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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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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這……是在做夢嗎?

猩紅的血染紅了溪流,淺灘上鋪了一地的屍體。

長壽郎、甚至甚一大人都敗了……

遍地堆砌的金屬彈殼在微弱月光下散發著叫人毛骨悚然的光澤。禪院蘭太不知為何在此時突然想起了出發前,在直哉少爺臉上看到嘲諷的笑容。

明明他已經給出了織田海音的部分戰鬥情報,明明是禪院家早已研究透徹的術式,在情報信息完全不對等的情況下,由禪院家的精英,平均等級在準一級之上的術師們組成的禪院家最強咒術師集團【炳】——就這樣慘敗了??

並不讚同這次計劃的直哉少爺,難道已經預料到了這一幕嗎?

只有直面這個少女的時候,才能深刻體會到,那鋪天蓋地永不停歇的強勁火力到底意味著怎樣的大恐怖。

“啊,還有一個活著啊?”少女輕輕的嘆息猶如地獄索魂的惡鬼,讓唯一幸存的少年猛地哆嗦起來。

禪院蘭太瞪著那雙的大大的眼睛,由於術式發動過度,他的眼角已經流出了血淚,即使現在也未停歇,但這個少年似乎也沒有絲毫察覺,他的牙齒打顫,站在原地動彈不得,心頭對於眼前少女的些微憐惜早已經散去,取而代之是無法驅散的恐懼,這個……怪物!

“正好,我還不認識去禪院家的路。你來帶路吧。”織田海音似乎沒有對他動手的意思,意興闌珊地打了個哈欠。

“你、你還要去……?”禪院蘭太來不及慶幸自己逃過一劫,就為少女話語中的含義驚得汗毛豎起,“我承認這次是我們做得不對。但【炳】已經付出了足夠的代價不是嗎?”

少年在心裏已經將眼前的少女放在了一個相當的高度。

本身作為禪院家最高戰力集團的一員,禪院蘭太更能判斷出這個少女本身的存在對於現在的禪院家來說有多麽的危險!如同當初的甚爾一樣!禪院家是否會滅絕,只取決於這群怪物的心情而已!

一想到年幼時目睹的那個男人堪稱殘暴的戰鬥力,禪院蘭太不禁升起強烈的悲哀。

“你們今夜前來,原本不就是為了邀請我嗎?”黑發的少女抿唇微笑起來,夜風吹拂她柔順的長發,那雙碧眸中所有的凜冽與殺氣盡數散去,顯出一種通透的美麗來,她柔聲道,“見面禮與回禮的流程也走完了,接下來,正該進行下一步啦。”

“不,我不會——”禪院蘭太瞳孔都在顫抖著,他下意識地想要拒絕,一管還泛著熱意的槍管已經頂在了他的額頭。

“我什麽時候給了你錯誤的認知……”少女頑皮似的沖他眨了眨眼,輕柔的嗓音卻在此刻帶著某種令人恐懼的震懾力,“讓你認為,你有拒絕的權利?”

.

禪院蘭太沈默地開著車。

沒錯,自詡高貴如禪院家,也是通過現代科技的交通手段趕路的。

因為之前的大戰後遺癥,他的視線還有些模糊。他現在也回過味來,意識到少女似乎是故意留下一個活口用來帶路,才刻意漏過他進行攻擊。但之前的戰鬥中為了保護同伴,他還是超負荷地使用了自己眼睛的力量,想必以後即使得到治療,視力也會永久性的下降吧。

作為咒術師的前路斷了,即使如此禪院蘭太也沒有時間哀嘆自己的命運,他只能打起精神努力開車,只是餘光時不時還是控制不住地瞄向後視鏡。

黑發的少女正安靜地坐在後座,閉目養神。

這樣看起來,又完全像是一個精致完美猶如人偶般的柔弱少女了。

“剛才的戰鬥也讓她有些疲倦了吧?”這樣的想法閃過心頭,蘭太變得安心了一些。同時,因為那雙令他恐懼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沒有睜開,他的膽子也稍稍大了一些,開始小心觀察先前根本不敢直視的少女的情況。

一條精致的鬥篷掩住少女大半的身軀,但依稀還是能透過領口,看見裏面的白襯衫立領處已經發暗的大片血跡。

禪院蘭太本能般開始分析情報:以這樣的出血量來看,先前的血脈詛咒絕不是沒有成功,織田海音態度強硬地祓除了那只咒靈,所需要付出的代價絕對不會小。

以傷換傷、不,是能夠以她的構築術式瞬間治愈傷口和失去的器官嗎?

構築術式,能做到這種神乎其神的地步?

禪院蘭太愈發灰心頹喪起來,一個強力的咒術師,與一個強力還可以隨時隨地治療自己的咒術師,難纏的程度可是天差地別。

由於少年註意力轉移的緣故,行駛中的車輛在下一個彎道險些撞破護欄。

織田海音眼皮也沒擡一下,冷淡地說:“別看我了,看路。”

禪院蘭太猛地一顫,心臟快從胸口跳出來了,他胡亂點了點頭,臉色有些發紅。不知道為何,被織田海音發現自己正在偷看她這件事帶給少年強烈的羞恥感。

.

織田海音有些困倦。大量的失血帶來精神上的疲憊,構築術式即使可以治療身體上的傷勢,卻還無法修覆無形的精神。少女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受這種程度的重傷,疼痛的程度甚至讓她隱約產生了幻覺。

在爆破產生的無盡明火之中,仿佛有個不知名的存在站在她的身前,為她擋住了部分的餘波。

不,那真的是幻覺嗎?

少女若有所思。

禪院蘭太永遠不會知道,當織田海音最終站在他面前的時候,體內剩下的咒力已經所剩無幾,雲爆彈的餘波中反覆修覆傷勢所消耗的咒力龐大到連她都有些吃不消了。

但那時的少年早就被如同鬼神一般的少女嚇破了膽,其本身的性格也是在場的咒術師中最柔和的,正因為如此他才會在一開始就被織田海音選中,作為最後留下來、唯一有資格和她對話的禪院家人。

少女就這樣一邊在被震懾的敵人面前光明正大地通過休憩恢覆咒力,一邊漫不經心地開始反思。

這一次差點翻車。織田海音有些火大,又覺得有些丟臉——如果這件事被太宰知道的話,肯定會被嘲笑的!

果然還是有些托大了。但這個世界所謂的咒術名門家族行事也實在讓她嘆為觀止。

世間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徒?

一群連她衣角都碰不上的渣滓,憑什麽有臉教她什麽叫自知之明?

思及他們對甚爾的態度,海音不禁覺得荒謬而又無趣。他們對甚爾的輕蔑本質源於對咒術師身份的優越感,而對她——只能是由於對性別的刻板印象了吧。

就如同她走出那片炙熱地獄時聽到的一句話。對於禪院家來說——

她……太·傲·慢·了?

如果不是從綾小路調查的情報來看,禪院家內部情況也是錯綜覆雜,織田海音現在就很有構築一發洲際導彈直接轟平那裏的沖動。

不對,也不能隨意主動殺人。想起記憶裏紅棕發青年認真的叮囑,少女收斂眼中的戾氣。

即使禪院蘭太再不情願,也不敢在睜開眼的織田海音面前耍花樣,過了大約半小時,轎車開進一處荒僻的山林間。

一座規模宏大的古樸建築群出現在織田海音的眼中。

在進入這裏後,少女能明顯感應到許多躲在暗處的窺視眼神。

但卻無一人上前阻攔這輛徑直駛入的車輛。顯然,織田海音之前的輝煌戰果已經傳了回來。

最終,車輛停在了高宅的大門之前。

禪院蘭太有些猶豫地擡眼,看著後座的少女,眼神猶如在看一枚不定時的炸.彈。

織田海音打開車門,坦然自若在一片淩厲仇恨的視線中走了出來。

少女結實的馬丁靴踏在青石路上發出脆響,一聲聲地,像是踏在人們的心頭。

“怎麽,沒人來迎接我嗎,蘭太君?”打量著眼前泛著明顯咒力波動的大門,織田海音偏過頭,抱怨似的說了一句,“我有這麽不受歡迎嗎?”

“大概,大家都睡了吧……”禪院蘭太被這壓抑的氛圍壓得連頭都不敢擡,有些虛弱地辯解說。

“哪有把客人喊來,自己卻呼呼大睡的主人呢?這樣可不行。由我來按響門鈴吧~”織田海音的眼中泛起一抹笑意,她作出手勢,一架禪院蘭太十分眼熟的火箭筒出現在少女看似柔弱的肩膀上。

“等等!”禪院蘭太不禁大喊起來,“快住手!”

禪院海音調皮地沖他一眨眼,神色輕松地扣下扳機。

轟——

這座看似尋常的宅院上空,立時有無數繪制咒文的結界升起,強大的咒力波動與爆炸產生的火光交相輝映,照亮了大半個夜空。

火光熄滅的時候,禪院家前方的大門以及門後的一大片亭臺建築都已然淪為了廢墟。

“你敢!”

“混賬!”

“殘害同胞,目無尊長!!”

“這等蠻橫無理的女人有何資格認祖歸宗!”

無數驚怒的聲音響起,原本還想繼續觀察的禪院家高層們一個個都忍無可忍地跳了出來。

一群精神矍鑠的老頭聚在一起,怒聲呵斥眼前完全沒有尋常女子柔婉性情的少女。

“終於出來了啊。”少女做出松了口氣的模樣,裝模作樣地敲了敲後背,“喊醒裝睡的老頭子超累的啊。”

“織田海音。”一個頭發花白、倒八字胡的老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少女身後,皺眉說,“你的確擁有著能夠引以為傲的術式,但要記得,那術式也是源於你身上流淌著禪院家的血。”

“速度很快啊,和之前的金毛同類型的術式嗎?”織田海音盯著老人看了看,從秀氣的耳朵裏取出兩團棉花,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對不起啊老爺子,你剛才說了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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