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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刀下的免責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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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刀下的免責條款

江城的輿論風暴,來得快,去得也快。但如果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那這場風暴就能精準地轉化為一場定向爆破。

自從昨天林幽在整形醫院的那場“硬核直播”之後,網絡上的風向發生了驚天逆轉。原本那些叫囂著“陸氏黑心拒賠”的粉絲們,在看到偶像那張潰爛的臉以及聽到紅姐的錄音後,瞬間啞火,繼而轉向了對“欺騙粉絲”和“整容失敗”的憤怒。

柳菲菲的人設崩塌了。

但陸氏集團的危機公關,才剛剛開始。

上午十點,陸氏集團一樓的新聞發布廳。

鎂光燈閃爍如晝,長槍短炮架滿了整個大廳。全江城的媒體記者都擠在這裏,等待著陸氏集團對於“柳菲菲索賠一億”事件的最終官方定調。

林幽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內搭白色絲綢襯衫,幹練而不失女性的柔美。她坐在發布臺的正中央,左手邊是陸氏的首席法務官,右手邊則是神色淡然的陸宴臣。

“各位媒體朋友,上午好。”

林幽調整了一下麥克風,聲音沈穩有力,“關於柳菲菲女士向陸氏財險申請一億元意外傷害理賠一案,經過我司核賠部門的深入調查,現正式公布處理結果。”

全場瞬間安靜,只剩下快門瘋狂按動的聲音。

“結果只有兩個字:拒賠。”

林幽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在大屏幕上投射出了那一紙《拒賠通知書》。

“理由如下:柳菲菲女士所受的面部傷害,並非意外險條款中定義的‘意外’,而是屬於‘醫療美容手術並發癥及醫療事故’。根據保險合同的免責條款第三條——‘被保險人因整容手術或其他內外科手術導致醫療事故,保險人不承擔給付保險金的責任’。”

臺下立刻有記者舉手提問:“林首席,雖然是整容失敗,但這對於柳小姐來說也是‘意料之外’的傷害啊!難道這就不是意外嗎?陸氏這麽摳字眼,是不是太冷血了?”

林幽看向那位記者,微微一笑。

“這位記者朋友,這是一個非常經典的誤區。”

她站起身,走到臺前,氣場全開:

“保險法裏的‘意外’,必須同時滿足四個條件:外來的、突發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

“請問,整容手術是‘外來’的嗎?不,是柳小姐主動走進手術室,請求醫生動刀的。是‘非本意’的嗎?不,她在手術知情同意書上簽了字,她是完全知情且自願的。”

林幽的聲音變得犀利:

“當一個人為了變美,自願承擔手術風險去動刀子,這在邏輯上叫做**‘甘冒風險’**。如果手術成功了,她變美了,這是收益;如果手術失敗了,這是風險。如果保險公司連這種‘自願風險’都賠,那豈不是鼓勵大家都去整容?反正整壞了有保險公司兜底賠一個億?”

“保險是用來轉嫁‘不可控’的風險,而不是用來給‘賭博’買單的。”

這番話邏輯嚴密,擲地有聲。臺下的記者們面面相覷,竟然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但是!”

林幽話鋒一轉,眼神中閃過一絲精光,“陸氏雖然拒賠了柳菲菲小姐的個人意外險,但這並不代表我們對受害者的遭遇視而不見。相反,我們發現這起悲劇的背後,隱藏著更大的責任方。”

她按動翻頁筆,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張新的保單截圖。

投保人:江城美萊雅整形外科醫院(即王院長那家醫院)。

險種:醫療責任保險(Medical Malpractice Liability Insurance)。

賠償限額:單次事故最高賠付500萬元。

全場一片嘩然。

“大家看清楚了。”林幽指著屏幕,“雖然柳小姐的個人意外險不賠,但這家涉嫌違規操作、導致柳小姐毀容的整形醫院,卻在我司投保了‘醫療責任險’。”

“這意味著什麽?”

林幽看著鏡頭,仿佛在透過屏幕對病房裏的柳菲菲說話:

“意味著,柳小姐完全可以通過法律途徑起訴這家醫院。只要法院判定醫院存在醫療過錯(這一點證據確鑿),陸氏財險將啟動這份‘醫療責任險’,代替醫院向柳小姐進行賠償!”

“雖然賠不到一個億,但幾百萬的修覆費用和精神損失費,陸氏絕不拖欠!”

這一手“移花接木”,堪稱神來之筆。

既堅守了保險條款的底線(拒賠個人意外險),又展現了企業的社會責任感(啟動醫責險),順便還把矛盾的焦點從“陸氏vs柳菲菲”,成功轉移到了“柳菲菲vs黑心醫院”。

坐在旁邊的陸宴臣看著侃侃而談的林幽,眼底的欣賞之色愈發濃郁。

這個女人,不僅懂精算,更懂人心和輿論。她把一手爛牌,硬生生打成了王炸。

……

發布會結束後,林幽剛回到辦公室,就接到了徐陽的內線電話。

“林首席,柳菲菲的經紀人紅姐打來電話,說……想見您一面。態度很卑微。”

林幽嘴角微揚:“讓她們來。記得,走後門,別被記者拍到。”

半小時後。

風控部的VIP會客室裏。

紅姐帶著裹得嚴嚴實實的柳菲菲走了進來。僅僅過了一天,這個曾經頤指氣使的金牌經紀人仿佛老了十歲,臉上的粉都遮不住憔悴。而柳菲菲更是像個驚弓之鳥,縮在沙發角落裏發抖。

“林……林總。”紅姐一進門,就撲通一聲跪下了,“求求您,救救菲菲吧!那家醫院……那家醫院威脅我們要是不閉嘴,就把菲菲整容以前的照片全發出去!”

“先起來。”林幽坐在老板椅上,並沒有去扶,只是淡淡地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這裏是陸氏,不是封建衙門。有事說事。”

紅姐顫顫巍巍地坐下,抹了一把眼淚:“林總,我們看了發布會。您說那個‘醫療責任險’……是真的能賠嗎?”

“當然。”林幽遞給她一份文件,“只要你們起訴醫院,拿到勝訴判決書,我就能批這筆款。”

“可是……那個王院長,他背後有人啊!”紅姐的聲音壓得很低,充滿了恐懼,“他是‘莆田系’資本捧起來的,在這個圈子裏根基很深。我們要告他,那是雞蛋碰石頭……”

“雞蛋碰石頭?”

林幽笑了。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蕓蕓眾生。

“紅姐,你搞錯了一件事。”

林幽轉過身,目光如炬:“現在不是你們在告他。而是陸氏集團,準備借你們的手,清理這個行業的毒瘤。”

“什……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這場官司,陸氏的法務團會免費幫你們打。”

林幽走到紅姐面前,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我會幫你們搜集證據,幫你們做傷情鑒定,甚至幫你們聯系國外最好的修覆醫生。你們只需要做一件事——”

“咬死那個王院長,把他背後那條黑色的產業鏈,給我一點點拽出來。”

柳菲菲終於擡起頭,紗布後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為什麽……為什麽要幫我們?我之前還想騙保……”

“因為我看他不爽。”

林幽並沒有說出真正的原因——她在昨晚的調查中發現,這家整形醫院不僅坑害明星,還涉嫌洗錢和違規使用非法填充物,受害者多達上百人。而這,正是陸宴臣想要整頓的“隱形風險”。

“而且,”林幽看著柳菲菲,“你的臉雖然毀了,但如果能成為揭露黑醫美的‘吹哨人’,這波流量,足夠你轉型做一個‘勵志博主’。這比你當個花瓶要有價值得多。”

柳菲菲楞住了。

良久,她眼中的恐懼逐漸被一種決絕所取代。

“好!我告!只要能讓他坐牢,我什麽都聽你的!”

……

送走柳菲菲一行人後,陸宴臣推門走了進來。

“談妥了?”

“妥了。”林幽把玩著手裏的鋼筆,“她們現在沒有退路,只能做我們手裏的刀。不過陸總,那個王院長背後的人,查得怎麽樣了?”

“徐陽剛發來報告。”

陸宴臣把平板遞給她,神色凝重,“這家‘美萊雅整形醫院’的實際控制人,是一家註冊在維爾京群島的離岸公司。經過多層穿透,我們發現它的資金流向,最終匯入了一個地下錢莊。”

“而那個地下錢莊的幕後老板,和之前給三叔洗錢的,是同一撥人。”

林幽的瞳孔微微收縮。

又是三叔?不對,三叔已經中風倒臺了。那就是還有人在接手他的盤子。

“看來,這不僅僅是醫療事故,還是一條洗錢通道。”林幽看著屏幕上覆雜的資金鏈路圖,“整容行業現金流大,確實是洗錢的好地方。那個王院長,不過是個被推到臺前的傀儡。”

“所以,我們要動的不止是一家醫院。”陸宴臣走到她身邊,看著窗外,“我們要拔起蘿蔔帶出泥。”

“怕嗎?”他問。

“怕?”林幽笑了,推了推眼鏡,“作為精算師,我這輩子算過無數風險。唯獨沒算過‘怕’這個字的概率。”

“那就好。”陸宴臣嘴角微揚,“既然要打官司,那就打個大的。徐陽已經在收集其他受害者的證據了,準備發起集體訴訟。”

“集體訴訟?”林幽眼睛一亮,“陸總,您這是要把王院長往死裏整啊。”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陸宴臣淡淡地說,“對了,晚上有個飯局,是江城商會舉辦的。那個王院長也會去,聽說他想找商會的會長求情,壓下這件事。”

“哦?”林幽來了興趣,“那我們去湊湊熱鬧?”

“當然。”陸宴臣整理了一下領帶,“帶上你的精算之眼。我想看看,那個王院長今晚的‘運氣’如何。”

……

當晚,江城錦繡山莊。

金碧輝煌的宴會廳裏,推杯換盞。

王院長正端著酒杯,滿臉堆笑地圍在一個穿著唐裝的老者身邊。那是江城商會的會長,也是黑白兩道通吃的大人物。

“李會長,您可得幫幫我啊!那個陸氏集團欺人太甚!不僅拒賠,還要慫恿那個戲子告我!這是要斷我的生路啊!”王院長哭喪著臉,手裏不動聲色地塞過去一張銀行卡。

李會長瞇著眼睛,並沒有接卡,只是淡淡地說:“老王啊,這事兒鬧得太大了。陸宴臣那小子現在風頭正勁,我也得讓他三分……”

“喲,李會長,這麽熱鬧?”

一個清冷的聲音插了進來。

大門被推開,陸宴臣挽著林幽,如同神仙眷侶般走了進來。

全場瞬間安靜。

王院長的手一抖,酒灑了一地。他看著林幽,就像看著一個索命的女鬼。

“陸……陸總。”王院長結結巴巴地打招呼,“這麽巧……”

“不巧,我是專程來找你的。”

林幽松開陸宴臣的手,踩著高跟鞋走到王院長面前。

她開啟了精算之眼。

【目標人物:王德發(整形醫院院長)】

【心理狀態:極度恐慌、焦慮】

【近期行為:半小時前預訂了明早飛往柬埔寨的機票。】

【隨身物品:左側西裝內袋有一本假護照,右側口袋有一張存有核心賬目的U盤。】

“王院長,明早八點的飛機,飛柬埔寨?”

林幽的聲音不大,卻讓王院長如遭雷擊。

“什……什麽飛機?我不懂你在說什麽!”王院長下意識地捂住胸口。

“別捂了,假護照在左邊,U盤在右邊。”林幽微笑著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右側的口袋,“您這是打算跑路啊?那您的那些‘老主顧’們知道嗎?要是他們知道您帶著賬本跑了,您覺得您能活著走出江城嗎?”

王院長的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他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連他剛買的機票和藏在身上的U盤都知道!她是魔鬼嗎?!

“李會長。”陸宴臣走上前,對著那位老者點了點頭,“我聽說商會最近在評選‘誠信企業’。像王院長這種準備卷款潛逃、還帶著黑賬本的人,是不是該清理出隊伍了?”

李會長的臉色沈了下來。他看了一眼王院長那慌亂的神情,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來人。”李會長揮了揮手,“送客。以後商會所有的活動,不歡迎王先生。”

“別!李會長!救我!”王院長徹底慌了。

“王院長,與其求人,不如求己。”

林幽靠近他,壓低聲音說道,“您現在走出這個大門,那邊的‘老主顧’可能正在外面等著您。但如果您把那個U盤交給我,做個汙點證人……陸氏的安保部,或許能保您一條命。”

“選吧。”

林幽退後一步,眼神冷漠,“是拿著U盤去送死,還是交出U盤,換個活路?”

王院長顫抖著手,從口袋裏掏出了那個小小的U盤。

那是他的保命符,也是他的催命符。

“我……我交。”王院長癱軟在地上,“只要你們能保我不死……我把那條線全供出來!”

林幽接過U盤,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微笑。

“徐陽,帶王院長去‘安全屋’喝茶。”陸宴臣下令。

看著被帶走的王院長,林幽拋了拋手裏的U盤。

“陸總,看來那個‘莆田系’的黑網,今晚要破了。”

“幹得漂亮。”陸宴臣看著她,眼底滿是寵溺,“不過,你剛才怎麽知道他訂了機票?”

“猜的。”林幽眨了眨眼,“還有,他那個口袋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藏了東西。至於是不是U盤……我是詐他的。”

陸宴臣啞然失笑。

又是心理博弈。這個女人,真是把人性玩弄於股掌之間。

“走吧,回家。”陸宴臣牽起她的手,“今晚的戲看夠了,該回去算算這個U盤裏,到底有多少見不得光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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