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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須九重真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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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須九重真龍出

雲天長的父親,大寧的皇帝,此刻一身明黃色常服端坐高位俯視著無樂,雖年過半百,但仍舊器宇軒昂,不怒自威,一雙眼睛深沈精銳,琢磨不透在想些什麽。

而他身側坐著的,想必就是賢貴妃,章王的生母。一身絳藍色宮裝華麗無比,舉手投足雍容華貴,年愈四十的年紀保養的極好,面容和善可掩不住眼裏的精明。

“民女無樂,拜見聖上,貴妃娘娘。”無樂面帶微笑,並未跪拜,而只是微微屈膝,行了個常禮。

按照無樂縣主的身份,其實是應當自稱一句臣女的,可無樂偏不。

還未等坐上之人開口,便聽貴妃身邊的一個丫鬟道:“見到陛下和貴妃娘娘為何不行跪拜大禮?”

此言一出,滿堂寂靜,禮數不全有兩種解釋,一個是不懂規矩,另一個無非就是不尊聖上,可無論是哪一種,都足以讓無樂受罰。

只見無樂目不斜視,沖著皇帝盈盈一笑:“陛下容稟,並非民女不尊聖上,而是我早些年在外游歷時偶遇仙山,得了機緣拜了真人,如今也算是半個道門之人,因而在陛下娘娘面前無法全了禮數,還望陛下明鑒。”

無樂一席話語氣平靜從容,不卑不亢,不理周圍閑雜人如何,只沖著皇帝回話。在無樂心裏,皇帝也是占了雲天長生父的光才能得無樂一拜。

“罷了,既是在宮外,大家隨意些也無妨,早就聽說永康縣主醫術高明,今日一見,果真是與眾不同。”

說話的是賢貴妃,三言兩語就將無樂身份特殊給含糊過去,改成了因為是在宮外才不跟你計較,完了之後再似有似無的誇讚一下,打個巴掌再給個甜棗,難怪能掌管後宮多年盛寵不衰,手腕心計都是上乘。

只聽那貴妃又繼續說:“聽聞你醫好了長兒的身子,早就想召你進宮一敘,奈何宮中諸事繁多始終不得空,如今你驅疫有功,既封了縣主,如此再召見你也是順理成章了。”

話裏話外無不是說無樂你身份卑微,原先別說見我們,就是連宮門你都不配進,給你個縣主的臺階下,勸你識相一些。

“長王殿下底子本來就好,他的病醫起來不難,至於鎮壓疫情,更是朝廷和眾位太醫共同的功勞,我只是行了治病救人的醫家本分,不敢居功。”

無樂這話說得乍一聽很是謙虛,可細想一下卻是嘲諷。

誰都知道長王重病多年,宮中太醫束手無策,可到了無樂嘴裏就成了這病不難,沒怎麽費勁就治好了。

再加上平定疫災的藥方也是出自杏春堂,這不是活生生的打他們的臉,明擺著說宮裏又怎樣,還不是不如無樂這個江湖郎中。

無樂此話說完,眾人噤聲,皇帝的神情依舊不可琢磨。

而貴妃則是氣的將手帕攥緊,但面上仍舊是和風細雨般的笑容:“無樂姑娘醫術了得就不必自謙了,只是今日召你過來,實則是為了另一件事。”

“春月,你來說吧。”

終於說到正題了,無樂心想。

只見一個丫鬟模樣的人從人群中站了出來,畢恭畢敬的跪在地上磕了個頭才慢慢說:

“是這樣,昨晚上伺候五公主梳洗的時候,發現公主白日裏帶的發簪不見了,那發簪是公主及笄時陛下禦賜之物,奴婢們不敢懈怠,連夜就找了,可屋子裏到處都找不見。”

“我們今早又帶著人,找了昨日公主走過的地方,都仔仔細細的翻遍了,可仍舊是沒找見,奴婢們便趕緊秉了娘娘,許是……許是被人給偷走了……”

那丫頭說話聲音越來小,磕磕絆絆,似是有些害怕,但終歸也是把事情清清楚楚的讓眾人聽了個明白。

只見貴妃面上又恢覆了一派的從容:“想必永康縣主已經聽明白了事情的原由,雖說一個簪子不值幾個錢,可那畢竟是公主及笄時的禦賜之物,意義重大。

聽說昨日你與公主待了一下午,召你過來也是例行問上一問,可曾見過五公主的發簪?”

無樂心中冷笑,雙眸毫不掩飾的露出嘲諷之色:“不曾見過。”

“縣主不必多心,只是為了縣主的清白,還是讓人去你帳篷裏看一眼的好,免得大家生疑。”

“昨日與五公主在一處的不只我一個,其他人娘娘可查了?”

“跟隨公主的丫鬟隨從自然是都查了的。”

“哦?那其餘人呢?長王和榮小公子也查了?”

此時站在旁邊與無樂有過過節的曹玉容開了口:“長王殿下和榮公子皆是天家貴胄,沒有理由去偷一個金簪,倒是你小門小戶出身,第一次見到貴重首飾,一時亂了心思也是正常。”

周圍人也開始附和著:“是啊,你現在要是老實承認了,我們大家也都會體諒,陛下和娘娘恩寬,不會苛責與你。”

仿佛這偷盜金簪之人已經認定了是無樂一般。

五公主方才一直被她生母拽著,始終不讓她插話,聽了這些後終於忍不住開了口:“父皇,貴妃娘娘,我相信無樂姐姐不會做出這等事,是我自己貪玩,許是將簪子丟在了林子裏,父皇要罰,就罰我吧!”說著就跪了下來,眼圈通紅。

這時,高高坐著的皇帝終於開了口:“嘉清,你先起來去一旁候著,貴妃如此費心,這麽大陣仗的嚴查此事,朕倒是期待,看看最後究竟能查出個什麽。”

皇帝語氣不溫不火,聽著似是有些怒意,但又不像,也聽不出這話裏究竟是向著誰。

“父皇……”五公主跪在地上,還想再說些什麽,只見皇帝擺擺手,她就被她生母趕緊拽了起來,拉到一旁去了。

無樂扭頭沖她微微一笑,給了個讓她放寬心的眼神兒。回首便對著上面坐著的二位坦然一笑:“既然陛下要查,民女自當從命。”

無樂自始至終不卑不亢,從容不迫的態度著實讓章王感到意外,立於下方的胭脂俗粉之中就像是那裹著寒冰的白梅,動人心魄。

難怪能讓一向清冷孤傲的長王動了真情。

過了不多時,就在眾人交頭接耳閑聊之時,去搜查無樂帳篷的宮人就雙手托著個帕子小步低頭的快走了進來:“啟稟陛下,搜到了,是在永康縣主的行李底下搜到的!”

高而尖的聲音讓屋內的所有人都聽了個一清二楚。

嘈雜之聲戛然而止,靜默片刻後,取而代之的驚訝、嘲諷、恥笑的鄙夷之聲,接踵而來的是輕蔑、厭惡、戲虐的目光,唯有皇帝和章王似有所思的盯著她。

只見賢貴妃好似惋惜一般嘆了口氣:“無樂姑娘,不曾想竟真的是你,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可還有什麽要說的?”

無樂此時仍舊鎮定如初:“方才我已說了,偷盜竊物這種事我不會做,即便是我出身寒微,但好歹也經營了一家不小的醫館,志在懸壺,不愛金玉。

多少千金難求的奇珍異草我都拿得出手,豈會看上一個小小的金簪?娘娘未免也太輕看了陛下親封的永康縣主吧。”

無樂話一說完,賢貴妃就緊張的連忙扭頭去看旁邊的皇帝,見他面色如常,似是松了口氣。

多年端居高位,已許久不曾碰上過無樂這麽難啃的骨頭,再好的耐性都被無樂磨的所剩無幾了,此時只恨得牙根發癢,好你個無樂,看你跟雲天長還能得意多久!

貴妃面上仍舊強顏歡笑,但語氣中卻透出了狠厲:“即便是你自己不曾做過,那你帶來的那兩個人呢?聽守門人來報說他二人是你的藥童和護衛,若是他們所為,你也脫不了幹系!”

無樂冷笑一聲,就等著她提成玄和英疏呢,賢貴妃,你就等著跳進你自己挖的坑裏吧。

於是無樂假裝慌張了一下,連忙道:“他們二人斷不可能做出這等事!”

“哦?不過是兩個卑賤的下人,一時經不住誘惑實屬正常!有何不可能的!”貴妃看著無樂似是亂了陣腳,得意了起來。

無樂聞言沒有說話,只是眉頭緊鎖,似是不知如何作答,只是章王察覺到她低垂著的眸子下仍舊是一片寧靜,心中不知為何湧現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賢貴妃得意一笑:“他們二人現在何處,傳他們進來問話!”

無樂他們來到皇家獵場一向低調,專挑人少的地方走,因而大多數人還從未正經看清過他們的長相。

斯須九重真龍出,一洗萬古凡馬空。

只見帳篷簾子一掀,男子豐神俊朗,碩長挺拔的身姿出現在眾人眼前,每走一步仿佛都是踏著鐘鼓樂音敲擊在眾人的心臟上,行止之間自然流露出的壓迫感籠罩在所有人的頭頂,成玄一襲紫衣立在無樂身側,眸色幽深冷傲,霸氣威嚴。

英疏著一襲海棠色廣袖雲紋長裙,踏風而來氣度高華,亦是站在無樂身側,容色絕群,高貴不可直視。

滿堂寂靜,許久之後,人群中才逐漸有人小聲議論:“這看著不像是普通的下人。”

坐上皇帝的眼神終於閃爍了幾下,章王亦是尋味探究的看著他們。

此時無樂與他們二人並肩而立,不再收斂自己的氣場,一身冷傲肅然,精致的下頜輕輕擡起:“娘娘,您想問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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