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躁郁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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躁郁癥2

應栩桐看著對方走遠,和牛小博走向四組的辦公室,壓低聲音問:“那個人是誰啊?”

他的聲音已經很小了,牛小博掏出辦公室的鑰匙,一邊開門一邊道:“等會啊,進屋說。”

應栩桐立刻感到,方才那人對何宣藝、牛小博來說,是個不普通的人物。等兩人進屋關上門,牛小博才說:“他是二組的帶組導演,叫烏亞哲。”

紀錄片中心除四組外,都是十多個人的大組,平時拍攝時會分幾個小組,小組裏有帶組導演,也就是小組內部的總導演。

“哦?”應栩桐一聽是二組的人,想到自己以後要去,但他從牛小博謹慎的行為中,又猜測這個烏亞哲絕非善類。

“他呀,嘖嘖嘖……”牛小博放下設備,煞有介事地晃晃手指,毫無遮攔道,“他可不是什麽好人……”

這個用詞讓應栩桐驚訝,他只想到烏亞哲成熟、看起來城府深,沒想到牛小博會說出“不是好人”這種話來。應栩桐忽然想到,他剛來四組時聽說,四組的組員都是從紀錄片二組來的,也就是說,烏亞哲與何宣藝、牛小博、佟振斌、韓真琴曾經都是同事。

“他怎麽了?”

“唉,一言兩語說不清楚。”牛小博欲言又止,“反正咱們以後也不會跟他有交集,我可不喜歡他。”

應栩桐聽他這麽說,心上有些莫名的情緒。牛小博並不知道應栩桐以後會去二組,甚至整個紀錄片四組,只有何宣藝知道這件事,其他人都把應栩桐當作長時間共事的同事,用最友善的態度接受了這位副導演。讓應栩桐比較意外的是,何宣藝也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也許是因為二組總導演歐陽訓何時去綜藝組當總監,暫時沒有確切消息,何宣藝出於上層人事調動的考慮,所以沒說,這使得四組全組人都把應栩桐當“自己人”,毫不見外。

烏亞哲此人的人品、能力、性格到底怎樣,應栩桐並不清楚,但從牛小博的語氣、何宣藝看他的眼神、烏亞哲對四組人的態度,足以看出端倪。應栩桐心中情緒覆雜,他到不是擔心烏亞哲這位難搞的未來同事,而是他突然想到,以後他會離開四組,站到與何宣藝、牛小博等人對立的位置。

有種淡淡的傷感情緒上來,應栩桐問牛小博:“你怎麽認為以後不會跟二組有合作呢?”

“嗯?什麽意思啊應導?”牛小博眨著眼睛問他。

“我是說,紀錄片中心內部,不會有大組與大組的合作嗎?四組人少,能接片子的體量有限,你們以後要是承接長片,一個組肯定拍不了吧。”

應栩桐在五管村拍攝時有過一個想法,他當時對何宣藝的強硬和管制很抵觸,他想過如果何宣藝再這樣獨斷專行,他會用自己的方式制服對方,甚至收編整個四組。如果四組和二組有矛盾,應栩桐本人沒有任何壞心思,卻因為調組,變成敵對陣營的人。

牛小博不清楚這些,他傻笑著說:“哈哈,什麽叫‘你們以後’,不應該是‘咱們以後’嗎,應導。”

“嗯,是……”應栩桐看著心思單純的牛小博,“所以,你沒考慮過合作的問題嗎?”

“你這麽說也對,四組成立剛一個月,拍的全是小活,好久不拍大片了,說不定以後會跟其它組合作吧。不過就算合作……”牛小博清清楚楚地說,“就算合作也肯定不會跟二組,何導不可能再跟二組一起拍片子。”

應栩桐下一句“為什麽”都要脫口而出,他真的很好奇四組和二組的矛盾,甚至可以說是著急了。然而他的話沒問出,何宣藝推門進來:“你們說什麽呢?”

何宣藝眼中有警惕、有審視,好像怕牛小博多嘴,特別盯著他問。

“哦哦哦,沒什麽沒什麽。”牛小博裝乖把單反拿出來,“咱們導素材吧何導,導完我去設備處還了。”

何宣藝看看他,又瞥向應栩桐,想從他們的神色中看出點端倪。但牛小博的確沒說什麽“內幕”,應栩桐神色如常,何宣藝才道:“嗯,給我卡,我來導。”

導卡到一半時,牛小博還完設備回來了,應栩桐問他是否著急回家,要是不急可以等自己一下,待會開車送他。牛小博當然開心了,咧著嘴說:“哈哈,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蹭下車了~”

何宣藝瞥了他一眼,牛小博以為對方誤會自己催他們快點導卡,趕緊機警地說:“我不急不急,回家有什麽可著急的啊,你們慢慢導。”牛小博全然忘記自己前天拍攝時說過,“下班不著急、思想有問題”,在蹭車面前,這些都不算什麽了。其實何宣藝瞥他也沒有別的想意思,只是發現牛小博和應栩桐越來越“親近”了。

導完卡,何宣藝在電腦上大致看了幾個素材,沒什麽問題才決定下班。應栩桐問什麽時候開始剪片子,何宣藝說:“明天我叫我師父來捋一下素材,把同期生成,她估計得幹兩天,我周末寫稿子,周一來剪吧。”

所謂捋素材,就是安排拍攝素材,把鏡頭標上號碼,整理成一個excel表格,內容包括鏡頭景別、時間、長短、內容等,同時還要把同期聲(采訪時采訪對象說的話以及現場收集的主人公說的內容)生成音頻文件,發給專門聽詞的速記工作人員,等對方把這些內容生成一份文字版,導演再根據這份文字內容撰寫稿件。

應栩桐說好,周一自己也來幫忙。何宣藝看了他一眼,只說了“哦”,態度看上去可有可無,好像如果不是看對方面子,他都會直接說“隨你的便”。醫院這個片子跟《新時代新青年》不同,那套片子何宣藝根本不想參與,隨便甩手給應栩桐,醫院這個片子他是全程盯下來的,肯定會自己剪,有沒有應栩桐其實無所謂。

三個人一起出了公司,牛小博上了應栩桐的車。明天終於可以休息了,牛小博無比開心,一直在說話,應栩桐開著車回個一兩句,但他並沒有認真聽牛小博說話,他腦子裏在思考另一件事。

那天在醫院拍攝手術時,何宣藝眼角掛淚的樣子,始終在應栩桐腦海裏揮之不去,應栩桐對他的家事非常好奇,但他不會直接問何宣藝,那個人不但不會說,可能還會產生厭煩和抵觸。應栩桐也不敢冒然問殷志勝,想來想去,只有牛小博最合適。

等談話氣氛差不多了,應栩桐忽然問:“小博,昨天在醫院拍攝時,何導情緒特別差,他無意間跟我說他父親去世了,你知道這事嗎?”

牛小博驚訝地反問:“何導跟你說了?”

應栩桐思考著措辭:“說了一點,倒也沒詳細說……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其實何宣藝根本沒說,應栩桐只是想了個話術,讓牛小博向自己坦陳。這傻小子果然沒反應過來道:“唉,這事吧,估計何導也不願意回想。他爸爸才去世沒多久,剛半年。”

何宣藝的年紀和應栩桐一樣,這個年齡段父母肯定不是自然生老病死。牛小博又道:“應導我跟你說,你可千萬別告訴何導啊,保密保密~”

“嗯,好,你說吧。”

“唉……”牛小博嘆了口氣,“他爸爸去世,就是我去年剛來公司時。那時候殷總把我分給何導帶,我就見了他兩天,第三天他就沒來公司,手頭上的任務都轉交給別人了,我再見到他已經是一個月之後,那時我才知道,他爸爸去世了。”

應栩桐聽著,沒有接話。

“他爸爸是出車禍去世的,這點何導跟你說了嗎?……不是別人撞他爸爸,是他爸闖紅燈被車撞了,擡進手術室但最後沒救回來,就是說,人就沒從手術室出來。”

應栩桐心上一緊,怪不得那天何宣藝在手術室門口那麽難受,經歷過一次家人的離別,很難再接受同樣的結局,同樣的情景再現。

“但何導他爸爸也不是故意闖紅燈的。”牛小博趕緊說,“你聽說過有一種病,叫躁郁癥嗎?不是抑郁癥,是另一種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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