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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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什麽是善,什麽是惡。

在負面情緒滿溢到扭曲的咒術世界其實沒有明確的定義。能將自己的信念貫徹到底的咒術師已經算是很罕見了。

多的是以所謂的大義為名義,滿足自己貪婪需求的咒術界渣滓。

五條悟是五條家舉族供奉的神子,但作為從出生起就撼動了整個咒術界格局的存在。不少既得利益者都覺得他的存在無比礙眼,試圖利用六眼的這份力量的人數量還要更多。

但在那雙淡漠冷酷的眼眸註視下,一切的陰謀算計都只能無功而返。

就是這樣的五條悟,有時候卻不會拒絕夏油傑的意見。就如同他有時不會避開來自夜蛾正道的拳頭一樣——雪發的少年會選擇性接受自己認可之人的言論舉止。這並不是因為他認同他們的言論,而只是單純的信任而已。

詛咒頻繁爆發的這一個月來,三人組成小隊以高頻率在外奔波。

五條悟玩得相當開心,最喜歡爭分奪秒祓除咒靈,然後帶著兩個小夥伴到處公費旅游。而夏油傑卻會認真查看任務資料,有必要的時候,插手阻止他認為的悲劇。

在對待人質的態度上,兩人也截然不同。白發的少年也會盡量救下人質,但有時來遲一步,見著人類的屍體也不會過於糾結。對於不熟悉的人類的死亡,他表現出的心態過於超然。

他是與夏油傑截然相反的類型。

在織田海音看來,五條悟是他們之中最純粹的那個。

生來持有不染塵埃的術式,性格又經過後天的人為塑造,五條悟那活潑的表情下是肆意到超然的靈魂,以【六眼】、以超越人類的維度俯瞰人間,只有在對著同齡的織田海音和夏油傑面前,他才會露出幾分真實的人性。

那雙帶來無限情報的眼睛既是神的恩賜,也猶如詛咒。猶如【無下限術式】的本質一樣,將少年與世界相隔絕。

織田海音在認識五條悟不久後就看透了這一點——那個家夥是真的沒學過如何與人類友好相處。

人類之間的社交距離在擁有無下限的他來看相當模糊。

那些像是正常高中生之間的玩笑、惡作劇與誇張表情,與其說是他的本性,不如說是他在觀察收集到足夠的情報後,自己選擇的最為舒服的處事方式。

夏油傑和織田海音作為距離他最近的友人,對於五條悟的影響力是無可估量的。

如果他的朋友只有夏油傑一個,五條悟也許能憑借著與黑發少年的相處,漸漸體會到同理心、責任心與信念的力量,最終在社會意義上成熟起來。

但如果在織田海音身邊待得過久……少女自己也想象不到最後會變成什麽樣子。

總之,大概不會變得更好。

織田海音對於自己的性格向來很有自知之明。

對於擁有【六眼】的神子來說,無論簡單的善還是惡,都無法完全概括他的本質。但對於善惡的偏移,卻會很大意義上改變他的立場,甚至間接改變整個咒術界的格局。

五條悟就是有這樣的影響力。

‘所以剛才的話,是很難得的忠告。’

織田海音這樣想著。她有時候覺得自己時不時從腦海裏冒出來的喜歡看戲的惡趣味很有可能是受到某一只不良師長繃帶精的傳染。操心師曾在她眼前挑動人心猶如操縱琴弦,饒有興致地教會學生如何欣賞在絕境中展現出的人類本性。而面對眼前這一份強大而又純粹的、善惡不明的‘可能性’,她可是忍得很辛苦才守住了自己的下限。

“保持距離……”五條悟嗤笑了一聲,“海音,你在自說自話什麽啊?”

少年摘下眼鏡,墨黑的鏡片下滑,一雙無限延伸的天空般的眼眸直直盯著織田海音,說話間少年下意識地貼近少女,兩人間的距離眨眼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五條悟質問:“為什麽這話不和傑說?”

織田海音回:“傑的想法很成熟哦。”

而且……也不能說他沒有受到過她的影響吧……

織田海音回想了一下,上次孔時雨似乎跟自己告狀,說夏油傑背刺了一起做任務的詛咒師讓他很難辦,她的眼神不由飄了飄。

畢竟兩人是在兩年前就結識,後來還一起接觸陌生的咒術世界,彼此間相互影響的地方可太多了。

而且夏油傑的情況與五條悟又有所不同。他是天生有著強烈責任感、會因為與自己無關的悲劇而感到痛苦的類型。那種與生俱來的悲憫是不可能輕易改變的,即使是跟著沒什麽良心的青梅混了兩年地下世界,夏油傑最多也只是改變了一些看待世界的方式而已。

“等一下,完成任務的效率是我比較高吧?”五條悟不滿織田海音對於夏油傑和對自己截然不同的評價,開始鬧騰起來了。

織田海音看著眼前那雙晃來晃去的璀璨眼眸,忍不住伸出手。

少年為了近距離對上她的眼睛,正彎著腰與她保持視線平齊,此時柔軟的雪色短發被織田海音摸了個正著。

“悟,這個樣子就很好哦。”

站在神與人的岔路口。狂傲囂張、肆無忌憚、唯獨對人性意外懵懂的樣子。

唯獨這樣在強絕天賦與特殊背景下得以保存的純粹,才會讓織田海音這種覆雜的性格都在短時間內放下了戒心。

她本來也不是什麽容易接受別人靠近的性格。

“說點能讓人聽懂的?”五條悟不滿於少女謎語人一樣的說法,報覆性地反過來揉亂少女的一頭黑發,結果被織田海音加以消毒水味小蛋糕糊臉的制裁。

這段話題到這裏就結束了。像是起了逆反心理一樣,接下來的路程中五條悟反而更加粘著織田海音不放,不論從什麽角度來看都像是一對黏糊糊的情侶。

後遺癥之一就是在一家為大福特色的甜品店裏,不需要打招呼就被熱情推薦了情侶套餐,還有情侶限定咖啡布丁甜品贈送,這讓五條悟露出了沈思的表情。

“情侶……”

“不會專門陪你去買情侶套餐的哦。”織田海音彎起眼眸。

“海音。”五條悟噎了一下,立刻一臉理直氣壯地看著她,“今天的打賭,你輸了吧。”

“……啊,也是呢。”織田海音一副剛剛想起來的樣子,笑得溫柔無比,“所以,直到現在都是悟在決定行程啊?”

“說好讓我決定玩什麽對吧!接下裏玩假扮情侶的游戲吧!”五條悟支棱了起來,少年囂張地放出了狂言,“把這附近的情侶套餐全都體驗一遍!”

“但是,浪費食物就不好了哦。”

“我肯定會都吃光的啦。除非很難吃!”

於是,織田海音滿足了少年的心願。

兩人一路從街頭吃到巷尾。

一只五條悟即將打出GG。

五條悟的臉色都變得有些發青,而街尾的角落還剩下最後一家咖啡店。

少年隨意地瞥過一眼,原本生動的表情消失,有些不耐地嘖了一聲。

“悟?”織田海音疑惑地歪了下腦袋。

“這個,幫我拿好哦。”五條悟認真地將手中還沒吃完的兩份可麗餅遞給織田海音。

織田海音擡手接過的瞬間,他們身旁落地窗驟然破碎,一道黑漆漆的影子撞破玻璃猛地朝著兩人撲去,龐大的風壓同時將兩個人都籠罩在了攻擊範圍之中。

五條悟一手扯住海音的手腕,【無下限術式】展開,將一切攻擊與塵浪全部隔絕在外。

“首次偷襲果然失敗了。不愧是六眼啊,早就發現我們了吧。”

“那麽高的懸賞金自然不可能白拿。”

交談聲從兩人身側的那家落地窗損壞的店鋪中傳來,五條悟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兩個披著黑色鬥篷的瘦小人影從那裏面走了出來。

配合最開始出現的胖子詛咒師,一共是三個敵人。

餘光註意到他們走出店門時腳下帶起的血色腳印,原本還無動於衷地舔著冰激淩圍觀的織田海音微微皺起眉。

此時,漆黑的帳在二十米高的天空朝著下方籠罩。

“嘿嘿嘿,五條悟!嘗嘗我們特意為你準備的術式吧!”

一道詭異的聲音在周圍響起,眾人的視野變得一片模糊。

五條悟漫不經心地摘下墨鏡,鈷藍色瞳孔將周圍的一切事物映入眼簾。他做出手勢——

“順轉·蒼。”

下一秒。

仿佛是擰開罐頭的聲音接連響起,三個穿著怪異的人影慘叫著倒在地上,四肢如同被擰幹的毛巾一樣扭曲著,血液潑濺而出,染紅地面。

“真菜啊。”僅僅消耗了微乎其微的咒力就解決了戰鬥,白發藍眸的少年習慣性地用【無下限】擋住潑濺的血液,渾身上下一塵不染。

他蹲下身,認真地問:“只有這樣的水準,也敢接我的單子?找死?”

解決完礙事的家夥,五條悟回頭找織田海音,準備拿回自己的可麗餅,卻見少女的身影已經沒入咖啡廳內部。

五條悟有些好奇地起身跟了過去。

“怎麽了……哇。”

倒在血泊中的,是穿著廚師服的一男一女,以及一個穿著女仆裝的少女。

看起來是一家三口經營店鋪的模式。兩個成年人的心臟都被挖了出來,少女則是全身布滿刀口,被放出的血液多到嚇人。

五條悟只看了一眼就得出了結論:“用了他們的血和內臟。恐怕是其中一個詛咒師的術式需要滿足相應的條件吧。”

咒術師的術式千奇百怪,其中不乏有利用靈魂、血肉等等邪惡之物作為媒介的。

織田海音當初在詛咒師的地下界混跡的時候,就已經見識過不少渣滓的威力。現在只覺得這群家夥果然還是那麽無可救藥。

黑發的少女在失血過多而顯得蒼白僵硬的少女面前蹲下腳步,擡手輕輕撫過她滿是創痕的身體。

少女醒轉過來時,恍惚以為自己來到了死後世界。

但眼前父母慘死的屍體,讓她明白,自己只是回到了名為現實的地獄而已。

“悟。”淚眼模糊間,她聽見眼前拯救了她的少女輕輕呼喚夥伴的聲音,“幫我把另外兩個詛咒師的身體帶過來——他們還活著對嗎?”

“給,活著哦。”

“心臟恰好也是完好的,那麽,就廢物利用一下吧。”

在女仆少女猛然亮起的眼眸中,織田海音安撫地對她一笑,“大概因為處在儀式之中,所以即使沒了心臟的軀體現在也意外還保持著活性呢,也許能救活哦?”

接下來,五條悟圍觀了織田醫生當場換心手術操作現場,那血液橫飛的場面,比驚悚電影更多了幾分真實感,讓最後剩下的那個術式特殊的詛咒師當場嚇尿。

在織田海音那活死人肉白骨的醫術下,被硬生生從死神手裏救活的一家三口,在清醒後感激涕零、跪地道謝。而織田海音堅定地拒絕了報酬,只提出一個要求。

店主一家沒有二話地應下了。

幫忙收拾好現場,又找出埋在地底下作為楔子的內臟毀掉之後,【帳】就接觸了。

慢悠悠逛街的人最後路過這個角落的時候,也只能看到毫無異常的地面與一家裝修老舊的偏僻咖啡廳。

一個路人走累了,準備找個地方坐下來喝杯咖啡,卻見咖啡廳的門口掛了一張小小的暫停營業的告示。

路人看完告示後無奈離去。那投在門後的影子漸漸拉長消失。

店鋪的內部,一個雙手雙腳具殘、被膠帶死死封住嘴巴的人影不斷努力發出低聲的嗚咽,卻因為隔音效果良好的大門而未能引起對方的註意。

女兒:“爸爸——他實在太壞了,留著幹什麽?”

父親:“不留著,難道殺了嗎?要不還是報警……”

母親:“但是恩人的要求,是讓今天發生的一切成為秘密,我們不能將這件事告訴警察。”

父親:“是啊……恩人救了我們的命,她說的話一定要聽才行。那麽——先把他安排在地下室。具體要如何處理,我們晚上開個家庭會議——”

溫馨而柔軟的氛圍籠罩在這間小店,劫後餘生的家人們變得更加珍惜彼此,共同持有的秘密也讓彼此的內心更加靠近,他們吃著飯,一邊忍不住討論起那充滿神秘色彩的救命恩人少女與她身邊的少年……

在回學校的路上,五條悟問:“海音,你生氣了嗎?”

織田海音疑惑地偏了下頭,看著他回答:“沒有哦。為什麽這麽問?”

“沒有讓輔助監督插手,而直接把那個詛咒師交給普通人處理,沒問題嗎?”

“沒問題吧。”

“海音,是想讓他們自己完成覆仇嗎?”

“他們要報警的話,我也不介意哦。”織田海音笑著說,“將普通人視為羔羊的詛咒師,與被獻祭險些全家暴斃的普通人之間,如果立場倒轉,會發生什麽事……我只是有些好奇那一點。”

“你真的有點惡趣味誒。”五條悟真心實意地說。

“會覺得可怕嗎?”織田海音笑瞇瞇地說,“所以說,和我保持距離比較好哦。”

“不會啊。”五條悟興致勃勃,“海音救活了三個應該死去的無辜的人,也讓那群詛咒師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不是嗎?是正面角色吧!”

“……是正面嗎?”海音有些遲疑。

“而且,把其他兩個詛咒師的心臟換給被挖了心臟的兩個普通人。你是怎麽想的啊!以命換命,他們該不會之後也變得能看見咒靈吧……”

少年的笑容躍躍欲試:“明天再過去看看後續吧!”

“哎呀~”織田海音凝望著他的表情,有些苦惱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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