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巧不成鴛鴦配

關燈
無巧不成鴛鴦配

自從無樂發現跟雲天長住在一條街上以後,就覺得自己偶遇雲天長的次數好似越來越多。

夏日裏無樂覺得悶熱,就經常去城郊河畔釣魚,去了幾次之後,便遇上了雲天長和榮毅也出來郊游……

無樂覺得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自己這段時間天天來釣魚,能遇上些許熟人也是正常。

剛入秋時,無樂想著天有些涼了,就去城裏的裁縫鋪子給醫館的人裁制些厚衣裳,又能碰見雲天長正好過來挑布匹……

無樂想著自己選的裁縫鋪那定然是長安城最好的鋪子,也難怪連王爺都會來他家買布。

平時去一念齋找瀾語說話,順便定制些首飾給醫館裏的姑娘們,誰知竟也總能碰上雲天長,每次他都說是來此選些禮品送人……

無樂回想起雲天長當初送自己的那些玉器擺件,確實像是出自一念齋的,霎時覺得也很正常,雲天長定是這一念齋的常客,在這兒遇見也不足為奇。

不過雲天長這人話不多,無樂也是個冷淡的性子,於是二人每次見面都是淡淡的打個招呼再無其他。

一日,榮太師府來人送來帖子,說是老太師身體有恙,指名要杏春堂的無樂前去診治,來人還帶了厚禮。

無樂一聽,這不是榮毅他爹,雲天長嘴裏的恩師嘛,就趕緊提上藥箱,帶著青芽過去了。

無樂在京城住了也有一段日子了,倒是也偶爾能從百姓們的嘴裏聽他們議論起榮太師,都習慣稱他榮威大將軍,道他是大寧的不敗戰將,戎馬一生、驍勇善戰、立功無數。

此時無樂站在威嚴的榮太師府門口,心道不愧是百年將府,大門雄渾氣派,上方懸掛禦賜金匾,兩個石獅威風凜凜的左右分立,渾然威成。

榮毅早已在門口等候多時,見到無樂寒暄了一陣之後,便將無樂引了進去。

無樂被徑直的帶往內院,只是一路走下來,無樂發覺這將軍府內裏竟不似在門口看著那般氣派。

府內陳設不多,大部分家具用器也都有些陳舊,許是習武人家,院裏擺的都是些練武的刀架箭靶之類,丫鬟仆人也不多,甚是簡樸。

也不知是否是秋日的緣故,無樂此刻只覺得一派淒涼。

進屋以後,無樂第一眼看見的便是雲天長,眼前之人背對而立,雖說之前在街上也有偶遇,可畢竟人多繁雜,總覺得有些生疏。

如今私下裏遇上,無樂覺得先前熟悉的親切之感又回來了。

雲天長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回過身來,看見熟悉的面孔,眼眸閃爍了一下,似是有話想說,但終是未說出口,只側身讓了一步,讓無樂過去。

無樂也未多耽擱,直接朝屋內走去。

榮威聽說來的大夫是個女子,於是說什麽也要起身穿戴好,不可失了禮節。

只見此時榮老太師一身常服端坐在椅子上,或許有些疲累,一直在閉目養神。

直到無樂走近了,聽見了腳步聲,才緩緩睜開眼睛。

榮太師看見無樂後,便在夫人的攙扶下,一只手扶著桌角,另一只手撐著腿費力的勉強站了起來,即便身形有些微晃,可也依舊一身威嚴。

無樂見此情景不禁感嘆,不愧是百姓口中赫赫威名的大將軍,即便是重病纏身,也仍是風骨不減。

無樂趕緊上前施了一禮,便連忙將老太師扶坐好。

榮威看著眼前的無樂不卑不亢,舉手投足不似尋常醫女,甚是欣賞,沈聲道:“有勞姑娘了。”

青芽上前將號脈枕擺好,無樂便替榮太師開始診起脈來,覆又仔細查看了一番太師的雙腿。

人人都道大寧神將威猛無雙,只知功名無數,滿眼風光。

可又有幾人能看的見,這榮耀背後是鞍馬勞頓,血揚沙場。

榮太師不過四五十歲的模樣,便已積勞成疾,沈屙難起。

英雄遲暮算的了什麽,自古名將難善終,才最是令人感到淒涼。

無樂看完以後,手寫了兩張方子遞給榮毅:

“一個是調理身體的,另一個是治療腿疾的藥浴方子,你拿好別混了。過幾日我再親手調制些外敷的膏藥送來。”

榮夫人在旁邊一臉的擔憂,抓著無樂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姑娘,他這身子,可還能好?”

無樂淺淺一笑,輕輕拍了拍榮夫人的手背,柔聲安慰道:“夫人放心,或許不能跟從前相比,但必定能讓太師活動自如,不受病痛折磨就是了。”

榮夫人聽完先是楞了一下,而後便熱淚盈眶,用手帕擦著眼角,一陣語噎:“你還是第一個說能醫的,其餘的那些個庸醫都道他藥石無用了。”

榮太師端坐在椅子上,也將無樂的話聽的清楚,此刻目光閃爍,也有些許激動。

無樂說的話,他們還是信得過的。

上次無樂在馬車上給雲天長的藥讓榮毅帶了回來,當時正趕上榮太師冬日裏舊疾覆發,纏綿了病榻許久,正是用了無樂的藥才算勉強熬了過來。

只是老太師的病無樂心裏清楚,用尋常的醫術想要痊愈的確是不大可能了,也不怪其他的大夫說醫不了。

所以無樂是打算回去後,用小周天裏種的仙草調配些膏藥,只要能讓榮太師晚年少受些病痛折磨,便是最好的結果了。

無樂扶著榮夫人坐下,囑咐道:“不論太師恢覆到是何程度,都要切記,以後萬不能過於辛勞了。”

榮夫人連連點頭:“是是是,我定會看住了他。”

榮太師聽無樂說完以後心情很是不錯,在一旁笑出了聲,對著榮夫人笑道:“你這下總能放心了吧!”

榮夫人聞言擡手便敲打了一下太師:“你要好好聽無樂姑娘的話,朝政上的那些事兒你就別再操心了。”

榮太師的年紀與風臨的樣貌看起來有些相仿。

無樂看著太師夫婦二人恩愛的模樣甚是羨慕,忽然好奇起來,師傅活了數十萬年,是否也有過心愛的女子呢?

可得回去找個機會好好問一問,無樂在心裏暗自嘆惜,這麽重要的事情,先前居然從未想到過。

雲天長一直在一旁看著無樂與二老說笑,似乎已經許久未曾這麽好好看她了。

記得在郊外初見無樂時,便被她如皎月般清冷出塵的氣質深深吸引,可說起話來一言不合便能生起氣來,就像是個會撓人的小貓,緊緊的抓在了雲天長的心上。

皇家別院再見她時,舉手投足端莊大氣,談吐之間更是博聞多識,不似尋常家女兒那般嬌貴矜持,只覺得她像是誤入凡塵的仙子,不小心闖進了這庸俗的世界裏。

後來無樂遇險,雲天長焦急萬分,在趕去救她的路上雲天長就在想,若是萬一她出了事,管他什麽家國安定,無論背後之人是誰,他都定要為她報仇雪恨。

當他在後山上終於找到無樂時,他才發覺不知從何時起,自己的心情竟能被輕易的被一個女子左右,那一刻他竟是如此的慶幸無樂沒有出事,

可是當他再看見無樂的傷口時,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壓不住的怒火仿佛要將自己燃燒殆盡。

於是雲天長開始反思,或許不該將無樂帶入他周邊的危險之中。

即便自己並無奪位之心,可是嫡子的位子、父皇的寵愛無一不是無形的利劍,自己早已被其餘野心之人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或許,讓她遠離自己才是對她最好的選擇。

安排在無樂身邊的人經常來信稟報她的消息,可是即便再多的信也怎麽看都看不夠。

於是雲天長便找借口,安排了一次又一次的偶遇。

可即便遇上了,雲天長也不敢多看她一眼,生怕被別人瞧出端倪,只得如尋常一樣冷淡相待。

榮毅豈會不知雲天長心思,此刻看著雲天長滿眼的隱忍,直搖頭,心道這才是真的無救了。

榮毅輕咳了一聲:“無樂姑娘,前廳準備了午膳,一起來用吧。”

榮夫人活了這麽大年紀,再加上也算是從小看著雲天長長大的,對雲天長也算是多少了解一些。

今日自從無樂來了以後,榮夫人就發覺雲天長有些不對勁兒,早就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兒了,趕緊道:

“就是就是,無樂姑娘快去前廳用膳吧,我們兩個年紀大了,就不湊你們年輕人的熱鬧了。就讓毅兒好好招待招待你和長王。”

無樂這才發現,雲天長竟然還在屋裏:“嗯?你怎麽還在這兒?”

榮毅忍不住憋笑,心道,雲天長啊雲天長,終於也有能看你吃癟的時候了。

榮夫人也沒忍住,直用手帕掩著嘴低頭淺笑著。

只有不明所以的榮太師和故作鎮定的雲天長面色還算是正常。

雲天長輕撇了一眼無樂,淡淡道:“嗯,聽聽太師的病情。”

無樂撇撇嘴,覺得這雲天長封王以後好似換了一個人,最近這段時間每次見他都是板著個臉,也不知道是給誰看。

心道,果然人一旦得勢就容易目中無人,竟連皇子都不能例外,虧得自己先前還覺得這人值得一交,如今看來,我這識人的本事還是不到家。

無樂心裏腹誹著,便給了雲天長一個白眼,轉身給二老施了一禮就帶著青芽往門外走去了。

憋笑憋的難受的榮毅在後面終於沒忍住的笑出了聲,大笑著拍了兩下雲天長的肩膀就跟了出去。

只留雲天長一臉無奈。

無樂只簡單吃了幾口便乘著太師府的馬車回了杏春堂,一路上回想起剛才席間雲天長與自己疏冷的樣子,不禁覺得有些煩躁。

連無樂自己都沒註意到,明明是個一向淡然的性子,可似乎每次跟他在一起的時候,自己總是能輕易的產生情緒波動。

許是吃了酒,無樂回到杏春堂,便大著膽子問風臨:“師傅,您都活了幾十萬年了,可也曾有過心上人?”

風臨看著面色泛紅的無樂一頓呵斥:“看來我是太慣著你了!”

無樂也只嘿嘿傻笑:“那榮太師和榮夫人甚是恩愛,真跟話本子上的神仙眷侶一樣,教人羨慕。”

只見風臨不再做聲,當無樂都快要睡著的時候,才隱約聽見師傅好似說了句:

“神仙眷侶才是最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