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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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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

一個月後,北風呼嘯,銀裝素裹,大雪一層又一層地壓在翠綠的松柏之上。行走在路上,寒風像刀子一樣刮著臉。

桑瑤和謝懷真還是來到了北城。

桑瑤今日穿了一件紅色的兔毛鬥篷,在一片白色中格外突出。

她見到這樣大雪紛飛的景象不由得驚奇。上個世界中,她是南方人,沒見過幾場雪。來到這個世界後,大部分時間都在淩霄宗,淩霄宗四季如春,於是也沒有什麽機會見到如此大的雪花。

少女伸出白凈的手指,接住了一朵雪花,隨後欣喜道:“師尊,你看,雪花真的有六邊的。”

謝懷真低下頭,摟住桑瑤凍的通紅的手:“冷嗎?”

“不冷。”桑瑤笑笑,“師尊,你忘了嗎?我可是火靈根,怎麽可能會冷呢?”

謝懷真吻了吻她的側臉:“是我疏忽了。”

“師尊,你之前來過這裏嗎?”桑瑤問道。

“自然來過,”謝懷真嗓音低緩,“之前這裏有一只妖獸,隨他們一起來過。”

桑瑤牽住謝懷真的手:“怎麽感覺師尊不管去哪都是為了除妖,要麽就是參加什麽法會。”

謝懷真隨她一起踏在柔軟的積雪之上,二人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腳印,但很快又被風雪掩蓋。

“因為曾經我的畢生所求就是修煉。”

“那現在呢?”桑瑤擡起頭,看向謝懷真那皎如寒月的臉,渡劫修為讓他不會沾上任何風雪。

謝懷真笑笑,輕輕啄了啄她的唇:“現在是你。”

桑瑤眼眶一紅:“師尊,我也想渡劫。”

人有壽命長短,凡人壽數有限,修仙之人則可以長生。但是這個長生,也會根據修為來變化,像渡劫大能,壽數可以達到八百歲,而元嬰只有三百歲左右。

謝懷真將她摟到懷中,貼著她的臉道:“怎麽?擔心我一人孤獨嗎?”

“是啊,師尊到時候又得一個人了。”

“如果真有那個時候,我就隨你一起走。”

桑瑤秀眉微蹙,嗔怒道:“不要說這麽不吉利的話。”

謝懷真揉揉她的腦袋:“開玩笑的,不過,阿瑤在哪裏,我就會在哪裏。”

*

謝懷真這次來北地沒有向外伸張,所以北地的人也一概不知。

待他和桑瑤一起來到了北辰家府,前院竟只有一個小輩在。

而這個小輩正是謝子淵,上次在九天法會中與桑瑤見過面。

在看到那位傳說中的道君站在自己面前後,謝子淵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直到桑瑤開口:“謝子淵,謝子淵,謝家就你一個人嗎?”

謝子淵這次才回過神來,不知這位大能來自家做什麽。於是便讓下人給二位奉了茶,恭敬道:“道君大人,桑瑤姑娘,我去找我家長輩。”

謝懷真頷首。

桑瑤坐在大廳好奇的望著,她之前都要麽在宗門,要麽在凡間,倒是第一次見到修仙界的世家。

廊壁上浮雕奢華,講述著謝家的一代代傳人的故事,桌上花瓶雅致,插著一朵白色的梅花,散發著縷縷清香。

“看什麽?”謝懷真回首將她的發絲撩到了一邊。

“在看那些浮雕。”

謝懷真也隨她望向那些墻壁:“那些應該是謝家的先祖。”

一炷香後,謝子淵和一位身穿灰衣的中年男子一起走了進來。

男子蓄著黑色的胡子,烏黑的雙眼如鷹隼一般銳利,整個人不怒自威。

他拱手道:“見過蓮華道君。”

謝懷真只點點頭:“清霄真君,不必行此大禮。”

桑瑤在身後規規矩矩道:“見過清霄真君。”

清霄真君笑道:“原來這便是你那徒兒,看著和子淵差不多大的年紀。”

“我徒年齡確實小。”

隨後謝懷真對桑瑤使了個眼色,桑瑤會意,對謝子淵道:“謝道友,難得來北地一趟,你帶我出去走走唄。”

清霄真君也道:“子淵,帶桑姑娘去轉轉。”

謝子淵點頭:“是,祖父。”

*

待二人走後,謝懷真拿出了之前謝微給他的玉牌。

“你果然是他的孩子。”清霄真君的聲音有些悲愴。

謝懷真不欲多說曾經的事情,只道:“我來,是為了取一味藥,天一真水。”

“天一真水?他要天一真水做什麽?”清霄真君道。

天一真水是只在北地才有的神水,乃天地之精華,有鞏固魂魄之效。

他停頓片刻後,道:“是為了……你的母親嗎?”

謝懷真沒有否認。

其實,在這之前,謝懷真已經記不清自己的娘親的模樣了,因為已經過得太久了,一百年的時光,足以讓任何事情都遺忘。

他只記得那雙璀璨的金色雙眼,母親溫柔的懷抱,和輕柔的囈語。不管問天還是問地,他知道母親都對他無愧。

所以,在謝微找他的時候,他將問題拋給了桑瑤。

其實謝微當時的話沒有說完,芙蕖丟失的不僅是愛魄,還有曾經的記憶。否則,她不可能認不出謝懷真。

可是,她真的需要將那份愛魄和記憶找回來嗎?

謝懷真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他無法為他的母親做決定。

*

謝子淵帶著桑瑤走出了謝府,他記得淩霄宗的幾位弟子都挺喜歡吃的,於是道:“我帶你去凡間酒樓。”

“這邊還有酒樓嗎?”桑瑤有些好奇,“剛剛過來的時候都沒怎麽見到行人。”

“因為這邊的凡人都在大陣中。”

“大陣? ”

“祖宗之前為保護謝氏的凡人,特地做了一個大陣,為了不讓一些妖魔闖入。”

“原來如此。”

桑瑤了然於心。

二人走在大街上,路上人來人往,各色店鋪被治理的井井有條。街邊矗立著一個個巧奪天工的冰雕。

桑瑤盯著面前的孔雀冰雕,心想這和她原來想的高冷家族不一樣,怎麽還有這種冰雕?

謝子淵看出她的疑惑,解釋道:“這都是謝氏的凡人所做,每年都會舉行冰雕大賽。本家的仙族很少參加,一般都是偶爾下來逛一逛。”

桑瑤點點頭:“哦。”

“你知道謝微嗎?”她忽然問道。

謝子淵默了一瞬,這些家族秘辛不知該說不該說。

桑瑤看出他的猶豫,道:“你家長老都在見我師尊了,我們還有什麽話是不能說的。”

謝子淵原來也是愛說話的,聽見她這麽說,便將她拉到一旁的茶館中:“我也是聽說的,你說的這個好像是我三舅爺。他曾經是我們家最有希望一位成為真君的子弟,但是卻因為一個妖怪叛逃家族了。”

“妖怪?”桑瑤睜大雙眼,腦海中浮現出芙蕖的模樣,那雙金色的眼睛令她印象深刻,果然不是人類。

“荷花妖?”

“你怎麽知道?”謝子淵瞥了她一眼。

“你能聽說我就不能聽說嗎?”桑瑤道。

“我是我們家的人,你又是從哪裏聽說的?”

“我去過可多地方了,忘了在哪裏聽到的。”桑瑤隨意道,“為什麽要判逃?你們不接受妖怪?”

“聽說老祖宗當年死活不同意,但是我這舅爺又是個我行我素唯我獨尊的性格,直接就帶著那位姑娘走了,再也沒有回來過。”

桑瑤眨了眨眼,沒想到這個謝微還是個情種。

不過想到那天他對自己兇神惡煞的樣子,她還是不喜歡他。

“不過,我還聽說,老祖宗當年不喜的原因是……”謝微又小聲道。

“是什麽?難道不是因為那位姑娘是妖嗎?”

“我是聽我媽媽說的,你可千萬不要說出去。”

“嗯,我不說出去。”

“聽說那位妖怪姑娘不願意。”謝微壓低聲音道。

“真的假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謝微繼續說,“畢竟這個傳言已經有好多個版本了,就當聽個樂子吧,我也不知道我那三舅爺長啥樣。我出生後他就已經不在家族了。”

二人又聊了一會,謝子淵身上的玉牌亮了一下。

桑瑤瞥見玉牌上的內容,體貼道:“你有事情嗎?可以先走的。”

謝子淵有些為難,老祖宗交給他的事情,他不能不辦。

桑瑤悠悠道:“沒事的,你都陪我這麽久了。我師尊難道還能找不到我不成?”

謝子淵想了想心道也是,桑瑤的師尊可是渡劫道君,道君的修為可翻天覆地,他在擔心什麽?

和謝子淵告別後,桑瑤一個人走在了大街上。謝子淵給她買了一份烤羊腿,以賠償他的失禮。

桑瑤就這樣一邊吃著烤羊腿,一邊在街上慢悠悠的走著,她忽見前方一個攤子。

北辰家族的地盤居然還有算命的,不知這個算命的靈不靈,桑瑤忽然有些興致,便道:“老人家,給我算一卦。”

那老人看了她一眼,隨後又看了看她的手相。

“姑娘你根骨清奇,修煉天賦很好。”他蒼老的聲音道:“不過,姑娘你不屬於這裏吧。”

桑瑤動作一怔,不知這老人是真算出來了還是假算出來了。不過,無論真假,她最好都要抓住機會,於是問道:“那你可知該如何回到我原來的世界呢?”

老人搖搖頭:“老朽只是一介凡人,對此也並不清楚。”

“那好吧。”桑瑤有些失望。

她遞給老人一枚銅錢,轉頭發現謝懷真正站在自己身後,淩厲的鳳眼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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