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遠歸千金

關燈
遠歸千金

《煉弈者》

文/小王先生

【七年後再登故土】

九月的浣陽,暮色四合時,一陣陰風濕涼地卷過機場廣場,竟將夏末的餘溫滌蕩得幹幹凈凈。

國際機場停機坪上,一架自西雅圖遠道而來的客機劃破雲層,歷經近十小時的跨洋飛行,終於伴著輕微的嗡鳴平穩落地,舷窗外的起落架觸地瞬間,濺起細碎的氣流。

聞人筱霏被裹挾在熙攘的下機人潮裏,額前輕薄的斜劉海被風拂得微揚,寬框墨鏡遮住半張臉,卻掩不住下頜線精致的弧度,鼻峰小巧挺翹,唇瓣薄而飽滿,純黑色風衣將她高挑身形襯得挺拔,每一步都帶著疏離颯爽的氣場。

七年光陰流轉,停機樓的玻璃幕墻更顯光亮,指示牌換了新樣式,連穿梭的機場擺渡車都換了車型,可人潮的喧鬧、風裏的溫度,又好像和她離開時分毫未改。

“天吶,這男的太帥了!是演員還是愛豆?叫什麽名字,我要搜索他的資料!”不遠處一個路人女生望著巨型LED顯示屏猛地停住腳步,扯了扯同伴的衣袖,一口新加坡腔調的普通話裏滿是急切。

“不是吧美女,連‘鬼才棋手’都不認識,是中國人嗎?”一路過哥們兒聽見這話,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女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新加坡華裔,第一次來中國,真不了解這些,你能給我科普一下嗎?”

“沒問題!”這哥們兒一拍胸脯,語氣頓時熱切起來,“浣陽是圍棋之都,圍棋在咱們這兒是主流,屏上這男的可不是什麽藝人,人是正兒八經的圍棋世界冠軍!帥只是人家最不起眼的優點,人棋藝才叫出神入化呢,手握三次藝青賽冠軍!你知道這啥概念不?那是圍棋界最頂尖的賽事,拿一次都是傳說了,他楞蟬聯了三屆,簡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啊!”

哥們兒說著,語氣忽然沈了沈:“可惜七年前從他爸手裏接過懿卿館主之位後,沒多久他就突然宣布退役了,誰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這麽厲害,說退就退了?”華裔女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可不是嘛!看人家多淡泊名利啊!”男生朝顯示屏努了努嘴,語氣裏滿是欽佩。

淡泊?筱霏聽完兩人的話,終沒忍住朝LED屏瞥去,屏幕裏,男人一身高定西裝,肩寬腰窄,泰然地坐在發布會現場,對話筒沈聲闡述著對浣陽圍棋業未來的規劃。

那張臉生得極俊,帶著種近乎妖孽的精致,下頜線鋒利,臉上沒半分多餘的表情,一雙桃花眼狹長深邃,眼尾微微上挑,目光掃過鏡頭時,竟像帶著無形的吸力,攝人心魄。即便只是端坐著,不茍言笑,周身矜貴冷冽的氣質,也早壓過了現場所有的燈光,讓人移不開眼。

晦氣,筱霏喉間溢出聲低沈咒罵,眉頭瞬間蹙起,剛下飛機就撞鬼了,出門沒翻黃歷!

世人讚他瑤林瓊樹,淡泊名利,只有她聞人筱霏清楚,這男人骨子裏比誰都市儈,所謂“淡泊”,不過是他有的放矢的偽裝罷了!

她想到回國的任務,不悅湧上心頭。

腦海裏不由地浮現出哥哥隔著大半個地球的訊息,那些短信、微信、□□輪番轟炸的內容:“吾妹莫再借口,萬般無奈暫拋,此番無論如何,都請速速歸國!”

每次淩晨被電話吵醒,她都深吸一氣在心裏默念:聞人筱霏,你就這一個親哥啊,把他揍壞了,以後誰陪你一起糊弄爸?

她知道哥哥急不可耐地催她回國,是想拉她當擋箭牌,父親年紀越大,對“聞人棋館”館主繼承人的事就越上心,可他兄妹倆打小只癡迷畫畫,誰也不願意接這燙手山芋,在這件事上,兄妹倆難得一條心,所以她雖有抱怨,卻也能理解哥哥。

思忖著,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她解鎖一看,“唯一的親哥”發來條訊息,短短七個字讓她瞬間炸了毛:“羲誠接到你了嗎?”

What?她為了他的召喚千裏迢迢風塵仆仆地趕回來,他倒好,竟然敢不親自來接她?

筱霏剛要點開對話框回懟,鈴聲突然又尖銳地響起,屏幕上跳動著“駱羲誠”三個字。她沒好氣地劃開接聽鍵:“餵?”

“筱霏!你終於落地了!”電話那頭傳來駱羲誠清朗的聲音,帶著幾分雀躍,她不知道為了等她落地的消息,某人今天是第幾十次撥打她的號碼。

即便聽出了她語間的沖撞,他也沒半分計較:“我在出口等你好久了,你現在在哪兒?……等等,我看到你了!你別動,我過去找你!”

話音剛落電話就被匆匆掛斷,筱霏握著手機站在原地,看著眼前湧動的人潮 。

稍晚,一道俊朗的身影就從熙攘人群中脫穎而出——

駱羲誠的確極為惹眼,五官深邃立體,劍眉斜飛入鬢,眼眸明亮如星,鼻梁高挺,唇線分明,再加上肩寬腿長的挺拔身形,活脫脫偶像劇裏走出來的男主角。可這出眾的外形在他“天才棋手”的光環下,竟成了最不值一提的優點。

十幾歲便在圍棋界嶄露頭角,斬獲多個青少年賽事獎牌;後來拜入聞人棋館第十任館主、有“智才棋手”之稱的聞人羨南門下,更是錦上添花,接連拿下數個大型圍棋賽事的冠軍,名聲響徹棋壇,如今他在圍棋界的聲望,早已不亞於當年的“鬼才棋手”。

他稍長的黑發束成一個低髻,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幾縷碎發垂在額前,添了幾分少年氣,簡約的墨綠色休閑外套內搭白T,腳踩一雙馬丁靴,步履輕快地朝筱霏跑來。

跑到她面前,他微微喘著氣,低頭看了一眼腕表,隨即揚起一抹明朗的笑,聲音溫和:“航班挺準時啊。”

長途的疲憊像塊石頭壓在身上,筱霏沒力氣多言,淡淡“嗯”了一聲,摘下墨鏡,鏡架壓得山根有些發酸,她輕輕地揉了揉,指尖掠過細膩肌膚。

沒了墨鏡的遮擋,她的容貌徹底展露在空氣中:清澈眸子帶著幾分倦意,眉心微蹙著,長長的睫毛像把小扇子,即便有幾分憔悴,清麗脫俗的氣質也讓駱羲誠的心跳漏了半拍。

大千世界美女如雲,駱羲誠自己也想不通,聞人筱霏到底有什麽魔力?明明冷若冰霜,卻能輕易融化他從小養尊處優的一身驕傲,讓他心甘情願傾慕了這麽多年。

“長途跋涉肯定累壞了吧,”駱羲誠收斂了心緒,熟稔地從她手中接過沈重的行李箱,拉桿被他輕輕一提,穩穩地跟在身側,“走,我們回家。”

除了電話裏那聲帶著火氣的“餵”,以及剛才那聲淡淡的“嗯”,一路上,筱霏再沒說過一個字,只是靠在副駕駛座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放空。

駱羲誠握著方向盤,餘光瞥見她沈默的模樣,想了想,開口找了個話題,語氣帶著點玩笑的輕松:“你可算回國了,你哥和館裏的師兄姐們都快把你念成經了,師父還含蓄些,只會偶爾問我你的近況,旭霖那個家夥簡直是‘魔怔’了,幾乎一天二十四小時在我的耳邊念叨你,我耳朵都快被他念出繭子了!”

這話果然奏效,一提到聞人旭霖,惜字如金的筱霏瞬間就來了火氣:“你不提聞人旭霖還好,一提他我就氣不打一處來!不知道我有時差嗎?大半夜電話短信輪番轟炸,死乞白賴地求著我回來,本小姐費勁巴力地回來了,他倒好,誰給他的膽子敢不來接我?!”

話裏八分是實打實的不爽,剩下兩分,像是順著他的玩笑接了梗,空氣裏沒了剛才的疏離。

“哈哈哈你消消氣!”駱羲誠被她氣鼓鼓的模樣逗笑,幫好友打圓場,“我替他作證,他不是故意不來接你的,真是抽不開身啊。”

“得了,”筱霏撇了撇嘴,語氣帶著點不屑,“少替他打掩護了,你倆關系好,自然護短。”

她嘴上這麽說,語氣卻緩了不少,瞥向窗外的目光落在路邊的圍棋培訓機構的招牌上,沈默半晌,平靜開口:“那些邀請函,你按我說的發出去了嗎?”

“放心吧,”駱羲誠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噙著笑,語氣篤定,“聞人小姐交代的事,我哪敢耽擱?”

他嘴上說得輕松,心裏卻像被什麽東西堵著,五味雜陳。

其實,他並不希望她回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