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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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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烏爾比安的內襯顯然非常保暖,他沒有扯出墊在地上的大衣,而是順勢將男爵夫人裹住,小心地抱了起來。

威倫的夜晚還在刮風,傑洛特一走出洞穴,松散的幾縷白發就飄到眼前。他把它們捋到一邊去,回頭看向身後的烏爾比安。

他的同行者頭發被帽子壓住,但臉側的發絲也被一視同仁地對待,在大風中少見的顯出淩亂。烏爾比安空不出手來收拾自己的頭發,只能晃晃腦袋,嘗試著把它們甩到兩邊去。

傑洛特轉過頭,掩飾住臉上的表情。

因為擔憂著聲音會驚動森林中老巫嫗們的眼線與耳目,他沒有用口哨叫來蘿蔔,只是與烏爾比安徒步前往下瓦倫。

但當他們抵達這“沼澤中的珍珠”附近時,卻沒有聽到任何聲響,仿佛整個下瓦倫的人與動物都在夜晚沈默下來,不發出一點兒聲響。

烏爾比安沒有來過這裏,但他依舊先獵魔人一步察覺異常:

空氣中有木頭燒焦的氣息,還有塵土與幹涸的血液的味道。

傑洛特沈下臉來,心中已有了最糟糕的猜測。他示意烏爾比安帶著男爵夫人先隱藏起來,自己前往下瓦倫的村子查看情況。

他預料的一點不錯。昔日安寧的村莊此時此刻已是一片廢墟,坍塌的房屋上燃燒的火焰甚至還沒有熄滅。

空氣中的血腥氣息還是很濃,獵魔人小心地沿著道路往村莊中心走,繞過散落在各處的斷肢。他觀察著廢墟下的、水井旁的、倒在路邊的形形色色的村民們的屍體,逐漸皺起了眉頭。

他沒有發現孩子,或者未成年的青年的屍身,也沒有發現家畜的,好似屠殺了這個地方的人只針對成年人下手,從而放過了這些不在屠殺範圍內的生命。

哼。估計不是不想殺,而是她們做不到吧。

略一聯想這其中的關竅,傑洛特就已經明確了面前慘劇的主使者,他擡起眼睛,瞥見那棵古橡樹下的站立著的人影,輕蔑地勾起了嘴角。

下瓦倫的村長先前自己割掉了一只耳朵,雖然傷口差不多已經愈合,但依舊有著揮之不去的血腥味,在村莊裏倒也不顯得突兀。

除了他的衣服整潔的過分。

見到獵魔人靠近,村長就驚恐地開了口:“大,大人!有一匹黑色的母馬,黑美人,簡直是馬鹿首魔……!”

“大夥都瘋了,突然見人就殺!”他看起來倒是非常真情實感地在訴說著自己的恐懼,“他,他,他們都說她是森林的黑暗幽靈……。”

可惜傑洛特並不買賬,他松開眉頭,抱臂看著面前的中年男人,態度並不比面對著劇團裏的小醜嚴肅多少。

事實上,他已經有些慶幸烏爾比安沒有和他一起進入下瓦倫了。外面隨便哪一個山洞都比這個地方要好得多。

“大人,呢喃山丘的問題,真的被您解決了嗎……”村長忽略了他輕蔑的神態,不依不饒地詢問道。

如果獵魔人不清楚這其中的內情,說不定他心中真的會產生些許的愧疚,可惜在突變/真相的作用下,他早就變得“冷酷無情” 起來。

“孩子們呢?”傑洛特沒有回答他,而是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孩子們”這個一只耳朵在老巫嫗手中的家夥楞了楞,“孩子們也都死了!”他這樣說道。

獵魔人終於失了耐心,他嘆了口氣,無所謂地轉了轉眼睛,轉身就要離開這個地方。

下瓦倫的村長沒有阻攔他,但在走出幾步遠後,傑洛特的背後突兀地傳來一陣嘶啞的咆哮聲。

身經百戰的獵魔人就地一滾,迅速地拔出了背上的武器。

……

安娜夫人依舊處於昏迷之中,烏爾比安也沒有選擇離下瓦倫太遠,而是帶著她停留在附近的一處土坡下,借著一旁的巨石擋住夜晚的大風。

他盯著自己被手套包裹住的手掌,拳頭握緊又松開。被遮擋住痕跡的肢體很靈活,他的身體也並無不適,似乎轉移契約對他來說確實並無大礙。

但烏爾比安知道事實並非如此。他看向系統界面上的數值,“海嗣化程度”明晃晃地顯示著“58%”,距離界限的階段值就差臨門一腳。

這對他來說很不妙,直覺告訴他變成“半個海嗣”就像是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坐上了懸崖口的礦車,除了直墜深淵外再無路可走。

烏爾比安凝視著這個危險的數字,最終緩緩擡手,若有所感地摸上自己的面罩——

風中飄來濃郁的血腥味,氣味讓人不由得皺緊眉頭。他收回那只將要摘下面罩的手,向後握住冰冷的船錨,金屬的觸感總是令他安心。

來的人是傑洛特。他的雙劍好好地收回在背後的劍鞘中,頭發也像前往下瓦倫時那樣束起,只是身上的盔甲半幹不幹,邊緣還在往下滴著血。

“發生了什麽事”烏爾比安松開了握住武器的手,向明顯經歷了戰鬥的獵魔人詢問道。

“是老巫嫗的報覆。”傑洛特站在下風口處回答他的問題,“她們對呢喃山丘的封印被解除相當不滿,所以……下瓦倫就成為了她們的發洩對象。”

“血腥味又是……”如果只是單純的傾瀉怒火,那麽其實並沒有戰鬥的必要。

“是下瓦倫的村長。”傑洛特略略勾起嘴角,甩幹凈頑固地試圖停留在防具上的臟血,“他變成了老巫嫗的傀儡,試圖勾起我的愧疚,或者別的什麽東西來讓她們找點樂子。只可惜獵魔人不會擁有這樣的情緒。”

歷經了漫長歲月的獵魔人當然能夠承擔做出決定後的後果。在他們生命中,品嘗後悔的滋味簡直就像委托人主動提出一次性結清巨額報酬那樣少見。

等到傑洛特消去身上汙血的氣味,他們就重新啟程,連夜帶著男爵夫人返回烏鴉窩。路上出現的怪物並不強大,看來老巫嫗們確實因為黑美人了突破封印而畏首畏尾。

在太陽再次升起之時,他們終於返回了最開始的地方。烏爾比安先傑洛特一步踏進男爵的莊園,他擡頭隨意地望向周圍,發現馬廄已經在這幾天裏徹底修覆完畢。

男爵依舊在花園中坐著,看著各色的花朵在風中搖擺。他的氣色比先前好些,至少看起來不再像是一具屍體。

當烏爾比安走到他面前的時候,男爵才因為擋住光線的身影而後知後覺地擡起頭來。這個可憐又可恨的家夥搖晃著從石凳上起身,幾乎是撲到他的面前來。

他註視著妻子的白發,顫抖著重新將她抱入懷中,現在他們看上去倒是一樣的蒼老。

男爵語無倫次地向他們道謝,烏爾比安安靜地聽著,回頭看向抱臂倚靠在圍欄上的傑洛特,還是示意他先進去城堡再說。

安娜夫人還沒有醒來,她被安置在房間裏,而那張浸過血的床鋪已經被換掉了。

烏爾比安重新穿回他的披風,把通行證也交給身後的獵魔人。

男爵在給尚在牛堡的塔瑪拉寫信,或許他的女兒願意回來,或許也不會。

但這不是他們應該思考的事情,畢竟委托在他們拿到通行證後就已經結束了。

“你在威倫還有要做的事情嗎?”傑洛特把這張廢了不少功夫得到的小紙片收起來,這樣詢問他的同行者,畢竟他們之後就不會再回到這個地方了。

“姑且算有吧。”烏爾比安這樣回答道,他把那本書重新從鬥篷裏拿出來示意,“它應該回到原來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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