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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淚偷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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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淚偷垂

【滿眼春風百事非】

邵青青手裏捏著塊紙巾,指尖把紙巾揉得發皺,臉色一陣白一陣紅,眾人反應過來,趕緊收回目光,有人假咳兩聲,伸手攏了攏外套;有人轉頭去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卻沒看進去;還有人幹脆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運動鞋,仿佛能在地板上摳出個“三室一廳”來。只有慕琪雙手攥著褲縫,眼眶越憋越紅。

她聽不得林萱這麽揣測筱霏,那股壓了七年的愧疚猛地從心底翻上來,就像沒關緊的水龍頭,瞬間沖垮了她的理智,她“騰”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迎著滿屋子驚愕的目光,嗓門都帶了顫:“是我二叔對不起她!”

話音落,廳裏霎時靜得能聽見空調吹風的聲音。慕琪鼻尖泛酸,段玄胤是她親二叔沒錯,可筱霏,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林萱的好奇心跟點燃的炮仗似的,剛要往前湊兩步追問,胳膊就被身旁的林致拽了一把。她轉頭,撞進哥哥冷得像冰的眼神裏,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再看邵青青,臉色早憋成了醬紫色,她捏著皺巴巴的紙巾,嘴唇哆嗦著擠出句“有點不舒服先走一步”就起身往外走,踉蹌得差點撞到茶幾角,林致怕她出事,趕緊快步跟了上去。

林萱杵在原地,望著兩人消失的方向,腦子裏亂得像團毛線,青青姐為什麽一聽見“聞人筱霏”就變臉?為啥大家都對這女的遮遮掩掩?她怎麽敢在宴會上那麽橫?駱羲誠那家夥,這些年心裏裝的就是這位“聞人千金”,她早就好奇,到底是什麽人能讓天才棋手念念不忘,今天總算見著了,沒想到,這人還跟“鬼才棋手”有扯不清的關系。

館主練棋室,臺燈的暖光打在棋盤上,黑白棋子泛著啞光。

段玄胤盤腿坐在地毯上,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尊釘在原地的雕塑,指尖搭在膝頭的木質棋盒上一動不動。可額角的冷汗卻順著鬢角往下淌,浸濕了衣領,那看似穩得住的模樣下,心裏早亂成了一鍋粥——

七年自以為是的平靜,在看見她的那一刻,全碎了。

曾經的顧筱霏,如今的聞人筱霏,就像一個美麗的夢魘,七年如一日,待他清醒時貪婪地盤踞在他的腦海,待他沈睡時又悉數奪取他的夢境……

他究竟怎麽做才能徹底驅散掉她的痕跡呢?向之所欣,俯仰之間已為陳跡,看來聖人之言也不盡真理,不然難道整整七年,都算不上一俯仰?

他渾身一震,驟然睜開雙眼,仿佛一場夢魘後初醒:大道至簡,如此淺顯的道理,自己為何現在才想明白呢?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懿卿棋館的弟子們就被“哐當”一聲巨響驚醒。

“什麽聲音?不會是遭賊了吧?”

“不知道啊,快出去看看!”

“臥槽,有人來踢館了。”

“不是吧,踢館是這個意思嗎?”

“師父!師父快來!”

段玄胤剛套好外套,拉開房門,就和匆匆跑過來的柳初合撞了正著,兩人對視一眼沒等開口,就讀懂了彼此的意思。

柳初合轉頭對臺階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少年弟子,聲音沈了點:“出什麽事了?”

“師父,有人、有人來踢館了!”少年弟子扶著膝蓋喘氣,“她一腳就把咱家大門踹開了!看著像練家子!”

柳初合眉心一蹙,那大門是加厚實木的,比案板還敦實,她的腳是鐵做的嗎?他猜到了來人是誰,清官難斷家務事,他不好插手,只好轉頭看向身旁的段玄胤。

段玄胤沈默幾秒,喉結動了動,不知是松了口氣,還是輕輕嘆了口氣,只吐出一個字:“請。”

“不請也來不及了。”

人還沒到,聲音卻先傳了過來,柳初合這才明白,徒弟說的“來勢洶洶”真沒誇張。

只見聞人筱霏穿著黑色皮衣,高馬尾緊繃,額前碎發被風吹得亂飛,撥開圍著她的弟子,像沖關卡似的從人群裏“擠”出來,大步流星走到臺階前,鞋跟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噔噔的響。

柳初合上下打量她,還是七年前那副勾人的模樣,嬰兒肥退了,眉眼間多了點成熟勁兒,可這脾氣,跟當年簡直是兩個人。

聞人筱霏雙手叉腰,仰頭盯著臺階上的男人,語氣裏裹著火藥味:“約人見面,卻把大門緊閉,這就是貴館的待客之道嗎?”

段玄胤記得他和她約的是中午,可他沒跟她爭辯,他太清楚,她來這兒不是為了講道理:“抱歉,我沒安排好。”

她惡狠狠地盯著臺階上表情輕飄飄的男人,聽見他說出“抱歉”的瞬間,她的胃裏突然一陣翻江倒海,生理性的惡心往上湧。

這時柳月生也趕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弟子。聞人筱霏暫時轉移了“火力”,挑眉看向他,嘴角勾著點嘲諷:“喲,弟弟也來啦,你們柳家兄弟還真是仁義啊,這懿卿棋館都易主那麽多年了,還守著吶?聽說貴館經營不善,好幾年沒能參加大型比賽了?兩位那麽優秀的棋手,不覺得可惜嗎?不如聽我一句勸,來投我聞人棋館如何?”

柳月生頓時炸了:“顧筱霏你……”

“不好意思哦,”聞人筱霏冷冷地打斷他,眼中帶著拒人千裏的疏離,“在下覆姓聞人。”

柳月生還想再說什麽,被柳初合拽了一把,只見他往前跨一步,對著臺階下的筱霏笑了笑,語氣客氣卻藏著鋒芒:“初合在這裏先謝過聞人小姐的擡愛了!只不過我兄弟二人胸無大志又一向散漫,實在是夠不上貴館!更何況,古人雲,‘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我二人年少承恩師段九卿老先生惠澤才得以小有名聲,如今師兄子承父業,兢兢業業多年未曾有失,我們兄弟倆也是奔三的年紀了,總不能做出背叛師門的事自毀名聲吧?所以還請聞人小姐不要再打趣了,哈哈,初合惶恐!”

還是那張能說會道的嘴,懟起人跟機關槍似的,可聞人筱霏偏不怵他,七年前是,如今更是,她挑了挑眉,勾起一抹冷笑:“初合先生的口才還是這麽好,笑裏藏刀的本事,怕是與生俱來的,我這輩子都學不會。”

“聞人……”

“行了初合,”段玄胤開口打斷,聲音裏帶著點疲憊,他實在不想看兩人針鋒相對,“去廚房說一聲,把我昨天定下的菜,提前做上。”

柳初合還沒說盡興,卻不敢違逆段玄胤,不甘心地嘖了一聲,轉身往廚房走。

段玄胤又看向柳月生,語氣平淡:“月生,帶聞人小姐去會客大廳。”

柳月生撇了撇嘴,一臉不情願,卻還是嘟囔著應了聲:“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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