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傑洛特與烏爾比安隨意找了一家旅館落腳。

接待他們的老板是永恒之火的信徒，這個有著鷹鉤鼻的中年男人在櫃臺後打量了他們的裝束半晌，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烏爾比安先獵魔人一步動作，他摘下帽子按在身前，開口表示他們僅僅只是前來住宿的意願。

見老板的眉頭微微松動，他又報上曼吉的名字:“伽勒·曼吉，神殿守衛的領袖，我們今天剛剛與他見過面了。而他並沒有向士兵下達逮捕的命令。”

他的話語討了巧，但在狂熱信徒的心中，神殿守衛頭領的名字遠勝於一切。旅店老板的表情頓時松快起來，他擡手掃下木質櫃臺上的克朗，把鑰匙拍在他們面前。

為了旅店老板考慮，烏爾比安的船錨被他卸在了馬廄邊上，所以他們兩人只要了一間房。

門框上有些灰塵，在開門時隨著震動飄落下來，晃晃悠悠地落在不同光澤的白發上。

傑洛特先一步走進房間，他沒有在乎落在腦袋上的灰塵，而是徑直走進最裏面，擡手推開內側的窗，謹慎地向外探出頭去觀察。

他們運氣不錯，窗外是一條雜亂而擁擠的小巷，廢棄物與半朽爛的木頭交叉著堆疊在一起，幾乎把兩邊的出入口都堵的嚴嚴實實。

獵魔人掃視了一圈，卻是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半探出身去俯視地面，老舊的窗框在他覆蓋著薄甲的右腿下發出細微的破裂聲響。

傑洛特的眉頭緊了又松，他轉了轉那雙金色的豎瞳，擡手摸向自己的背後，抽出那一把鋒利的銀劍，朝著房間內丟了進去。

烏爾比安後退了兩步，他微微側身，擡手精準地握住了這把武器的劍柄，朝著他的同伴點了點頭。

再無顧慮的獵魔人同樣朝他頷首，頭也不回地從窗口翻了出去，借由壘起的雜物做緩沖，輕巧地落在了地面破損的石磚上。

神殿守衛在夜晚要比白日裏松懈許多，傑洛特收著腳步，從一隊舉著火把的士兵身後走過。

他們短時間內不會再次巡邏這片地方，他目前所在的街道是安全的。

傑洛特估算著自己所能停留的時間，朝著白天的那一條小巷走去。可能是獵魔人的直覺，他有一種預感，那一位退伍老兵會依舊留在哪裏，哪怕現在的時間已近深夜。

“哈，又見面啦!還想和上次一樣聊聊嗎？我腦子是壞了，但脖子以下還挺健康。”

獵魔人的料想不錯，這個有些瘋癲的家夥依舊坐在他破爛的支撐架上，見傑洛特向他走來，退伍老兵興奮地前後搖晃著，對著他打了個招呼。

傑洛特懶得去思考為什麽神殿守衛為什麽不趕走他，不外乎是面前這家夥腦子的問題。但他還是希望得到些切實的消息，否則他和烏爾比安只能冒險對著諾維格瑞城裏的小偷們下手了。

“我問過你了，我要找的是腐林。”他註意著周圍的動靜，不動聲色地向面前的人發問道:“…它在哪裏”

“你說什麽我都聽!”退伍老兵積極地回覆獵魔人的話，盡管他的回應還是充滿著乞丐們一貫的敷衍，“在那邊!在那邊!”

“你說的那邊是”傑洛特嘗試著再次詢問，他現在只寄希望於面前這家夥的腦子確實像他說的那樣有問題。

退伍老兵這次倒是很實誠地開了口，幸運又可悲，瘋癲的家夥不像其他人那樣能守住秘密:“在蕾絲大廳。過了柵欄門有條巷子，但它沒有腐爛，也不是林子。傻子才這麽叫，但我知道真相!”

“不管誰都能進去嗎？”傑洛特微挑起眉毛，他覺得接下來的話將是最關鍵的部分。

“當然!”說出秘密的人直截了當地開口，“除非你忘了說‘老母豬生了小豬’，那就進不去了。但這說起來並不難，是吧”

他洋洋得意地重覆道:“聽著，老母豬生了小豬，老母豬生了小豬，嘿!”

“老母豬生了小豬…”獵魔人悄聲重覆了一遍，轉頭再次望向街角，他向退伍老兵點頭致意，轉身立刻離開了這裏，沿著那一條雜亂的死巷原路返回。

烏爾比安給他留了窗，當傑洛特扒著窗框重新翻進房間時，他的同行者正靠坐在旅店廉價的椅子上，在不甚明亮的蠟燭旁隨意翻閱著什麽。

他留下的那一把銀劍正放在最趁手的位置上，在獵魔人的視線中閃過一道寒光。

“有線索了”烏爾比安合上手中的書籍，顧忌著旅店不佳的隔音效果輕聲詢問道。

“嗯。”傑洛特點點頭，他並沒有再說更多，而是走到椅子邊，把自己的武器重新收回背後的劍鞘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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