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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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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白1

“再說了,人生本來就是由水、空氣和意外組成的,你真的不知道意外什麽時候會來。”應栩桐說。

何宣藝誤會了應栩桐的意思,給了個“你有病吧”的眼神:“誰會想出意外?殺人搶劫、飛機失事、交通車禍?”

“我說的意外不是這種事故……”

應栩桐開到一個十字路口,信號燈顯示紅燈,應栩桐停下車,終於正視何宣藝:“我說的是愛情。”

何宣藝的眼睛眨了一下,哪怕他之前再猜測、再猶豫、再懷疑,這回都真的確定應栩桐不對勁了。他臉上露出一種恐慌,他望著應栩桐,又好像沒有看他;應栩桐這幾天以來在何宣藝這裏受的挫,這一刻似乎得到了彌補,因為何宣藝從未有過這種緊張,嘴唇還有些微的抖動。

應栩桐一手架著方向盤,側頭看著何宣藝:“何導,愛情就是意料之外。”

不知道應栩桐是否尷尬,反正何宣藝聽完這句話挺尷尬的,他的尷尬一方面來自身上堆的事情太多,大腦無法仔細思考,不知該給出什麽反應;另一方面他被應栩桐直接的態度嚇到。後來他仔細想想,應栩桐當時根本沒明說什麽,只是借著苗語欽要微信的事,表達了一下自己的愛情觀。若是何宣藝心裏沒鬼,他只會排斥,不會尷尬。

當時應栩桐說完,何宣藝的手機響了,韓真琴說修改的片子已經生成,問他到哪了。何宣藝說了幾句,緊接著她母親王圓晴又打電話來,兩人一直說到應栩桐開車回到公司。到了四樓的辦公室,何宣藝重新審片,確認沒有修改的內容後將成片發給顧莉莉,之後三個人就各自下班了。

直到三人分別,韓真琴都一直在場,應栩桐不好說太多。當天晚上十二點,應栩桐收到何宣藝的一條微信:顧莉莉說他們宣傳部初審片子過了,明天發給醫院大領導,應該不會有太多改動,之後幾天不用上班了。

何宣藝的信息隱藏了兩個點,一是“不會有太多改動”意味著仍有改動,二是即使在有的改動情況下,何宣藝也選擇自己負責,不想再看見應栩桐。應栩桐按滅手機,沒有回覆。這行為有點賭氣的成分,他很久沒有產生過這種淡淡的煩惱和厭倦的感覺,他在何宣藝面前能做的一切,好像不管怎麽用力,都會被何宣藝原封不動地打回來。雖然他知道何宣藝是難度系數top的攻略對象,但想象中的困難完全落實到現實中,還是會讓人產生挫折感。

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睡不著,又打開手機,想看看何宣藝有沒有別的留言,結果不出意外,何宣藝毫無表示。應栩桐退出微信,瞥了一眼日期,發現過完這周就是二月份了。二月第二周就是春節,離應栩桐回到紀錄片二組的日子越來越近,應栩桐想,最次最次,他離開四組就與何宣藝再無交集,放下這個人、放過自己也是一種選擇,但心中又不甘,無法預料他們的關系最終會走向哪裏。

應栩桐原以為這周都不會再見到何宣藝,但就像他自己說的,意外來得猝不及防。周六這天,何宣藝好不容易交完醫院的片子可以休息,他去接奶奶和母親,把她們送回奶奶家。王圓晴現在基本和婆婆綁定了,一直在老太太身邊照顧。何宣藝跟她們吃完午飯自己回家,到家後接到一個電話,來電話的是閆導。

牛小博的那個私活拍完了,劇組殺青請大家周日晚上party,閆導是這個項目的總導演,也是他拜托何宣藝推薦攝像。閆導邀請何宣藝、牛小博一起來party,何宣藝不喜歡這種場合就拒絕了,答應幫閆導拉牛小博過去。

他給牛小博打電話,本來以為很簡單的事情,結果牛小博也拒絕了。他拒絕的理由聽起來很像回事,又很不像回事,他說女朋友過年回家早,下周二就走,這段時間根本沒陪過她,不想再參加聚會。何宣藝沒談戀愛,一時無法跟小情侶共鳴,又因為自己推拒了閆導,不好把兩個邀請都搞黃,就勸牛小博:“你女朋友過年前、過年後都是你的,這種聚餐叫你一次你不來,以後別說聚餐,可能有私活也很難叫你了。”

牛小博在電話那邊說:“何導,你這個語氣怎麽這麽像應導?”

何宣藝一楞,仔細想想還真有點應栩桐那意思。何宣藝從來都標榜自己以片子質量、業務能力取勝,最不屑客套、拉攏和social,他在心裏安慰自己,這麽說都是為了牛小博這個不爭氣的“徒弟”。

可不爭氣的“小徒弟”問:“何導你去嗎?要不咱倆一起去吧,我不太想一個人去……怎麽說呢,那個組的人是挺好,就是有點……”

牛小博沒明說,何宣藝理解。閆導的年齡比何宣藝大,那個組又是臨時湊起來的人,三教九流哪個攝制組的人都有,牛小博可能覺得他們“太社會”了,應付不來。

“你是幼兒院小孩嗎,出去聚餐還得家長陪著?”何宣藝有時對牛小博是愛之深、責之切,希望牛小博盡快變成成熟的攝像,能獨立應對拍攝、應對社會。

“不是,反正……你去吧何導,你要是一起去,我才好跟我女朋友請假。”

“你是不是太妻管嚴了?出去吃個飯還得請假?”

“唉,你不知道,我女朋友這兩天跟我吵架,都提到要分手了,反正就是……”牛小博欲言又止,“反正咱倆一起吧,你不去我就不去。”

何宣藝聽到“分手”兩個字,最終師徒情誼戰勝了個人秉性:“我服你了。我跟閆導約好,時間地點發你手機上。”

閆導預定的地方是一個酒吧,這酒吧剛好在牛小博租的房附近。周日這天,何宣藝開車,順便接牛小博一起過去,他們到了以後發現,應栩桐竟然也在。

閆導和一群人坐在酒吧大廳一側的卡座,先給何宣藝、牛小博介紹項目的總制片井向齊,應栩桐就坐在井向齊旁邊。牛小博一見他就高興地跳腳喊“應導你竟然也在”,應栩桐回他個微笑,井向齊說:“應應跟我說了,何導、小博是他新同事,我一聽這也太巧了,小博是必然有緣要出現在我們項目裏的哈哈。”

何宣藝沒料到應栩桐會來,聽見“應應”這個稱呼,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來來,你們坐。”井向齊招呼道,“要喝要吃都隨意,今晚好好玩!”

今晚參加party的,除了何宣藝認識的人外,還有項目組其他的攝像、編導和工作人員,一共十幾個。總制片井向齊坐在靠右邊,總導演閆導坐在靠左邊,他們中間是坐著項目組其他人。應栩桐跟井向齊相熟,坐在井向齊旁邊,何宣藝、牛小博都是閆導介紹來的,自然挨著他,坐在卡座最左邊,靠著墻壁,也就是說應栩桐、何宣藝分別坐在這群人的最邊上,距離最遠。

應栩桐跟在場其他人都不熟,獨自拿著酒杯,看向何宣藝,他來酒吧之前知道何宣藝要來。井向齊的片子拍完,打電話請他來玩,還說閆導找來的攝像和他認識的那個導演也來,應栩桐很驚訝何宣藝會來,畢竟何宣藝不像愛參加這種活動的人。

應栩桐從沒跟何宣藝在工作以外的場合,或者離公司較遠的地方見過面、吃過飯,更別提一起喝酒。脫離工作的何宣藝,在應栩桐看來有幾分陌生,也有幾分微妙。陌生是因為,何宣藝跟那個閆導看上去很熟,一見面就在說話,而應栩桐不認識閆導,這種你的朋友跟你不認識的人相談甚歡,總有一種自己被隔開的陌生感。微妙是因為,在這半是熟人半是生人的場合裏,很少有人知道應栩桐對和何宣藝的心思,甚至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麽故事。那些在應栩桐看來意外又珍貴的小事,像他心底揣的秘密,如果紀錄片四組的人都在,應栩桐可能不會這麽放肆地看何宣藝,正因為周圍都是不相關的人,他可以拿那些人當保護色,肆無忌憚地直視何宣藝。沒人察覺他眼神的秘密,應栩桐甚至會想,其他人看不出來,何宣藝看得出來嗎?他們已經有幾天沒見面了,多日不見的何宣藝,看出應栩桐眼中的急迫和想念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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