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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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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遇3

應栩桐和那個車主說話,然後又拿出手機,車主和女人都在跟他交流,原本張牙舞爪的男車主,不知道被應栩桐說了什麽,情緒漸漸平穩,然後對方也拿出手機。他們和應栩桐說了幾句,之後車主和女人轉頭走向自己的車,應栩桐向何宣藝的車走來,後視鏡裏的影像越來越大,直到那“影像”站到車門外,拉開車門對何宣藝說:

“我來開吧。”

何宣藝擡眼看他,剛才雙方拿出手機明顯是在掃碼付錢,何宣藝問:“你給他多少?”

“500。”應栩桐笑了,“放心吧,我不會讓別人欺負的。”

何宣藝依然皺著眉頭,應栩桐怕後面的車堵塞說:“我先替你開會兒,你先消消火氣。”

何宣藝並不起身,應栩桐像看小孩一般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你先去副駕吧。”

何宣藝方才被擁抱時沒什麽反應,這會兒緩過神來,發覺應栩桐做的一些動作太過沒有邊界,甩了一下腦袋避開他的手。他用這種動作表達他的不爽,又怕應栩桐以為他真的不高興,作為補償還是從駕駛席下來,應栩桐只當他傲嬌且害羞,笑道:“怎麽,還怕被摸頭長不高了。”

何宣藝不理他的玩笑,從另一側上了車,兩人都坐好,應栩桐邊開車邊對何宣藝說:“你家怎麽走,導個航吧,我先把你送回家。”

何宣藝對這個提議有些意外,但又覺得像是應栩桐會做出來的事。他理解應栩桐的好意,那人怕何宣藝氣火不消,開車再遇危險,但何宣藝習慣性地拒絕了。何宣藝總是這樣,看透別人的好意,用拒絕的方式表示自己的好意。

“不用,反正都快到你家了,你先回家吧。”

“沒事的,我晚點回家無所謂,反正也沒什麽工作。”

應栩桐這麽說,是希望何宣藝不要怕麻煩自己,他願意送何宣藝,願意跟他多待會。哪怕應栩桐明天有工作、要早起,這些跟送何宣藝相比,又算得了什麽呢。

應栩桐是這麽想的,何宣藝卻不是。他覺得應栩桐的話是一種暗示,好像在說“反正我就要離開四組了,送也是這最後一趟了,以後估計咱們老死不相往來,就當是送別了”。何宣藝這麽想著,心頭湧出濃烈的覆雜情緒,這情緒融合了寂寥、別扭、甚至是惱怒,他幹脆調出導航,輸入自己家的地址,賭氣說:“你願意送就送吧。”他面對即將到來的離別,有一種破罐破摔的喪氣感。

何宣藝導了自己家的地址,那是和應栩桐、牛小博相隔很遠的另一個城區,那個位置和應栩桐的家簡直可以說在薊城南北對稱了。薊城太大了,比普通城市大兩三倍,薊城人也很多,多到同在一個城市,擦肩而過的幾率都很小。應栩桐除了工作,很少去那個城區,他穩穩地開著車,想著自己行駛在去何宣藝家的路上,沿途的風景像迎接他的新朋友,這些朋友都指向一個終點。

應栩桐本想借著這段路程說點什麽,尤其他剛才成功地用擁抱制止了何宣藝發脾氣,總覺得自己在與這個人更進一步的路上,的取得了一點點勝利。可他跟何宣藝的心思、步調總趕不到一起,他剛想說話,何宣藝的手機響了。

電話是殷志勝打來的,他跟何宣藝說年後有一個新的拍攝項目,讓他與對方公關聯系。何宣藝礙於應栩桐在場,跟對方聯系時沒有選擇打電話,而是一直用微信溝通。這個項目的主要內容是給一個品牌做宣傳推廣片,時長十分鐘,要做成故事化的宣傳短片。何宣藝發現殷志勝近來派給他的任務,要麽是時長短的小片子,要麽是宣傳推廣,紀錄片四組都快變成廣告公司了。他和對方公關了解清楚拍攝意圖、預算、內容等等,又氣呼呼地給殷志勝發微信問:你怎麽又給我這種項目?

殷志勝很快回覆:怎麽了?

何宣藝敲字道:又又又是拍宣傳短片,我們組是拍紀錄片的,你老給我安排這種活?

殷志勝冷冷地回覆:那你想拍什麽?

何宣藝恨恨地在手機屏幕上敲字,每個指頭都用力敲擊,好像用這種方式發洩不滿。他今天過得太不好了,每一件會牽動憤怒情緒的事情排山倒海襲來,雖然都不是什麽大事,但成年人的崩潰就是由一件件小事堆疊起來的。

何宣藝有滿肚子的話要說,但他還沒發出去,殷志勝就發來一段超長的內容:看看你們組的人、你們組的配備、你們組的能力,我給你大項目,你能接得了嗎?不是我說你,既然都成現在這樣了,就擺正心態。我手頭是有個大項目,春節過後要給紀錄片二組的,這個片子最多可能需要三個導演分別帶組拍攝,要是給你們組,你們能拍得了嗎?

何宣藝的手指停住,盯著屏幕上的字,眉頭不自覺皺起來。又是二組,又是二組,又是二組。人有時候盯住某個漢字看多了,那個字會突然變得陌生,何宣藝盯著那兩個字,漸漸看不見那兩個字了,腦海裏都是以前二組的人和事,他在二組合作過的攝像的樣子、他在二組拍過的片子裏的主人公、最後落在那些他討厭甚至憤恨的人的臉孔上,他突然沒有任何溝通欲望,按滅手機屏幕,“砰”的一聲把手機摔到自己腿上,靠到座椅上,厭棄地盯著窗外。

應栩桐感受到他的情緒問:“怎麽了?”

他不出聲還好,一出聲何宣藝向他瞥過來,發現身邊還有一個“準二組”的人。也就是說,殷志勝口中的那個大項目,春節後就要落到應栩桐頭上了,何宣藝看著他,不知是嫉妒多一些,還是羨慕多一些。

他發現自己對應栩桐產生一種非常矛盾的感情,如果像他們初見那般,何宣藝完全把應栩桐當作陌生同事,那到還好,但現在他們不再是無關的同事了。何宣藝與他相熟,又沒熟到牛小博那般地步,何宣藝與他不熟,又朝夕相處了一個多月;何宣藝對他喜歡,並不是完全的喜歡,何宣藝對他不喜歡,也不是完全的不喜歡。何宣藝與應栩桐又遠又近,他的小徒弟要“自殺”,他在街上發生剮蹭,他撈不到滿意的拍攝項目,他身上發生著什麽,跟應栩桐全然無關,那個人卻又全都在場。

這種紛亂的心情折磨著何宣藝,他感覺到有一股不可抵抗、莫名其妙的力。他不回答應栩桐的問題,蹙著眉頭,轉移了視線不再看應栩桐,好像用這種方式趕走那混亂、理不出頭緒的心情。

晚高峰逐漸結束,行駛越來越暢通,等到了小區門口,何宣藝說:“別開進去了,你到了裏面還得走出來,小區挺大的。”

他這話的意思是要跟應栩桐換座位,讓他下車,但應栩桐沒有隨便停車,他把車停在門口的一個車位上,明顯有話要說。

他停了車解開安全帶,對何宣藝道:“我之前就很好奇,你為什麽總愛皺著眉頭。”

他說完竟伸手去摸何宣藝的眉頭,何宣藝的脖子梗住,整張臉都很僵硬,但是他沒有躲開應栩桐的手。他這個愛皺眉頭的毛病是跟他爸爸學的,何父每次發火前都皺眉,何宣藝明明最討厭這點,但潛移默化地受了影響,原生家庭對他最大的摧殘,就是把他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每次看你皺眉頭,我都很想幫你撫平,告訴你別著急,有我在。”

應栩桐的指尖撫上何宣藝的眉頭。他很早就想這樣做了,在五管村何宣藝發燒時,在長安醫院拍攝時,他太想為何宣藝分解憂愁,告訴對方你不用堅強、不要生氣,你身邊還有我在。應栩桐曾經自詡比何宣藝情商高、辦事周全,他以前對何宣藝有種淡淡的俯視感,自從對這個人動了心,他只希望用一切能力愛護何宣藝、幫他脫離困苦。

可對於身在薊城的何宣藝來說,本身就沒什麽痛苦,應栩桐身上還背著房貸和生活壓力,怎麽就自以為能護何宣藝周全呢?大概愛情有使人變堅強的能力吧,他有時候看著何宣藝,感覺自己在消融,想把自己能做的,都替這個人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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