“還說團聚,我回來都好幾天了,聞人旭霖那小子跑哪兒去了?”

駱羲誠眼神閃躲了下,聲音壓低了些:“旭霖他去東京了。”

“東京?”筱霏恍然,隨即了然——是去探望母親和外祖了,“我爸知道這事嗎?”

“師父還不知情,旭霖特意叮囑我別漏嘴,筱霏,你可千萬別賣我啊!”

“我有分寸。”筱霏淡淡應著,指尖無意識地捏緊了易拉罐,金屬的弧度硌著掌心。

駱羲誠終究放不下,話鋒繞回棋譜:“《煉弈者》的事,你打算怎麽處理?”

一提到這個,筱霏眼底瞬間燃起怒火,指節用力到泛白,可憐的易拉罐被捏得變了形,發出細微的“哢嗒”聲:“那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要不是我爸催得緊,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跟他打照面!”

“那不如先放放,你剛回來,先好好歇幾天,討譜的事交給我,我一定想辦法幫你拿回來!”

筱霏卻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裏多了幾分覆雜:“你不了解他,段玄胤心思深沈得很,滿肚子算計,你鬥不過他的。”

這話點燃了駱羲誠的火氣,他聲音陡然拔高:“真搞不懂師父是怎麽想的,就算《煉弈者》是傳家寶,也不能拿女兒的一輩子去換啊!那姓段的就是只披著羊皮的狼!”

筱霏冷哼一聲,語氣冷得像淬了冰,卻透著股決絕:“你放心,我聞人筱霏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解鈴還須系鈴人,《煉弈者》當初畢竟是因我落到他手裏……這事,得我自己來解決。”

“可是……”

“好了羲誠,”筱霏擡手打斷他,眼尾染了點疲憊,“搬了一天東西,我有些累了。”

駱羲誠看著她眼底的倦意,終究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那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來看你。”

夜色徹底漫下來時,街上的霓虹燈次第亮起,暈出一片流光溢彩,筱霏裹著件單薄的針織衫立在陽臺,風拂起她的發梢,她望著遠處星揚立交橋的燈火,眼神裏藏著幾分孤勇——

真正的勇士,敢於直面過往的瘡痍。

時光往回撥七年,浣陽第一高中的午後,還浸在開學初的躁動裏。

周五的最後一節課,陳老師的聲音在教室裏炸開:“《師說》的中心論點!再有人答不上來,就把課文抄十遍!”

她站在講臺上,眉頭擰成個疙瘩,顯然被底下的沈默惹得動了氣。見沒人應聲,她低頭掃了眼手表,粉筆頭“啪”地砸在黑板上:“古之學者必有師!都給我記死了!周末作業,必修三所有文言文翻譯,抄三遍!周一課代表收齊了送我辦公室,我一個一個批,少一本都不行!”

“啊——”哀嚎聲瞬間掀翻了教室屋頂,陳老師卻像沒聽見似的,拎起包踩著放學鈴聲,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背影裏滿是“鐵面無私”的決絕。

“陳老師這也太狠了吧!‘滅絕師太’的名號果然名不虛傳!”“三天抄三遍?兩天假期哪夠啊,這跟罰抄兩年有啥區別!”“早知道開學就不摸魚了,現在要遭報應了……”

教室裏怨聲載道,語文課代表顧筱霏卻像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指尖麻利地收拾著書包,臉上沒露半分情緒。

同桌慕琪悄悄觀察著她的神色,顧筱霏向來是“寵辱不驚”的模樣,慕琪總猜不透她的心思,只能小心翼翼地搭話:“我覺得同學們抱怨也沒毛病,陳老師這次布置的作業,確實太多了。”

顧筱霏動作一頓,擡眸時眼底沒什麽波瀾,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件無關緊要的事:“大家只寫兩遍就好了,周一我會跟陳老師解釋。”

這話像道曙光劈進慕琪心裏,她揉了揉眼睛,再看眼前的人,只覺得筱霏周身都罩著層柔光,這哪是同桌啊,分明是雅典娜女神下凡!

“真的假的?筱霏,你沒騙我們吧?”“你忘了筱霏從來言出必行!上次說幫我補數學,就真的陪我熬了三個晚上!”“天哪筱霏,你就是我們的救星!我愛你!”“別搶!筱霏是我的!上次我發燒,她還特意去食堂給我打了熱粥!”“誰跟你搶了,筱霏明明跟我更親!”

吵嚷聲在教室裏炸開,慕琪看得目瞪口呆,而當事人卻一臉習以為常,把最後一本書放進書包拉上拉鏈,才轉頭拉起慕琪的手腕,輕快地走出了教室,身後的喧囂仿佛都與她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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