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禾

關燈
春禾

就這樣過了好幾天,某一天,天氣不錯,陽光也還好,姜婦把她和她的小椅子放到內庭曬太陽,侍者在邊上邊掃地也順便看顧她,她就啃著自己的手指,在綠色的樹蔭下,聞著花香,聽著夏日的蟬鳴,看著藍藍的天空發呆。

畢竟她內心還是有那麽一點點成年人的包袱,能啃手指,那絕對不會啃腳趾。

至於為什麽啃手指...是手指它自己進到她嘴裏了,和她無關!

她啃著啃著,門口突然傳來了一些動靜,似乎來了人,忙亂了好一會兒,一個正太走進了內庭,大約六、七歲的模樣,輪廓面容非常周正,很特別,他的眼睛被蒙上了一條白色的綢帶,綢帶的色澤...如果真的要形容,明夷覺得,這應該就是五彩斑斕的白。

理論上來說,眼睛蒙上了,應該是看不見的。而且她雖然在啃手指,但自問其實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至少是沒有蟬鳴的聲音大的。

但他似乎是看見了,甚至都不是聽見,因為他一進院子,頓了一下,頭就朝他的方向‘看’過來,然後就直直地朝她走來,方向都完全沒錯,隨後在離她一步的地方停下。

這一連串的動作,怎麽看都不像是盲人,但他的眼睛又真真切切地蒙住了。

明夷啃手指的動作都停住了,要不是太陽當空照,不遠處還有個侍人,她估計都被嚇到了。

正太在圍著她轉圈圈。

明夷覺得,他在三百六十五度無死角地在圍觀她。

從未如此覺得自己像動物園的猴子過。

正太圍著她轉了一圈之後,似乎感到很驚奇,又轉了一圈,一邊看還一邊輕輕地“哇”了幾下。

明夷:嗯?猴子不要面子嗎?

明夷想,這個東西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出來,應該是個正常的生物,她一巴掌給他拍過去,估計還是能拍到的,叔可忍嬸不可......

“春禾,這個你的小師妹,明夷。”姜婦突然到達,打斷了她邪惡的小手的蠢蠢欲動。

春禾,這個人叫春禾?

姜婦看著和春禾很熟悉的樣子,臉上依然掛著胖胖圓圓的笑容,而這幾日裏,明夷發現姜婦大部分時候都是微笑的樣子,似乎沒什麽煩惱,也很少著急上火,總是讓人感到很親切的樣子。

春禾停下來轉圈圈,看了看姜婦,又繼續看她,“師妹?”

“是,明成子讓你去書室找他呢。”

“好。”春禾又看了她幾秒,就轉身走往裏了。這敏捷的身影和毫無疑慮的方向感,看著真的一點不像盲人呀...明夷繼續啃起了手指。

姜婦見春禾遠去,就拿過她旁邊的小椅子坐下,拿出帕子給她擦手,依然是笑瞇瞇的圓潤的樣子,“明夷真乖~春禾回來了,又有了明夷,院子裏倒是多了不少生氣,再過些時候,庭內的梨樹結果了,就能一起吃了。

內庭的梨樹年份最長,也更甜些,今年院子裏多了個孩子,新梨還是先給明夷和春禾吧,明成子就先讓他等等...”

明夷聽著姜婦的碎碎念,看著庭內粗壯的樹和白色的花,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這是梨樹。

正太很快回來了,看樣子似乎還有些高興,直接伸出了魔爪,在她手臂和肚子輕輕觸碰撫摸,明夷莫名覺得有些盲人摸象的感覺,而姜婦還在旁邊笑瞇瞇地看著‘兄妹’兩友愛互動。

明夷於是繼續剛剛被打斷的想法,一巴掌毫不客氣地拍在他的手上,“啊!”

男女授受不親不懂呀?女孩子是不能亂摸的懂嗎?!雖然她才一歲零幾天,但是這並不是你亂來的理由!

春禾驟然被拍,頓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想了想,朝她笑笑,“我是春禾,是你的師兄,春禾。”

如春風拂面的聲音。

但也並不是你亂摸的理由,“啊!”那又如何呢!師兄又如何?!

春禾似乎聽懂了她的抗議,於是他開始解說他的行為,“我想確認一下你的身體...”於是他一邊觸碰她,一邊開始解說,“這是...手,嗯,手臂,嗯,這是手掌,很好。”

“那這就是脖子,嗯,這邊是另一只手...”

明夷這下徹底無語了。

她覺得自己像一個人體模型。

不過...他現在倒是很像是看不見的樣子。理論上,蒙著這條綢帶在眼上也應該是看不見的。

那他剛才圍觀她是在幹什麽?他到底能不能看見呢?

明夷想著想著,突然被戳了一下臉,發現這廝似乎已經探索確認完畢了,開始了玩樂環節,精準地戳了她一下臉,然後開心地說,“軟的。”

她:?

隨即他手抄在她的腰背...這是想把她抱起來?

“啊啊啊!”姜婦,快來看看她!她感覺她有危險!

姜婦一直有在註意這邊的情況,看到小正太動手了,就笑著過來幫忙,“春禾,不能這樣抱。”

等小正太好不容易在姜婦的幫忙下抱起她,明夷還有點震驚,要知道她這一年養得可是肥肥白白,她洗澡時看到自己蓮藕似的胳膊都很清楚,自己要是按斤賣估計能賣不少斤兩。

春禾看著也不是肌肉男的類型,甚至還有點瘦,沒想到還是有把子力氣,莫不是家裏是殺豬的?

春禾抱著她走了兩步,她仔細感受了一下,還是穩的,只是抱姿有些生疏,她動了動,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

她調整姿勢的時候,春禾又順便掂了掂她,“你真沈呀。”

“啊啊啊!”怎麽可以這樣說女孩子!

春禾聽到她叫,就裝著老成地“嗯嗯”了兩聲,假裝聽懂了。

隨後他就抱著他到他的房間,侍者在忙碌著搬著他的行李,他就在一旁看著和她聊天順便指點侍者工作,“這是我的房間,嗯,正在搬的是我的衣服,這些衣服得在櫃子裏放好,還得放些藥包避免有蟲子。

這件衣服這個時候穿正好,把它放出來吧。”

侍者應“諾”。

轉頭春禾又繼續和她道,“這件衣服是用桑蠶絲織成,桑蠶絲雖然沒什麽好矜貴的,就是普通的絲,但是這件袍子織得非常薄,很輕,夏天穿會比較涼快......”

明夷看著他行李裏的層層疊疊,雖然看著很多,但是其實大多都是些普通的衣物書簡,又聽著他絮絮念的講解,混著夏天蟬鳴的叫聲,不多時就開始昏昏欲睡。

醒來時是已經是午後,太陽已經收斂了它最炙熱的光芒,變得和藹可親起來。

她看了看身上的被子和屋子裏熟悉又陌生的裝飾,正疑惑著,就看到了在書桌前看書的春禾。

說看書,可能不妥,因為他似乎沒法看,他在用手指,去一點點摩挲著竹簡上的刻字。

窗外的梨樹留下了最後的灑落的陽光,映著少年的側臉,專註又安靜。

許是聽到了些動靜,春禾放下手上的竹簡,轉過頭來看她,眼上的綢帶依然牢牢地系著,他臉色卻帶著一如她入睡前看到的清朗和高興,“你醒拉。”

從那天開始,她吃喝玩樂的躺平生活裏,就多了一個人。

上午一起吃完朝食之後,春禾要跟著明成子讀書,根據他的碎碎念,應該就是學這個世界裏,他這個年紀需要學的東西,《詩》《書》《禮》《樂》這一類的東西。

中午她和春禾和明成子一起吃飯,吃完飯後會有歇息的時間,春禾和她一起被姜婦置於榻上休息,春禾會和她碎碎念一些小想法和小煩惱,例如,“《書》也太難了”“《詩》裏寫,十月蟋蟀入我床,我怎麽沒看到呢?”“士冠禮好像好麻煩的樣子,要準備好多東西呢““金石之聲是什麽?拿石頭砸金子的聲音嗎?”

總之就是一系列童言童語,反正到最後不是她先打起了瞌睡,就是他聲音慢慢低了下去,自己睡著了。

反正就是很多個類似的午後,太陽當空照,她和春禾在屋內,在姜婦的竹扇下,逐漸陷入好眠。

午睡完,春禾又要去上課,不過下午的課和上午的課不一樣,上午的課是在室內的,一般是在書室,下午的課是在室外的,一般是在離宅子不遠的小河邊,有時候明成子會在,不過大部分時候會讓春禾自己練。

只有春禾自己練的下午,春禾會把明夷抱過去。還會帶上一把小椅子和一張小桌子。椅子是讓她累的時候坐的,桌子,是讓她不累的時候,扶著學走路的。

他的原話是:“明夷,你要努力學習走路,你看村頭徐婦的童子,和你差不多年歲,走得可利索了。”

“啊?”什麽叫差不多年歲?那小崽子比她足足大半歲好嗎?而且攀比這種風氣最不要得,知道嗎?啊?

春禾不知道,於是只要沒有明成子親自教習的下午,他都會抱她來河邊,找一處樹蔭,讓侍者放下桌子和椅子,他再放下她。而明成子和姜婦對這件事都沒有意見,甚至姜婦還覺得他們這樣真好,兄友妹恭的,非常友愛和藹。

“啊,哇,壞。”於是明夷沒辦法,只能在旁邊扶著桌子,一邊練習行走,一邊練習罵人。

其實她在家也能練走路,為什麽要到河邊呢?

而且她總覺得,等她年紀到了,腿再吃得粗壯一點,她肯定就循著本能走起來了,雖然也需要練習,但是也不需要日日練吧...而且這河邊的土地不太平整,比她平時在宅子裏練習感覺難度要高一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