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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亦是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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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亦是不由己

無樂在昆侖山的這些時日,原本神聖不可靠近半步的昆侖山一改往日的清靜,那陸吾神尊居然一反常態,竟破例願意放其他人進來,不過能隨意出入的也就只有那麽幾個。

清嚴自是不必說,起初是每天都會來探望,後來覺得麻煩,便在無樂居所旁收拾出一間靜室,就此長住下來,每天換著花樣為無樂做好吃的,他和英疏一個下廚一個燒火,倒是配合的極好。陸吾後來也經不住誘惑,飯菜一好也準保要來“品鑒”一番。

而成玄似是有些忙碌,每日裏也就在來探望無樂的時候才能稍稍舒展下眉心,不忙的時候就與他們一同吃飯,忙的時候喝口茶就走,但不論怎樣,每日必會前來。

如今的無樂,父母之仇得報,師傅龍族之冤已雪,再無其他掛念,仙界諸事紛紜,她已懶得多問,是以成玄每日究竟在忙些什麽,她也無意探究。倒是英疏性子一向活潑,每日裏不管聽來了什麽,都會給無樂念叨幾句。

近來,六界之中最大的事兒就是仙界的新任天帝繼位。

按理說新任天帝理應由天族太子清嚴來繼位,無論身份還是修為,他都是最合適的人選。可清嚴卻當著四大仙族和天宮眾仙的面宣告自己決意歸隱,舉薦成玄來做這新任天帝。

起初四大仙族極力反對,後來清嚴一再堅持,說成玄鏟除後卿和相搖有功,且天宮虧欠龍族許多,由成玄來擔任天帝,也可緩和與神獸一族的關系。

成玄原本也是拒絕的,可清嚴卻私下與成玄說了讓位的真正原因,叫成玄不得不接受,承繼了天帝之位。

仙界之中,仙族、神獸一族、草木一族本該平起平坐,可千萬年來天帝皆出自四大仙族,天宮權柄也始終由四大仙族牢牢掌控,一家獨大長此以往必會有失公允。那後卿作惡多端卻仍能霸占天帝之位五千年之久,究其原因,也少不了他四大仙族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而清嚴亦是長羲族和華庭族的後代,若是繼位,人情世故上難免難做。若真想徹底掃清仙界積弊,重塑一片玉宇澄清,成玄繼位是最好的選擇,畢竟龍族乃神獸之首,成玄又是龍族少族長,天賦威嚴,德能兼具,以他的身份與聲望,足以服眾。

這些事無樂也只是聽一聽,天帝由誰來坐,如今她並不關心。清嚴也曾詢問過無樂的意見,畢竟若他繼位,無樂便是天宮的公主,那榮光權位本該屬於她,可無樂當時只是淺淺一笑,目光投向遠處的流雲:“我何曾在意過這些。”

只是成玄繼位後的這幾個月,他來昆侖山的次數不少反增,明白懇切的同無樂表明了心意,想讓無樂來做他的天後,可無樂始終不肯答應。

後來有一日,鳳族的紫華獨自來了趟昆侖山,要與無樂單獨聊聊。紫華依舊是一身紫色的裝扮,高貴典雅,大戰過後身上更多了些堅毅,儼然有了一族之主的氣勢。

“我冒昧前來打擾,還希望你不要見怪,只是有些事,我需得親自問過你,才好做決定。”

“無妨”無樂擡手引她入內。無樂與紫華總共不過見了兩三面,倒是對她印象極好,甚是喜歡她明媚颯爽的性格。

紫華道:“自小我父親便同我說過,我將來若不出嫁,便是一族之長,若是嫁人,這世間能與我相配的除了那天宮的太子清嚴,便是龍族的少主成玄。”

“清嚴哥哥大我許多,我向來只視他為兄長,而成玄與我年紀相仿,我自小便愛跟在他身後玩耍,即便他對我始終都是淡淡的,我也從不覺得有何不妥,畢竟他對誰都是那副樣子。”

“可當日我在鳳麟島附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他並不是對誰都那樣,那是我第一次見他對一個女君如此上心。近來他新繼帝位,百忙之中他依然每日都要來看你,我就知道,你在他心裏,永遠都有無法取代的位置。”

“紫華……”無樂將要說什麽,卻被紫華擡手示意打斷。

“無樂,你先聽我說,我今日來並不是找你訴苦,也不是來做他的說客,我只是想從你這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那天後之位我本不稀罕,可我父親卻說,成玄是這千萬年來第一個出自神獸一族的天帝,天宮根基不深,如果沒有強大的後族支持,難免會被天宮掣肘。若是新任天後再出自四大仙族,那我神獸一族依然免不了繼續被壓制的境遇,因而要我為了神獸一族,無論如何都要與成玄成婚。”

紫華頓了頓接著說:“我知他心裏只有你一人,若是你對他也有意,我便自此放手,即便不嫁他,我也是一族之長,也依然能做他的後盾。可你若對他無意,那這天後之位我便不會讓與他人,這六界之中,唯有你,是我無論如何都爭不過的。”

無樂靜靜地聽著,等紫華說完才緩緩開口:“我與成玄只有朋友之誼,因著我師父的關系,於我而言他更像是我的家人,是親人,而非愛人。如你所說,我也是四大仙族之後,因而這天後由你來做,的確是最合適不過的。”

“只是……”無樂欲言又止。

紫華擡眼看著無樂:“只是什麽?你盡管說。”

無樂沈默片刻,接著道:“我自小在凡間長大,見了不少身不由己陰差陽錯之事,只是凡人無論怎麽選,他們也都只有百年,百年之後無論他們當初選的路是對是錯,是苦是甜都可以煙消雲散從頭來過。可我們卻不同,仙途漫長豈止千萬載,世間重擔千千萬,不是所有的都要壓在自己身上。若是能選,我希望你能選一條自己喜歡的路。”

紫華聽完無樂所言,神情有所動容,良久之後才輕聲開口:“我自出生,族中長輩就把我當成下一任族長培養。如今修為精進,他們也都只說我是鳳凰一族千萬年來唯一的紫金鳳凰,資質超絕,修為高些是應該的,可卻無人能知曉我的修煉之苦,也無人問過我是否開心是否喜歡。你是這世間唯一一個與我說這些話的人,你的意思我明白。”

紫華站起身,一襲紫裳在微風中輕揚,臨走時她側首回眸,明媚一笑:“雖說那天後的位子我不稀罕。”繼而她提高了聲音,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可成玄我卻稀罕的緊,路雖苦,但……我甘之如飴。”

晚間,月華如水,透過窗欞灑進屋內,映出一地清輝。英疏在屋裏帶著試探與關切跟無樂念叨:“無樂,雖然我是我哥的妹妹吧,雖然那陸吾看起來也很不錯,但我覺得他們都不如另一個人與你相配。”

無樂執壺斟茶的手頓了頓,眼眸微微閃爍:“另一個人,是何人?”

自那日太淵現身,許多疑問一直縈繞在英疏心頭。眾仙們從未見過九宸大帝,並不識得他是誰,可那張臉成玄和英疏卻認得,與凡間的雲天長一般無二。

雲天長是怎麽成仙的?無樂如何與他重逢的?無樂為何不記得凡間的雲天長了?那日為何看起來二人有些生疏?

如今無樂身體好些,英疏終於按捺不住,小心翼翼的問出口: “處置後卿那日,後來站在你身旁的那位,你可認得是何人?”

“認得”無樂垂眸看著杯中浮浮沈沈的茶葉,語氣淡淡的說:“那人是神界九宸大帝——太淵。”

“誰!九宸大帝!”英疏聞言,激動的像是被什麽燙到般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捂著嘴驚訝道:“你說……那位是九宸大帝!”

無樂輕輕點頭:“他行事低調,你也不要四處聲張就好。”

“自然自然”英疏拍了拍自己胸脯,讓自己盡快恢覆平靜。繼而又立刻上前,拉起無樂的胳膊道:“只是……只是無樂,你真的不覺得他長得很像一個人嗎?”英疏一臉探究的看著無樂。

無樂眼神倏地一暗:“九宸大帝,這世間,有誰敢與他相像。”

“可是無樂,你不喜歡我哥,也不喜歡陸吾神尊,那這位帝尊呢?你喜歡他嗎?”

“豈敢。”無樂端起茶盞,淺淺啜了一口,那淡淡的語氣裏似浸著化不開的寥落,眉宇間也染上了一抹淺淡的哀傷。

英疏繼續追問:“雲天長,你真的不記得了?”

無樂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成玄也問過我雲天長,如今你也提雲天長,只是我真的不記得,他究竟是何人,與我到底有什麽相幹。”

英疏看著她這副模樣,只得搖了搖頭,輕嘆一聲,無可奈何地坐回椅子上捏了塊點心,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口。然後又不甘心的再次問道:“算了,不提雲天長,無樂你當真不喜歡帝尊嗎?”

無樂聞言,緩緩擡首望向窗外沈沈的夜色,好似在看著窗外的什麽人一般,許久才開口說道:“九宸大帝是何等身份,既然註定不會有結果,又何必徒增妄念。”

遠處花木掩映的昏暗角落裏,兩道頎長的身影不知在那靜立了多久,恰好將屋內這番對話盡數聽入耳中。

“雲天長……”陸吾抱著手臂,歪頭看向身旁氣息微沈的身影,語帶調侃,“是你當初在凡間時的名諱吧?”

太淵的目光,久久凝在窗紙上那道朦朧而靜謐的側影上,只低低應了一聲:“嗯。”

“無樂關於你在凡間的記憶……也是你親手抹去的?”陸吾又問,語氣裏多了幾分探究。

“是。”太淵的回答依舊簡短,語氣平淡,可眸光卻似無波古井下的深潛的暗流,微不可見的湧動著。

“嘖嘖”陸吾搖著頭,咂了咂嘴:“你說你,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如今眼巴巴的每天偷偷來看她,卻又不敢與她相認,我真是不明白,你究竟還在遲疑些什麽?”

太淵眸光未動,只嘴角扯起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語氣卻忽然轉了個彎,帶著點莫名的涼意:“比起我,你似乎更有本事些——追姑娘能追到讓對方以為你喜歡的是旁人,這份能耐,也就你有。”

陸吾被噎得一怔,隨即擡手“啪”地一聲不輕不重地拍了自己嘴巴一下,恨恨地低聲嘟囔:“我真是……自找沒趣!從來都說不過你們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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