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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毒茶的概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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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毒茶的概率學

董事會的那場硝煙剛剛散去,陸氏集團頂層辦公室的空氣裏似乎還殘留著幾分劍拔弩張的餘溫。

陸宴臣隨手解開襯衫領口的第一顆扣子,那股在會議室裏壓得眾多元老喘不過氣來的帝王氣場稍微收斂了一些,顯露出幾分難得的疲憊。他走到落地窗前的吧臺旁,並沒有去拿那瓶昂貴的威士忌,而是按下了內線電話。

送兩杯龍井進來,要今年明前的。陸宴臣的聲音低沈,透著一絲沙啞。

林幽正站在那個足以俯瞰半個江城的巨大落地窗前,整理著剛才會議上的錄音筆和筆記。聽見這話,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陸宴臣一眼。

此時此刻,這位陸總頭頂上的數據框雖然還在,但那個觸目驚心的15.6%死亡率已經回落到了0.01%的安全線內。顯然,剛才在董事會上否決了那份30億的催命保單,等於拆掉了二叔陸震東手裏最直接的引爆器。

沒過多久,辦公室厚重的紅木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推門而入的是一位穿著職業套裙的年輕女秘書。林幽記得她,似乎叫Lisa,是行政部調上來專門負責頂層服務的,長得溫婉可人,走起路來連高跟鞋的聲音都控制得極輕。

陸總,您的茶。還有這位……林顧問的。

Lisa端著一個精致的黑胡桃木托盤,上面放著兩盞白瓷蓋碗。茶香裊裊,熱氣騰騰,確實是頂級的明前龍井,光是聞著那股豆原本的清香,就能讓人心曠神怡。

她先將一杯茶輕輕放在林幽面前的茶幾上,動作行雲流水,無可挑剔。

然後,她端起另一杯,走向正坐在辦公桌後閉目養神的陸宴臣。

陸總,水溫剛好85度。

陸宴臣睜開眼,微微頷首,伸手去接那個茶盞。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溫潤瓷器的瞬間,林幽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一種仿佛電流穿過脊椎的寒意瞬間炸開。

她下意識地開啟了精算之眼。

原本平靜的數據流突然像發了瘋一樣狂亂跳動,無數紅色的警告彈窗在陸宴臣的頭頂瘋狂疊加。

目標人物:陸宴臣

當前動作:攝入液體

環境因子:含高濃度神經毒素(疑似□□/生物堿混合物)

致死率計算中……

30%……60%……90%……

那個紅色的數字最終定格在一個令人絕望的數值上:

即時死亡率:99.99%

住手!

這一聲厲喝幾乎是下意識地從林幽喉嚨裏沖出來的。她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甚至顧不上穿著高跟鞋,整個人像獵豹一樣從沙發上彈射而起。

陸宴臣的手一頓,茶盞懸在半空,距離他的嘴唇只有不到五厘米。

Lisa被這一聲吼嚇了一跳,手一抖,幾滴滾燙的茶水濺落在陸宴臣昂貴的定制西裝袖口上。

林顧問?怎麽了?陸宴臣皺眉,看著那個向自己沖過來的女人。

別喝!

林幽幾步沖到辦公桌前,根本來不及解釋,擡手就是一巴掌——當然不是打陸宴臣,而是狠狠地拍在了他手中的茶盞上。

啪!

清脆的瓷器碎裂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刺耳。

白瓷蓋碗飛了出去,滾燙的茶水潑灑了一地,甚至濺到了陸宴臣的臉上。淡綠色的茶湯在地毯上迅速洇開,冒著詭異的熱氣。

辦公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Lisa驚呼一聲,捂著嘴退後兩步,臉色瞬間煞白:陸總!您沒事吧?林顧問你瘋了嗎?!

陸宴臣沒理會臉上的水珠,也沒有發怒。他那雙深邃的眼睛透過還在往下滴水的劉海,死死地盯著林幽。他在等一個解釋。如果不給他一個合理的理由,哪怕是剛剛立了大功的功臣,這種行為也足以讓她立馬卷鋪蓋滾蛋。

林幽劇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她不能說我看你頭上有個99%的死亡條,會被當成精神病或者妖怪。她必須用一種符合精算師邏輯、符合科學的方式來圓這個謊。

林幽,陸宴臣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臉,聲音冷得像冰,如果是為了引起我的註意,這種方式未免太拙劣了。

不是茶,是毒。

林幽調整好呼吸,推了推鼻梁上有些歪掉的金絲邊眼鏡,語氣恢覆了那種近乎冷酷的專業感。

你說什麽?Lisa尖叫起來,林顧問,這話可不能亂說!這茶是我親自泡的,茶葉是行政部鎖在保險櫃裏的,水也是剛燒開的,怎麽可能有毒?你這是汙蔑!

是不是汙蔑,驗一下就知道了。

林幽沒有理會歇斯底裏的秘書,她的目光在辦公室裏快速搜索。視線最終落在了陸宴臣辦公桌角落的一個微型生態景觀缸上。

那是一個造景精致的雨林缸,裏面養著幾株名貴的食蟲草,而在潮濕的苔蘚層上,正好有一小群用來餵食蟲草的工蟻在爬動。

陸總,借你的螞蟻一用。

林幽蹲下身,撿起一塊還殘留著茶水的瓷片。她小心翼翼地將那上面殘留的幾滴淡綠色液體,滴落在了景觀缸的邊緣,正好擋住那群螞蟻的去路。

螞蟻對糖分和水分有天然的嗜好。

幾只工蟻很快圍了上來,觸角探動,吸食了幾口茶水。

一秒。

兩秒。

三秒。

陸宴臣和Lisa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盯著那個小小的景觀缸。

原本還在活躍爬行的幾只螞蟻,突然像是觸電了一樣劇烈抽搐起來。緊接著,它們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幾條細細的腿僵直地蹬了兩下,便徹底不動了。

前後不過五秒鐘。

Lisa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陸宴臣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著那些死去的螞蟻,又看了看地毯上那一灘還在冒著熱氣的茶漬,背後的冷汗瞬間濕透了襯衫。如果剛才那一巴掌晚來半秒鐘,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陸宴臣。

這已經不是商戰了,這是赤裸裸的謀殺。

把她帶下去,控制起來。不用報警,交給徐陽處理。陸宴臣的聲音裏聽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門外的保鏢沖進來,像拖死狗一樣把早已嚇傻的Lisa拖了出去。

辦公室內重新恢覆了安靜,只剩下濃重的茶香,此刻聞起來卻像是一股甜膩的屍臭。

陸宴臣走到林幽面前,遞給她一張紙巾擦手。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聊聊了。陸宴臣靠在辦公桌沿上,眼神玩味而探究,你是怎麽發現的?別告訴我是因為你懂獸語,或者是螞蟻托夢給你。

林幽接過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並未沾染的茶漬。

這就是她最擅長的環節——用邏輯的大廈,掩蓋異能的地基。

是概率學,陸總。

林幽擡起頭,眼神清明,Lisa從進門開始,她的心率就在120以上。別問我怎麽知道的,作為風控師,觀察微表情和生理特征是基本功。她的頸動脈搏動頻率過快,瞳孔在光線充足的情況下依然呈散大狀態,這是典型的‘戰鬥或逃跑’應激反應。

她頓了頓,繼續編織著無懈可擊的謊言:

而且,她端茶的手指關節在發白,那是過度用力握住托盤的表現。最重要的是,作為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高級行政秘書,她在放下我的茶杯時,茶蓋磕碰到了杯沿,發出了一聲極輕的脆響。這說明她的手在抖。

就憑這些?陸宴臣挑眉,似乎有些懷疑。

當然還有時機。林幽走到落地窗前,指了指樓下,剛剛在董事會上,您斷了二叔30億的財路。根據我對犯罪心理學的建模分析,當一個人即將面臨巨大的債務崩盤時,他的報覆行為往往是即時且非理性的。下毒,是最古老、最低成本,也是最容易被偽造成‘突發心梗’的手段。

林幽轉過身,直視陸宴臣:

當一個極度緊張的秘書,在這樣一個極其敏感的時間點,端來一杯平時只有您二叔那個派系才喜歡喝的明前龍井——對不起,在我的模型裏,這杯茶的風險系數已經超過了90%。

對於風控師來說,只要風險超過50%,就有理由啟動熔斷機制。哪怕我看錯了,大不了賠您一個杯子;但如果我看對了,我就賠不起您的命了。

邏輯閉環,滴水不漏。

陸宴臣看著她,久久沒有說話。

眼前的這個女人,冷靜得像一臺精密的儀器,卻又有著足以燎原的膽色。她剛才那番話,雖然聽起來全是推論,但每一個字都敲打在人性的弱點上。

好一個概率學。

陸宴臣忽然笑了,他轉身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新的文件,扔在桌上。

之前的那個顧問合約作廢。

林幽心裏咯噔一下:怎麽?救了你的命還要解雇我?

這是新的。陸宴臣拿起簽字筆,在文件末尾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年薪一千萬。職位不再是風控顧問,而是‘集團首席風險官兼總裁特別助理’。

他擡起頭,目光灼灼:

除此之外,你的權限升級。以後我的飲食起居、行程安排,甚至是每見的一個人,都必須經過你的風險評估。林幽,從今天起,我的命,歸你管。

一千萬。

這個數字讓林幽的呼吸微微一滯。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這是陸宴臣把自己的後背徹底交給了她。

但她沒有表現出過多的欣喜,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合同,拿起筆,在乙方那一欄簽下了名字。

成交。不過陸總,得加一條。

什麽?

以後別在我面前喝龍井了,我對這味兒過敏。

陸宴臣楞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

從辦公室出來,林幽靠在走廊冰冷的墻壁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她的手心裏全是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只要她的反應慢了0.1秒,或者陸宴臣執意要喝那口茶,結局就是萬劫不覆。異能雖然能讓她看到結局,但改變結局,靠的是那一瞬間的決斷。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但這千萬年薪,拿得確實燙手。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閨蜜蘇糖發來的微信:幽幽!江湖救急!我的車出事了!那個借車不還的極品親戚說車被撞了,保險公司不賠,非要我賠!你快來看看啊!

林幽揉了揉太陽穴。

豪門恩怨剛告一段落,市井雞毛蒜皮又來了。

不過,這才是生活。

位置發我。林幽回了四個字,轉身走向電梯。

至於陸宴臣那邊怎麽審訊那個秘書,怎麽跟二叔博弈,那就是資本家的事了。她這個打工人的第一天,已經足夠驚心動魄。

【保險知識小課堂】

敲黑板!被投毒致死,保險到底賠不賠?

各位親,雖然陸總這杯毒茶沒喝下去,但咱們得未雨綢繆,聊聊這個硬核話題。

1.壽險賠不賠?

賠! 如果陸總買了定期壽險或終身壽險,被第三人(比如秘書或二叔)投毒致死,這屬於“意外身故”或“疾病身故”(看死因鑒定,如果是毒發身亡通常算意外或他殺),保險公司是必須賠付身故金給受益人的。

例外情況:如果是投保人或受益人親自下的毒(比如二叔如果既是投保人又是受益人,並且親自下毒),那保險公司不賠給受益人,但如果還有其他受益人,可能會按比例賠付,或者將現金價值作為遺產處理。

2.意外險賠不賠?

這就有點爭議了。意外險保的是“外來的、突發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傷害。

被投毒算不算意外?在司法實踐中,大部分法院支持算作“意外”。因為對於受害者來說,喝下毒藥確實是突發的、非本意的。

但是!有些保險條款會在免責裏寫上“因攝入有毒物質(除誤食外)導致的傷害免責”。如果是這種情況,保險公司可能會扯皮。

3.兩年不可抗辯條款管用嗎?

如果有人那是為了騙保而故意去被毒死(雖然這邏輯很怪,但如果有),或者投保時就知道有人要殺自己沒告知,這就是欺詐。

但對於這種純粹的被害案件,只要合同生效且過了等待期,保險公司通常是賴不掉的。

總結:雖然保險能賠錢,但命只有一條。像陸總這樣身價的人,哪怕保險買了幾百億,還是找個林幽這樣的風控官在身邊比較靠譜!畢竟,錢能賠,人沒了可就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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