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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不是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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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不是新生

終於母親睜眼了,她拾起地上的打火機,掰開,伴隨著鮮紅的火苗,丟到了建明叔肩上那團透明的東西,。

瞬間幾乎是炸裂式的噴發,火焰直直升起,到處亂竄,

整個山,整條路,整片樹叢,所有幾乎肉眼可見的地方都竄起了高高的火焰。

紅色和金色在交織,纏繞著所有,能燒的不能燒的全部染起火苗,

眼前只有噗噗的火光,其餘的什麽都沒有。

但身處火場的我們卻沒有絲毫的受傷,即使火焰完全的撲到了我們身上,也沒有任何的傷害,

母親只是單純的讓自己的恨意噴烈式的爆發。

我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卻是無比的平靜。

母親其實並不是不知道自己對自己的恨,傷害會有多大,

但她已經習慣了……

就好像從小和一個暴打自己的人在一起,即使外人告訴她可以換一個人在一起,那個人也並不打人,還會對她好,

但她卻努力拒絕。

一方面是因為,她早就習慣了這樣被打,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她對被打以外的行為沒有概念,

所謂的“對她好”,這句話她理解不了也想象不到,因此比起未知的“對她好”,她寧願選擇已知的“被打”。

這樣的選擇並不是因為好壞,而只是單純的取決於她對哪個更熟悉。

在火光之中我們都靜靜的看著,誰都沒有說話。

“當恨意灌填爆發,愛才會噴湧而出。”建明叔突然看向我說道,

“這是二妮你以前說過的話哦,這次二妮也幹的漂亮!”

於是伴隨著他爽朗的笑容和豎起的大拇指。

我好像知道了為什麽對方執著於成為我的父母,

我的和王翠花的情感確實是他人永遠都難以替代的,建明叔所渴望的就是這個吧。

只是一個晃眼,

我們就又來到了——家中的小院……

火光化作燭光,

山巒變成土地,

樹叢移作人群,

爺爺,父親,母親,我,建明叔,方大師,全部都在院中盤腿而坐。

天色大暗,只有月亮徒留空中,可我們周圍卻被燃燒的蠟燭染紅了臉。

我們全部在院中圍成了圈,席地坐著,身後是成圈成圈的蠟燭,密密麻麻多到數也數不清。

而弟弟則平躺在我們中間,他眼睛閉著似乎並沒有意識,

肚子高高隆起依舊是那八個月的樣子,不時的抖抖,讓人懷疑裏面是否真的存在生命。

我和建明叔還有方大師一來就發現了不同尋常,

爺爺,父親的臉幾乎說得上恐怖,他們都兇神惡煞的盯著我們,一改以往熱情招待我們的模樣,

而母親,她低著頭,我這個方向我有些看不清她的面容。

這裏並不安全——

幾乎瞬間我就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我們三人誰都沒有輕易開口,大家都覺得當下還是謹慎行事才是上上策。

沒有多久,爺爺發話了,

暖紅色的火光印的他的下巴是紅色的,但上半張臉卻因為慘白的月光泛著冷色的光,

再配上臉中的崎嶇與溝壑,一時之間,讓人幾乎無法分清他的真實情緒。

極致的反差給他增添了不少高深莫測,但再仔細觀察就不難發現,他的腳邊放著廚房中的菜刀。

至於父親,他和母親一樣低著臉,全臉都被映射的通紅,

但卻沒有任何表情,神情冷漠,臉上的肌肉就好像石膏,僵硬無比,沒有任何生的活力,

但就這樣的父親,腳邊放著搗碳用的榔頭。

兩個都來者不善,我心中默默的想著。

“各位大師終於回來了,我老漢沒有別的要求,就想問問,我這孫子的肚子裏究竟是什麽?”

伴隨著話語,爺爺的嘴唇一張一合,胡須和牙齒混雜在一起,拌著地上的燭光很是混亂。

一時之間,我們三人都沒有說話,這個問題答不對就會有懲罰,母親腳邊的尖錐也在警告著我們。

這是什麽,最終結算?

身後的蠟燭把我的背都烤的熱烘烘的,涼爽的夜晚,空氣卻很是熾熱。

我這樣想著,腦子在不停的轉著。

地上的弟弟胸膛幾乎都看不到起伏,除了肚子的抽動,無法確認他是否還活著。

建明叔他卻是一臉的無聊,眼前的三人絲毫不能威脅到他,他在等我給出答案,

至於方大師他在努力分析,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我“看”到了,

母親和弟弟,母親和自己其他的孩子,母親和姥姥,母親和爺爺,母親和父親,母親和姥爺,母親和母親,

這是我們一路所有關系的節點,是所有場景的關鍵核心。

和我們一起出去的是母親和弟弟,他們一起和我們梳理的整段關系。

而現實中母親對弟弟也稱得上是無微不至,從衣食住行,到一舉一動母親都無時無刻不在關懷著弟弟,

即使弟弟出門上學,她也在家中不停的擔憂弟弟是否能吃好睡好。

於是我開口了,

“是——王翠花。”

這次我們這邊都沒有任何異議,方大師在經歷我剛才對母親的把控,已經完全的相信了我的決斷。

“為什麽?”問這話的是母親,

她依舊低著頭,但嘴上卻在討說法,母親的意識突然出現的很強烈,連表面的爺爺和父親都沒有壓制住,

母親終於“醒了”。

“因為王翠花憎恨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因此她想在李承業的腹中獲得‘新生’。”

不用懷疑,我“看”見了,在弟弟肚子中蠕動的就是母親。

這次母親沒有再問話,回話的再次變成了爺爺,

“所以我們該怎麽做,大師?”

地上所有的兇器都瞬間被泥土埋沒,這次是對方再求助。

先考察我們的能力,再求助,是符合流程的。

於是我轉頭看向建明叔,他在這方面應該比我有經驗才是。

但他卻並沒有看我,反而對爺爺說道,

“能解決,等我們先定一下一會兒的咒語”

說完他就站起身,招呼著方大師往我這邊走。

他在說什麽?咒語,定什麽咒語?

不知為何我心中莫名的有些不安。

於是剛到我身邊,建明叔就說道,

“二妮來定咒語吧,一會二妮念一句,我們就跟著說一句,儀式其實都是次要的,最關鍵的是咒語。”

聽他這麽說,方大師也是連連點頭。

“可是,可是我根本不會啊。”我有些無措,我沒有學習過類似的東西。

“你會的!”建明叔卻是無比肯定的看著我。

“我和方和早就試過無數次了,現實中所有的方法在這裏都不管用,只能寄希望於二妮你的‘眼’了,”

邊說著,他邊將手搭在我的眼上,

“看到什麽就說什麽,不用害怕,二妮你‘看’到的永遠都是唯一的真相!!!”

於是,建明叔和方大師又回了原地,他們和其他人都招呼後,這次所有人都看著我,等著我開口。

咒語嗎?咒語,咒語,什麽是……

突然我想起了那對雙胞胎,

“看”見什麽就說什麽,

我想我明白了——

於是我開口了。

“王翠花——”

我呼喚著母親的名字,

而我每說一句,周圍人就立馬跟著覆述一句,一時間好似回音四起。

“王翠花,王翠花,王翠花,王翠花,王翠花”母親,爺爺,父親,建明叔,方大師。

“我‘看’見你了”

“我‘看’見你了,我‘看’見你了,我‘看’見你了,我‘看’見你了”

“請恨吧,讓恨意似毒藥蔓延”

“請恨吧,讓恨意似毒藥蔓延,請恨吧,讓恨意似毒藥蔓延,請恨吧,讓恨意似毒藥蔓延,請恨吧,讓恨意似毒藥蔓延”

“敢愛吧,讓愛噴湧而出”

“敢愛吧,讓愛噴湧而出,敢愛吧,讓愛噴湧而出,敢愛吧,讓愛噴湧而出,敢愛吧,讓愛噴湧而出”

“愛不會通過控制傳遞,但痛苦可以”

“愛不會通過控制傳遞,但痛苦可以,愛不會通過控制傳遞,但痛苦可以,愛不會通過控制傳遞,但痛苦可以,愛不會通過控制傳遞,但痛苦可以,愛不會通過控制傳遞,但痛苦可以”

“控制別人——那不是新生!!!!!!”

最終我還是說出了這句話,這就是母親和弟弟的終極關系,母親不會愛,也沒有愛,自然也給不出愛。

她的心在恨意中煎熬,在痛苦中掙紮,在恨中舞蹈,在痛中自得。

通過控制弟弟再在弟弟的身上再活一次,這才是母親“愛”的真相!

“控制別人,那不是新生!!控制別人,那不是新生!!控制別人,那不是新生!!控制別人,那不是新生!!控制別人,那不是新生!!!!!”

其他人也依言重覆。

話音剛落,

弟弟的肚子瞬間瘋狂的抖動起來,那肚皮都仿佛要被撐爆,

高高低低,起起伏伏,一時之間仿佛在裏面發生了什麽意外。

弟弟已經醒了,他睜著眼睛,卻一動不動,徒留淚水在眼邊滑落,

他知道,肚子裏的“母親”要走了……

而圈外的爺爺,父親則已經消失,只留母親呆在原地。

她仍然低著頭,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地上的蠟燭不知何時已經全部吹滅,只留淡淡的煙火氣彌散在空中。

天上的月亮依舊是那樣的亮,照亮了母親的頭頂。

“二妮,謝謝你……”

留下這樣一句話,母親也消失了。

伴隨著母親的消失,地上,弟弟的肚子,也瞬間變得平坦,他恢覆了原本的模樣。

而同樣的伴隨著弟弟的恢覆,這座小院也瞬間化為烏有。

一切都消失了,院子,房屋,土地,蠟燭……

除了腳下光禿禿的山,剩下的什麽都沒有。

夜風依舊爽朗拂過我的臉頰,月亮也依舊那樣的明亮,就連空氣中的浮塵都仿佛自由了不少。

“走吧,二妮”

建明叔來到我的身邊,站起身,我們一起朝旁邊山上的小院走去。

母親的小院已經結束,

那裏父親的小院還在等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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