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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四分鐘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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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四分鐘的審判

江城的清晨,霧霾尚未散去,灰蒙蒙的天空壓得人喘不過氣。

位於高新園區的“字節跳躍”大廈(張偉生前所在的公司),此刻正籠罩在一片死寂的低氣壓中。雖然是工作日,但平日裏那些步伐匆匆、眼神狂熱的程序員們,今天都顯得格外沈默。他們低著頭,沒人敢大聲說話,甚至連敲擊鍵盤的聲音都變得小心翼翼,仿佛怕驚擾了那個還未散去的亡魂。

淩晨三點的那場死亡,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了所有為了KPI拼命的人臉上。

上午十點,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了大廈門口。

陸宴臣率先下車,一身黑色西裝,神色肅穆。他轉身,紳士地護著林幽下車。林幽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職業套裝,手裏提著那個標志性的公文包,那是她作為“風控官”的武器庫。

“陸總,林小姐。”

早已等候在門口的徐陽迎了上來,壓低聲音說道,“情況不太樂觀。這家公司的法務部和HR總監都在會議室等著,態度很強硬。他們堅持認為張偉的死是‘個人健康原因’,與公司無關,只願意出於人道主義賠償二十萬撫恤金。”

“二十萬?”林幽冷笑一聲,整理了一下領口,“一條人命,一個頂級架構師,家裏的頂梁柱,就值二十萬?他們打發叫花子呢?”

“走。”陸宴臣整理了一下領帶,眼神冷冽,“去教教他們,什麽叫‘生命定價’。”

……

高層會議室裏,冷氣開得很足。

坐在對面的HR總監是個穿著精致套裙的中年女人,姓李。她旁邊坐著公司的法務代表,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精明強幹的男人。

“陸總,林小姐,節哀。”

李總監雖然嘴上說著客套話,但表情卻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冷漠,“關於張偉的事,我們也很痛心。但他是在健身房這種非工作場所發病的,而且法醫鑒定是‘心源性猝死’,屬於自身疾病。公司在法律上是沒有責任的。”

“給二十萬,已經是公司董事會特批的最高額度了。”法務代表補充道,“如果家屬還要鬧,我們只能走法律程序。到時候,可能連這二十萬都要打折扣。”

“啪。”

林幽將一份文件輕輕拍在桌上,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二位,我想你們搞錯了一件事。”

林幽坐下來,目光如炬,直視著對方,“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們談‘人道主義’的。我是代表家屬,以及陸氏集團(作為大股東),來跟你們談**‘侵權責任’**的。”

“侵權?”法務代表笑了,推了推眼鏡,“林小姐,猝死是疾病,不是意外,更不是侵權。您是專業的,不會連這個都不懂吧?就算是意外險,對猝死也是免責的。”

“猝死是疾病,沒錯。”

林幽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緩慢而壓抑:

“但是,如果在猝死發生的過程中,因為管理者的重大過失,導致死者錯過了醫學上最寶貴的**‘黃金搶救時間’**,從而失去了生存的機會。這,就是侵權。而且是——過失致人死亡。”

“什麽過失?”李總監皺眉,“我們公司設施齊全,健身房也是給員工的福利,這有什麽過失?”

“徐陽,放視頻。”

林幽示意。徐陽打開投影儀,播放了那段從警方那裏拷貝來的監控錄像。

畫面上,時間顯示:淩晨2點50分。張偉在跑步機上突然捂住胸口,倒了下去。

“請註意看時間。”林幽指著屏幕右上角,“張偉倒下後的第一分鐘,他在抽搐,意識尚存。這時候如果有人進行CPR(心肺覆蘇)或者使用AED(自動體外除顫器),他的生存率高達90%。”

“但是,沒有人。”

畫面快進。

“第三分鐘,保安巡邏經過門口。請註意,健身房的門是玻璃的,從外面完全可以看到裏面。但保安在幹什麽?”

林幽放大了畫面。

那個年輕的保安正戴著耳機,低頭看著手機屏幕,笑得前仰後合,顯然是在刷短視頻。他根本沒有往健身房裏看一眼,就這樣直接走過去了。

“玩忽職守。”林幽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這……這只是保安個人的失職!”李總監有些慌了,“我們會開除他!”

“別急,還有。”

林幽繼續播放。

“第十五分鐘,終於有其他加班的員工路過發現了張偉。他們沖進去,手忙腳亂地打電話。其中一個人跑去墻角拿AED。”

畫面中,那個員工瘋狂地拍打著裝有AED的透明箱子,但箱子紋絲不動。他試圖打開鎖扣,但似乎卡住了。

“為什麽打不開?”林幽反問。

李總監和法務代表面面相覷,冷汗下來了。

“因為那個箱子,被鎖住了。”

林幽從包裏拿出一張照片,那是她讓徐陽剛才去現場拍的特寫。

“為了防止設備被盜,你們的物業部門給AED箱子加了一把掛鎖。而鑰匙,在保安隊長手裏。當時保安隊長正在睡覺。”

“等到鑰匙拿來,打開箱子,取出AED,時間已經過去了二十五分鐘。”

林幽關掉投影,會議室裏陷入了死寂。

“心源性猝死,黃金搶救時間只有4分鐘。每延遲一分鐘,生存率下降10%。十分鐘後,腦細胞開始不可逆死亡。”

林幽站起身,雙手撐在桌上,那種強大的壓迫感讓對面的兩人不敢直視:

“因為你們保安的玩忽職守,因為你們愚蠢的‘加鎖’管理,張偉失去了最後活命的機會。”

“這不叫意外,這叫間接殺人。”

“根據《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條,賓館、商場、銀行、車站、娛樂場所等經營場所、公共場所的經營者、管理者,未盡到安全保障義務,造成他人損害的,應當承擔侵權責任。”

林幽將一份保單覆印件甩在法務代表面前:

“我知道,你們公司為了防範風險,每年都在陸氏財險購買了高額的**‘公眾責任保險’**。保額兩千萬。”

“現在,我代表陸氏財險通知你們:此案符合公眾責任險的賠付條款。我們將啟動理賠程序,向張偉的家屬賠付——一千萬。”

“同時,我們將向貴公司追究管理過失責任,明年的保費,上漲300%。”

一千萬!

李總監徹底傻眼了。她原本以為只是個普通的工傷糾紛,沒想到林幽竟然直接把桌子掀了,用保險公司的錢(雖然最後羊毛出在羊身上)來賠償家屬。

“林……林首席,這不合規矩吧?”法務代表還在掙紮,“公眾責任險通常是賠付外人的,張偉是內部員工……”

“張偉是在非工作時間、非工作區域(健身房)發生的事故。在這個場景下,他相對於公司的物業管理方來說,就是**‘第三者’**。”

林幽的邏輯無懈可擊,“如果您覺得我是為了私情在濫用職權,歡迎去銀保監會投訴我。但我保證,在那之前,我會先把這段‘見死不救’的視頻發給全網。看看你們公司的股價,還能不能撐得住。”

“別!千萬別!”

李總監嚇得跳了起來。現在的互聯網輿論太可怕了,一旦被打上“冷血工廠”的標簽,公司市值蒸發的錢,何止一千萬?

“賠!我們配合理賠!”李總監擦著冷汗,“只要能平息這件事,我們什麽都配合!”

……

走出“字節跳躍”大廈時,天空中飄起了細雨。

張偉的妻子站在門口,手裏緊緊攥著那份剛剛簽署的理賠協議書,眼淚混著雨水流下。

“林首席……陸總……謝謝你們……”她想要下跪,卻被林幽扶住了。

“不用謝。”林幽看著那個還在懵懂地吃著手指的孩子,心裏一陣酸楚,“這是老張用命換來的。好好把孩子養大。”

“那個……工傷那邊……”妻子小心翼翼地問。

“放心。”林幽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我連夜寫的《法律意見書》。雖然老張超過了48小時,但他在發病前連續加班了72小時,且我們找到了他在微信上向領導請假說‘胸口痛’但被駁回的聊天記錄。”

“這足以證明,他的發病與高強度工作有直接因果關系。社保局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會啟動‘視同工傷’的特別覆議程序。大概率能批下來。”

聽到這裏,張偉妻子終於忍不住,抱著孩子嚎啕大哭。這一次,是釋然的哭聲。

有了那一千萬的責任險賠款,再加上工傷撫恤金,至少這個家,不會散了。

……

回程的車上,氣氛有些沈悶。

陸宴臣開著車,林幽靠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的雨景發呆。

“在想什麽?”陸宴臣問。

“在想……那個AED。”

林幽的聲音有些低沈,“那個箱子上的鎖,其實只要用那個消防斧砸一下就能開。但是那天晚上,那個發現張偉的同事,為什麽沒有砸?”

“因為他怕。”陸宴臣淡淡地說道,“他怕砸壞了公司財物要賠錢,怕擔責任。”

“是啊。”林幽苦笑一聲,“在很多人的潛意識裏,規則比命重要,免責比救人重要。這就是人性的‘風控’——一種自私的風控。”

“所以,我們需要改變規則。”

陸宴臣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指,“回去之後,我會下令,陸氏集團旗下所有場所的AED設備,全部取消任何形式的鎖具。並且,所有安保人員必須持急救證上崗。”

“還有,”他看了一眼林幽,“我會設立一個‘見義勇為免責基金’。凡是陸氏員工在緊急情況下為了救人而損壞財物的,公司不僅不追責,還給獎勵。”

林幽轉過頭,看著這個男人的側臉。

在那一瞬間,她覺得他比任何時候都要帥。

“陸總,您這格局,活該您賺錢。”

“賺錢是為了養你。”陸宴臣嘴角微揚,“畢竟我的首席風控官,不僅能花錢,還能惹事。”

“我惹什麽事了?”

“那個李總監剛才給我發信息,說你太兇了,把她嚇得內分泌都失調了。”

“……那是她心理素質太差!”

車廂裏終於響起了一絲輕松的笑聲。

雖然這個世界依然殘酷,雖然每時每刻都有人在為了生存而掙紮,但至少,有些光,是可以被點亮的。

只要有人願意去做那個執燈人。

……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端。

一個昏暗的出租屋裏。

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正盯著電腦屏幕。屏幕上,正是林幽在“字節跳躍”大廈門口扶起張偉妻子的照片。

“林幽……”

男人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

“破壞了我的‘意外’(陳浩案),現在又開始管閑事了?真以為自己是救世主?”

他拿起桌上的一張照片,用紅筆在林幽的臉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照片的背景,是一艘豪華游輪。

“既然你這麽喜歡救人,那下一場游戲,我就給你多準備幾個‘觀眾’。”

“希望到時候,你還能算得過來。”

男人從抽屜裏拿出一張船票。

【“海洋之星”號豪華游輪·首航慶典】

【時間:三天後】

一場更大的陰謀,正在海面上,等待著林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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