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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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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屁孩

“師兄。”惟惠叫住春禾。

“惟惠。”春禾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惟惠頭上的金冠在夕陽的照耀下閃閃發亮,不過舉手投足之間,少了些在師父明前的拘謹,他蹲在她面前,“師妹是今年什麽時候到的?”

春禾想了想,“夏日,比我早幾日到的。”

“感覺很突然呢。”

“是呢。”

兩師兄弟說著說著,惟惠突然用手戳了戳她的臉,她怒目圓瞪反手一個巴掌拍回去,惟惠並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笑了,如夏日梨花綻開在冬日的雪地裏,他笑著收了手。

春禾見狀,“你別惹她,她脾氣大著呢。”

惟惠站起身來,“我今天來的時候,在內庭就見到她,但她不理我。”

“她可能不認識你。”

惟惠點點頭,“這是那家的孩子?”

“太史辛家的。”

“太史辛?那個不會說話的孟辛?難怪她不理我。”

“是,不過明夷會說話。”頓了頓,又補充道,“好像是師父幫忙了。”

“噢,師父果然一如既往地正直仁義,慈慧愛人。”明夷覺得這話聽著很像一個腦殘粉。惟惠又蹲下,神色還有點委屈,“那她怎麽不理我。”

春禾和他一起蹲下,臉上雖然一如既往地覆著綢帶,但卻能看到認真的神情,問她,“明夷,你怎麽不理惟惠?”

明夷有點招架不住,道,“不,認識。”

惟惠驚奇,“她真的會說話!”

明夷:怒!果然不應該理他。

春禾站起來,“她一直會說話,不過她剛來的時候說得多一些,整天咿咿呀呀的,現在說得更熟練了,反而不如來時說的話多。”

惟惠沒跟著春禾站起來,反而蹲著問,“我能抱一下她嗎?”

春禾道,“她有點重。”

明夷:...討厭直男。

惟惠道,“我試一試。”說著架著她的腋下,“這樣嗎?”

春禾在旁邊幫扶著,“嗯,起來後讓她往你身上靠。”

明夷臉無表情地被擺弄著,惟惠順利把她抱起後,後知後覺地評論道,“確實是有點沈。”

明夷:...討厭直男+2

隨後惟惠抱著她走了幾步,朝春禾笑著道,“我還沒有妹妹呢,我都是弟弟!”

明夷看著這近在咫尺的散發著金光的俊臉,突然有種美顏暴擊的錯覺。

春禾跟著他走了幾步,“我倒是有個庶妹,不過不親近。”

“你在那府裏和誰都不親。”

“倒也是。”

三人就這樣在內庭迎著消失的夕陽一起徒步閑聊,直到休息的時間到了。

春禾道,“要把明夷送去姜婦那,姜婦會幫她洗漱的。”

惟惠新奇,“原來她還不能自己洗漱嗎?”

“對呀,她才一歲半。”

“但她能自己吃飯。”

“是呀,她已經一歲半了,可以自己吃飯了。”

“我的那些王弟即使是自己拿著勺子,身邊也有好幾個侍者候著,還經常吃到到處都是,可臟了,我都不願意和他們一桌。”

“明夷很乖的。師父說,明夷是,生而知之,她都知道,都明白。”

“生而知之?”

“嗯,師父說,我們能聽懂明白的,她也能聽懂明白。”

“那她要上學嗎?”

“她還沒上學,也要等到三歲才能上學。”

“她生而知之的話,為什麽還要上學?不是都知道了嗎?”

這個問題似乎難倒了春禾,春禾想了好一會兒,“師父說,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明夷生而知之,而明夷似乎也不是全部都知道,知道一些。”

惟惠似乎也有點懵,不過還是嚴肅地點點頭。

接著,惟惠打算把明夷抱去找姜婦,春禾明顯有些為難,平時都是他帶明夷去的,不過想來在明成宮內,姜婦也就在不遠處,應該是沒問題,於是他點了點頭,並和惟惠說,有事隨時可以來找他。

惟惠認真地點點頭。

於是明夷在去找姜婦的路上遭受了一系列的話癆攻擊,“生而知之,那你到底知道什麽呢?你知道這個門是用什麽木頭制成的嗎?你知道內庭的樹都是什麽樹嗎?”頓了頓,少年突然認真看向她,“你知道我母後嗎?”

明夷本來是不打算理他的,但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有些不忍,於是搖了搖頭,少年嘆了口氣,“我就知道,我母後已經不在了。她在兩年前病逝了。她病逝前,很擔心我,不過師父到了王宮內找到我,說要收我為徒,拜師禮後,她便離世了。”

他頓了頓,“我母親的親侍說,母親去時安然祥和,所以我很感謝師父。”話鋒一轉,“師兄的母親還在,不過他母親不喜歡他,他父親也不喜歡他。”

嗯?明夷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惟惠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春禾乃尉遲大將軍尉遲召之子,尉遲大將軍乃吉朝武官之首,縱橫沙場多年,年輕時曾多次率兵擊退戎族,後來年紀大了就留在了王都,掌控制定整個王畿的軍事策略,我父王非常信任他。”

惟惠頓了頓,“春禾是尉遲大將軍的長子,不過他生來不能視物,被尉遲召視為不祥。據傳,他被師父收為弟子之前,都是在家中偏遠堂室裏關著,只讓侍者照看著。”

話題一轉,“想來明夷你倒是我們三人裏最幸運的,父母俱全,都傳太史辛長女不能言說,太史辛為其起卦,卦象顯示無礙、有貴人,太史辛夫婦便平常待之。

想來你是過得很好的。”

最後一句的聲音輕輕的,帶著點少年人的羨慕和向往。

明夷趴在他的肩頭,繼續一言不發。

姜婦在西堂忙碌著,不過西堂離內庭並不遠,於是惟惠給她講完八卦後,再走了幾步,就已經能看見姜婦的身影,姜婦也已經看到了他們,依然圓圓地笑著出來給他們行禮,惟惠把明夷給姜婦,就和她說了再見。

少年的身影在黑暗愈發模糊,倒是他頭上的金光依然熠熠生輝,腰帶掛著的佩玉依然隨著他的腳步叮當作響。

明夷想,雖然這身打扮在她眼裏確實很有暴發戶的氣質,但不得不說,以這個朝代的物資豐富程度來說,以及各種禮儀規制的限制下,這套衣服是真的有錢有權才能穿的,不知道自己之後有沒有這個運氣穿一穿。

第二天起來吃早飯,桌上繼續是師徒四人組。不過惟惠沒戴那個看著很值錢的金冠,腰上的玉帶鉤換成了銅帶鉤,倒是昨天那串叮當作響的佩玉還在,不過整體著裝都沒有昨天的華麗,看著樸素了不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換了裝束,就是沒什麽表情,看著也比昨天要親和些,沒有那種冷著臉的感覺。

明夷不期然想起昨天那個眼睛一直盯著地上的侍者,唔,想來王子大概也不是那麽好當的。

吃完早飯,惟惠和春禾跟著明成子去書室上課,她穿成個球,坐在內庭的小凳子上發呆。

俗話說得好,人在無所事事的時候,就會想些無聊的事,比如,她到底是為什麽來到這個世界?她在原來的世界是死了嗎?猝死在辦公桌?

她看著自己腦海裏的AI界面,難道是因為她為這個AI項目太過鞠躬盡瘁、死而後已,AI之神感念她的努力,給了她一次新生的機會嗎?

她這麽胡亂想著,突然一朵雪花從空中緩緩飄下,又下雪了。

很快,地上,樹上,廊上,屋檐上,又染上了白茫茫的一片。

明夷望著漫天的飄雪,哎,什麽一花,一葉,一樹,一界,都無所謂,因為,都好好看呀!於是,明夷沈溺在雪景中不能自拔。

下午,明成子帶著春禾和惟惠開展戶外課,雖然這個時候雪已經停了,但是天氣已經很冷了,所以就沒去河邊,就在內庭裏進行,明夷也被姜婦放在小凳子上,在一旁旁聽。

“雪,水遇寒化之,飄若飛絮......澡雪而精神。”明成子揮一揮手,旁邊候著的姜婦和侍者就拿起旁邊裝雪的木桶,兜頭兜臉地就給惟惠和春禾淋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是明夷的笑聲。

簌簌簌簌簌簌...這是春禾和惟惠整理自己身上的雪的聲音。

等他們清理好,明成子問,“何如?”

“精神。”這是春禾的回答。

“冷。”這是惟惠。

“善。”這是明成子。

在一旁無聲笑的是明夷,澡雪而精神...被這麽一桶雪潑一身,不精神才怪!不過明成子真的,這個教學方式真的別出心裁哈哈哈哈哈哈!

吃完晚飯後,春禾按照慣例帶她去內庭消食,惟惠也在一旁。

明夷覺得兩個人分別牽著她一只手散步的這個方式實在太過於愚蠢,但只牽一個的話又端不平水,於是只能自己小心地走著,走著走著,春禾突然道,“等之後我練得再強壯一些,就抱明夷去明成山。”

“明成,山?”就是外面的那座山?那座山裏有什麽好看的?

“我也要去。”惟惠道,“聽說山上有老虎!”肉眼可見的興奮。

春禾說,“還有兔子。”

“狐貍!”惟惠接過。

“野豬。”

“鬣狗!”

......

OK,明夷聽明白了,這就是兩個半大少年把去明成山看成了一場勇者的探險之旅。

她內心嘆了口氣,其實很久之前,她也是有這樣中二的感情的,不過她現在可能有點過於現實而滄桑了。

比如她現在想的都是,這個可能性應該不大,起碼短時間內是不太行。雖然上山的路應該不算難走,但是惟惠一般是冬天來住一個月,冬天上山難度加倍,一來是溫度低穿得多不利於行,二來是積雪重重,路面濕滑,容易摔倒受傷,就算是明成村的村民,也都會避免在冬天上山。

不過看破不說破,反正等他們再大一些,肯定是能上山的,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想到這,明夷反而釋懷了。

又想起明成子那番話。

萬物都需要時間。

時間。

時間,確實能改變很多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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