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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學園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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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學園祭(下)

數道聚光燈照射在舞臺中間,黑澤空路在邊緣的陰影裏一步步後退。他扮演的大反派邪惡地看了眼沐浴在光下的公主和黑衣騎士,優雅地掀起厚重的鬥篷向二人致意,然後迅速轉身,快步退到了臺後。

幕布落下,隔絕了臺前的燈光和觀眾的掌聲。

“空路,演的太棒了!”園子立刻遞給他一瓶水,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沈浸在了戲劇的氛圍中,“就剩最後打敗反派的終幕了!保持狀態!”

估計最後一幕是演不成了。

黑澤空路在心裏默默回答。他小口抿著水,挪到幕布邊緣,悄悄撩開一絲縫隙往臺下看。

他的目光先是習慣性又掃過前排,他爸還端坐在那,用一種微妙的平靜表情看著臺上的浪漫愛情故事。感覺再看下去就會被他爸發現,他移開視線,掃向整個觀眾席。按照模擬器的預覽,死亡的陰影馬上就要籠罩在劇場上了。

仔細一打量,臺下的觀眾有好幾個都引起了他的註意。有三四個人,既沒有像大多數觀眾一樣全情投入在劇情中,也沒有無聊地低頭玩手機。倒像是假裝在看劇,實際卻像在警惕地把整個場館收入眼底一樣。很可疑。但似乎也不像兇手。

這種感覺……是警察吧。

是來暗中保護新一的嗎?

黑澤空路不太能理解警察出現在這裏的原因,疑惑地看了一眼臺上的工藤新一。

只見,公主提起裙擺,追上了數次救了她的黑衣騎士,熱烈地剖白著自己的心意。園子在旁邊拼命向後臺音效揮手,悠揚浪漫的音樂響起。黑衣騎士與公主對望著,即將摘下面具,吻上公主的嘴唇。

園子捂住嘴,激動萬分地無聲跺腳,黑澤空路則以“反正也親不上”為由說服自己挪開視線,將註意力放在臺下。果然,就在公主和黑衣騎士越靠越近的時候——

“咚!”

一聲明顯不屬於舞臺上的悶響從觀眾席上傳來。然後是女人短促驚叫和座椅倒下的聲音。

觀眾席上瞬間亂作一團。

“怎麽回事?”

“有個男人倒下了!”

“快叫救護車!”

黑澤空路正看著剛才那幾個可疑的人,只見他們在聲音傳來的那一刻,均是訓練有素地敏銳望向事發地,但隨即又克制了要起身的動作,只是身體微微前傾,似乎進入警戒狀態。直到其他觀眾反應過來遲疑地遠離倒下的男人,這幾個人才隨著別人的動作把自己隱藏起來。

果然是警察。黑澤空路都能聞到公安的老鼠味了。他肯定地下了判斷。

與此同時,臺上的工藤新一已經毫不猶豫地掀了騎士面具,單手一撐從舞臺邊緣跳了下去,直奔倒下的人身邊。

他蹲下來,快速檢查了一下男人的頸動脈和瞳孔,而後擡眼,對著周圍的眾人遺憾地搖搖頭:“他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

果然,和模擬器說的一樣。

黑澤空路的視線掠過那一具不再動彈的軀體,和周圍驚恐的人群不同,他心中反倒有種一絲不合時宜的松了口氣的感覺。他為此在心裏悄悄給死者先生說了句對不起。

很快,目暮警部帶著部下趕來了現場。看見新一如往常一樣勘探著現場,與警察一起訊問死者同來的朋友,黑澤空路以為這案子會像從前的大部分案子一樣,像模擬器中提到的一樣,當場就被新一漂亮地偵破。

然而,接下來的發展卻讓他大跌眼鏡。

“目暮警部,將所有有嫌疑的人都帶回警署調查吧。”工藤新一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震驚的發言。

目暮警部都忍不住驚訝地說:“還有工藤老弟你提出要去警署詳細調查的時候啊。”

“這是一起毒殺案,毒藥被投放在死者的飲料中,現場有多人都曾經手或靠近過這杯飲料,幹擾因素眾多。我也認為讓所有嫌疑人都接受詳細調查和正式問訊比較好。”工藤優作走上前來讚同道。

目暮警部點了點頭:“這起案件的確情況覆雜。”他揮揮手,警察們利落地行動起來,請幾位嫌疑人上警車協助調查。

嫌疑人除了有三位與死者同行、也同樣是在米花綜合醫院工作的朋友,還有負責飲料攤的一名帝丹高中高三學生,與數年前曾在米花綜合醫院實習、在開幕前死者一行人買飲料時也在幫話劇組拿飲料的帝丹高中現任校醫。因為他身穿著鄰國王子的戲服,所以給同在飲料攤上的其他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新一……”小蘭擔憂地望著新一跟著警察的車離開的方向,“很少看到他遇到這麽棘手的案子,還要去警局再調查。”

“一定是案子太覆雜了。”園子摟住小蘭的肩膀,“在警局裏慢慢查肯定能水落石出的!”

黑澤空路沈默地站在一旁,無意識地捏著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瓶,塑料瓶身發出刺耳的劈啪聲。

不,不是案子的問題。

新一根本不是沒破案,他是在用這個案子作為掩護,將貝爾摩德合理地控制起來。臺下的公安……恐怕新一本來就計劃今天行動,逮捕貝爾摩德,沒想到剛好有起突如其來的案子能作為自然的借口。

但,為什麽模擬器完全沒有顯示這件事?!

預覽裏分明只說了演出最後發生案件,然後當場被新一順利地解決。根本沒提到對貝爾摩德的算計,臺下的便衣警察,連他爸的位置也有偏差……

黑澤空路一時間心慌意亂。模擬器是他一直以來賴以生存的根本,在他心中模擬器的可信度就和相對論一樣,他只用接受就行,一旦懷疑自己的科學觀就會先動搖。

但今天,他堅實的觀念突然出現了一道道裂痕,此時已然快要分崩離析。

他拼命地在腦海中呼喚著模擬器,但始終一片死寂。他仍然能看見歷史記錄中的過去的模擬,但在他面臨信任崩塌的現在,模擬器卻沒有任何文字浮現。

失效了嗎?他的心底一片冰涼。接下來該怎麽辦?

他突然感覺自己像是失去了劇本的演員,不知道接下來的故事會怎麽發展,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人生中第一次,他真正意義上地面對著完全未知、一片漆黑的未來。

***

工藤新一推開厚重的隔音門,踏進公安安排好的審訊室裏,房間裏只有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桌子對面的椅子上,新出醫生有些困擾地扭動著被銬起來的手腕,擡起頭似是無奈地看向他:“工藤同學,這是怎麽回事?這裏不是警視廳吧?”

工藤新一平靜地點點頭:“嗯,這裏是有公安警察接管的地方,畢竟普通的審訊室還不足以招待你這樣的貴賓吧,”他頓了頓,吐出對面人的代號,“貝爾摩德。”

新出醫生露出一個了然的笑容,擡起雙手,指尖在下頜邊緣輕輕一勾,精巧的面具就連通假發一起被揭開,露出一張美艷絕倫、金發碧眼的臉。

“不愧是你啊,cool guy。”她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工藤新一,絲毫沒有自己正被拘捕的局促,“你是怎麽知道的呢?”

工藤新一難得沒有洋洋灑灑地開始長篇大論推理,他們的時間有限,於是他只是站起來:“有個人我想你會想見一見的。”

他打開門。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踏入室內。黑色的長風衣,銀色的披肩長發,壓得低低的帽檐下是一雙綠得幽深的眼眸。

貝爾摩德臉上游刃有餘的笑容首次露出一絲裂痕。

“……琴酒?”

黑澤陣沒有回答,只是在貝爾摩德的對面坐下,冰冷的視線掃在貝爾摩德身上,和在組織裏時無異。

傻子也能看出來琴酒早就投靠了警察。

貝爾摩德瞳孔一縮,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諷刺地笑起來:“黑色也能再染上別的顏色嗎?這可不像你啊,琴酒。”

黑澤陣毫無波瀾,冷冷地說:“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貝爾摩德,你要怎麽選。”

“皮斯科已經做出了選擇。”工藤新一意味深長地說,“你應該清楚皮斯科手裏都有什麽,而你還可以用什麽換取一個機會吧?”

黑澤陣壓低聲音:“BOSS的船要沈了。你是想跟著他一起溺死,還是……換一張登上救生艇的票?”

工藤新一在一旁靜靜地觀察著。貝爾摩德的表情依舊完美,沒有動搖,但正是這毫無破綻的平靜,讓他確信他們猜對了方向。

他和黑澤叔叔推測過無數次。貝爾摩德對他的優待,對組織的覆雜情感,對某種“終結”的隱秘渴望……空路透露的“未來片段”裏,貝爾摩德暧昧的立場,指向一個可能:這位千面魔女,早已在等待銀色子彈的出現,只需要一個讓她下定決心的背叛的契機。

琴酒的“倒戈”,無疑就是一枚極具重量的砝碼。

貝爾摩德的目光在琴酒冰冷的面龐和新一沈著的眼神之間來回游移。終於,她勾起一抹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覆雜的笑。

“救生艇……”她輕聲重覆,像是細細品味了這個詞的分量,說道,“聽起來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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