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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黑澤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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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黑澤陣

黑澤陣見到黑澤空路的第一眼就討厭那個孩子。

偷用他的基因造出來、長得活脫脫一個縮小版的他。

半長的銀色頭發亂糟糟的散在腦後,一雙懵懂的綠色眼睛水汪汪地盯著走進實驗室的每一個人。

黑澤陣看一眼就覺得惡心反胃。

指腹已經壓上扳機,但在他開槍清除掉這個異常前,綠查特留下的實驗記錄徹底毀掉了他扣動扳機的機會——

這個孩子就是BOSS親自下令、必須要找到的綠查特的實驗成果。

黑澤陣放下槍,理智碾過翻騰的殺意。

他不是一個人在場,為了殺掉這孩子,要當場違抗BOSS的直接命令,還要滅掉在場其他所有代號成員的口,簡直是公然背叛組織,不僅要丟了好不容易才升職加薪的工作,還必然招致組織的無盡追殺,是成本極高、成功率極低的愚蠢行為。不值得。

一個礙眼的小崽子而已,對於BOSS來說也只是個工具,在帶回去後,就會被關進別的實驗室,不會對他產生任何影響。

黑澤陣一秒就分析出了當前的利弊,忍了。

但很可惜,他預知不了未來,不知道BOSS召集一群研究組的專家鉆研綠查特留下來的那幾張破紙鉆研半天,最後得出的結論居然不是把那個會預言的小鬼關回研究室裏榨幹價值,而是扔給他來養。

要是十年前,剛入社會、年輕氣盛的黑澤陣肯定會翻了桌子,誰打工還要給老板帶娃啊?他會從沒良心的老板和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專家開始,一個個把這些家夥砰砰幹掉,最後把那個不會投胎的倒黴小孩也幹掉。

但黑澤陣都二十來歲了,是個成熟骯臟的大人了,不會只憑喜好和沖動做事。他接到這命令的第一反應是,他進入組織權力中心的機會來了。那個小孩被BOSS視作能操縱未來的神器,是組織的最高機密之一。絕佳的籌碼。

於是,沒過多久,那個討厭的小崽子就入侵了黑澤陣的房子。

預知未來?操縱未來?黑澤陣掃過綠查特報告中這些荒誕的詞匯,心裏就不由發出嗤笑。他半個字都不信。比起一個小孩子能預測命運,更有可能那幾頁紙全是謊言,是綠查特為了騙取組織的經費而編造出來的彌天大謊,還用上美其名曰保護機制的那三條規定阻止別人探究研究的秘密,恐怕只不過是怕那孩子編不出讓人信服的未來,防止拙劣的戲碼被人當場拆穿罷了。

黑澤陣懷著惡意和揣測,在BOSS的授意下,反覆測試綠查特設置的規定的邊界。

過呼吸、疼痛、短暫的意識喪失……那個孩子在他的測試下,觸發太多次違反規定的懲罰,臉色慘白、冷汗涔涔,幾乎要背過氣去。看得黑澤陣的恨意都消去了不少,終於把這孩子看順眼了。

然而,這短暫的順眼,很快成了他對這孩子更深層的討厭的來源。

多次的親身經歷,任務中巧合到詭異的轉折,本該失敗卻意外達成的結果,終於讓黑澤陣不得不承認,綠查特沒有說謊。那種扭曲現實的力量是真的存在的。

有人能操控命運,這個人不是他,他在這個命運當中,是被這個人操控的其中一員。盡管這個人是個孩子,盡管是在他照看下的孩子,但這讓黑澤陣毛骨悚然。

他驟然間意識到一個事實: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能真正討厭這個孩子。BOSS將其視作最為珍貴的戰略工具,態度近乎縱容,對其言聽計從。和著孩子見過面的所有人都會順著這孩子的意走。包括他。

他一開始沒能扣動扳機殺掉這孩子。後來沒能拒絕收養這孩子。再後來甚至沒能維持純粹的厭惡。

這孩子表現出的應當乖巧的時候,可以撒嬌的時候,每一分都完美符合他心意,總是能最快跟上他的思路,像是真的從小由他教養長大的孩子。

這些全部是為了軟化他的態度,為了他能接納並保護這孩子的未來,而進行的選擇。

他被操控了。被一種無法反抗,甚至無法理解的東西所操控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和怒意在他胸膛炸開,又被理智死死壓制住,只剩下眼底的寒意。

他嘗試過殺死那個孩子。沒能成功。

他嘗試過探明那個孩子所看見和所選擇的東西。成功了一半。

他明白了最重要的一點,選擇是基於那個孩子的意志做出的,看見未來,選擇最想要的未來。但那始終是個孩子,一個容易被影響,會依賴別人的孩子。而他是那個孩子的監護人。

他意識到這同樣也是被選擇的未來——如果他想利用那孩子,讓那孩子為了他而選擇,他必須得相信那個孩子,接納那個孩子,恰恰正順了那孩子的意願。

這也許是黑澤陣生平第一次主動選擇順應一條讓他厭惡的規則。在找不到破壞規則的方法後,只好適配規則。在當上“父親”的這段時間,他時隔良久地又被社會捶打了。

但無論如何,當他停止刻意的情緒對抗後,他不得不承認,與空路的相處,一點也不費勁。他幾乎什麽也不用刻意去做,空路就能讓他滿意,而後空路自己又會感受到他的滿意,反過來自顧自地開心起來。

他的任務不知不覺間變得更輕松,BOSS的器重也與日俱增。空路則基本獲得了自由,能去外面自由自在地上學,讓黑澤陣專程買了米花町的房子偽裝成普通人生活,也能回組織裏為非作歹,沒人敢惹。

當空路黏在黑澤陣屁股後面非得跟著他做任務時,黑澤陣差點就要安心地以為自己達成雙贏局面了。

但他沒有忘記空路的那個讓他寒毛直豎的選擇未來的能力。他從沒放棄探究、思考和驗證。

他大致摸清了空路能力的核心:在選擇前觸發,觀測不同選擇對應的不同未來,再根據空路的自身意願做出選擇。

那麽,一個關鍵問題在於,每次選擇是否獨立?

空路的每一次選擇都是馬爾科夫過程嗎?與之前的所有選擇無關,只基於當前的選項去往空路看到的不同未來?

亦或是說,空路做出的所有選擇都會持續影響後續的選擇和未來?

那麽,在空路看似基於當時的意願,是否存在某種更深層、更一致的導向呢?

黑澤陣花了大量時間來觀察、記錄,甚至故意設置情景來一一驗證。

最後他得出一個結論。假如空路在向著某個方向選擇,那麽這個指向絕非BOSS和規定所期待的組織的繁榮和野望,而是背道而馳。

空路選擇的未來中,沒有組織。

這乍看上去似乎違背了規定,但黑澤陣可以確定,空路並不是抱著要逃離組織的想法,有意識地對抗組織。這一過程也許是為了避開其他選擇中讓空路感覺不舒適的部分,就像是有命運在指引著空路的選擇一樣……

但黑澤陣完全不關心命運。他只關心組織什麽時候會坍塌。

組織如果註定會覆滅,是哪種形式?是徹底崩解還是只是大傷筋骨轉入更深的陰暗處?他若是背叛,會不會被清算追殺?他若保持忠誠,能不能無事蟄伏?空路會為他而選擇嗎?他又該如何布局,準備一條退路?

這些問題,在某一天他聽著在家裏追著好不容易任務結束的他,吧啦吧啦說著學校瑣事的空路,突然有了答案。

假如那個能力像他推測的那麽強大,那麽他能得知空路的選擇有所導向這件事本身就是被選擇的。他被納入了空路日常的一部分,而空路無意識中所鋪就的道路,正隱隱指向一個無需組織的方向。

假如這個能力沒有那麽強?那更好,那麽他只用像從前一樣專心扮演組織的利刃,不需要為什麽預言而分心。

這之後不久,組織裏揪出來一個國際刑警組織的臥底。和接頭人聯絡時,聯絡人當場被狙擊手擊斃,臥底被抓。黑澤陣按例讓空路審訊,既是滿足空路參與他的任務的願望,也是習慣性的測試。

空路沒有像大多數時候一樣活力滿滿地做任務,他一看就知道是觸發能力了。沒過多久,空路告訴他沒有審訊的必要,這個人什麽都不會說,反正臥底只和那個死掉的聯系人單線聯系,跟國際刑警組織其他人一點接觸也沒有。要是留下審訊,這臥底被折磨得再慘也能在最後死前想辦法用緊急聯系信箱向國際刑警組織傳遞了消息。

黑澤陣突然想到這也許是個機會。他在BOSS聽從空路的建議讓人直接處決臥底後,獨自行動了。

他通過空路告訴他的信箱向國際刑警組織發了消息。最終成功搭上了國際刑警組織。

從此之後,他便偶爾洩露一些不影響他自身的情報給國際刑警組織,同時時刻註意空路的選擇趨勢。

當工藤新一進入組織時,黑澤陣瞬間進入最高警惕狀態。

他知道工藤新一對空路來說的重要性。如果工藤新一的立場在警方,那麽很可能是空路潛意識中所選擇了組織覆滅的未來。

他試探了很多次,同時也評估了公安和FBI積蓄的實力,交叉驗證空路無意識流露的傾向。

最終,當BOSS下令清除組織元老級高層,長年掌管組織財政,對組織的產業以及人員分布一清二楚的皮斯科時,他的理智和直覺做出了同一個判斷。

是時候下註了。

黑澤陣救出皮斯科,送給了國際刑警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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