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過呼吸

關燈
第30章 過呼吸

工藤新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沒錯。

空路是他目前唯一的線索。

而且,如果以空路不會說謊為前提,那麽就意味著,只要詢問空路知道答案的問題,就一定能從空路的反應中得到提示。

無論空路是逃避回答還是試圖誘導,只要能辨認空路答案中的意圖,就能判斷問題中的思考方向是否正確,最終,就像玩海龜湯一樣得到最後的答案。

這就是琴酒一直以來對待空路的方式嗎?這就是有心之人為什麽要將不能說謊深深植入空路的心裏嗎?

工藤新一的心緊緊揪起來,甚至感到有些難以呼吸。

他現在也要這樣利用空路被人為扭曲的特點……

但他必須這麽做。他必須得查清在空路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只有查明真相,他才能脫離現在這樣一無所知的狀態,真正幫上空路。

工藤新一堅定地拉開門,正要向前邁去。

一團巨大的黑影佇在他的視野下方,擋住了門口,他差點因為慣性一腳踢上去。

“空路?”

工藤新一勉強收住腿,定睛一看,然後便嘴角一抽。

“你蹲在我門口幹什麽?”

而且還沒開走廊上的燈。

工藤新一左右看了兩眼,很難想象黑澤空路是怎麽一直在幾乎漆黑的狀態下蹲在他房間門口。

這是空路對他的“監視”嗎?作為組織的任務?

該不會從他進屋開始這家夥就蹲在門口了吧?

黑澤空路定定地看著地板又看了好幾秒,像是沒反應過來一樣。

工藤新一看著空路被他房間裏的燈光照的亮閃閃的銀白色腦袋,突然一激靈。

空路不會是又犯病了吧?難道是為了要不要敲門找他犯了選擇困難癥?

工藤新一認為這一切都可以連起來了。空路的選擇困難癥很明顯也是在被扭曲認知的過程中造成了心理陰影導致的後遺癥。

他愈發傾向於認為這不會是需要人幹活的組織所做的手腳,空路的這些癥狀只會阻礙效率。這樣對空路造成沒有必要的心理傷害,只能是某人為了滿足病態的控制欲的結果。

工藤新一正要急切地蹲下去查看空路的狀態,空路卻慢吞吞地擡起頭:“我來找你。要一起寫作業嗎?”

工藤新一動作一頓。

找他一起寫作業有什麽需要糾結的?而且作業就那麽點,還都是簡單的很的題目,十幾分鐘不就做完了……

他瞬間明白過來。這又是空路的經典回答方式。

用籠統的“找他”來回答問題,然後拋出另一個問題轉移話題,同時用兩句話仿佛暗示是來找他寫作業,但其實“找他”的原因可能與作業毫無關聯。

“先起來吧?”工藤新一本來要下蹲的姿勢順勢改成了彎腰,遞給空路一只手,讓空路借著力站起來。

“只是找我寫作業嗎?”工藤新一猶豫了一下,還是追問道。

黑澤空路用鼻音疑惑地“嗯?”了一下,一副想要蒙混過關的樣子。

工藤新一沒有心軟。

“空路,你不是因為什麽別的原因才來找我的嗎?”

他問題問得相當直接,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空路的回答也很直接。

“嗯,我是來幫新一解決你煩惱的事情的!”

***

於是他們兩個坐到黑澤空路的書桌前。

“那我們按順序輪流來,一個人問一個問題。”黑澤空路再次確認了一遍規則。

工藤新一嘆了口氣:“行吧,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輪流問問題才公平吧,不然不就是審問了嗎?”黑澤空路嘴角一勾,“新一你已經問了問題了哦,現在該我了!”

“餵,這個哪能算!”

無視工藤新一的抗議,黑澤空路翻開現代國文的作業,指了指畫圈的第三題:“這道你選的什麽?”

工藤新一微妙地看了一眼空路,搞半天是真的想跟他一起寫作業啊?

“我選的C。”工藤新一回答道。

“為什麽?”黑澤空路皺眉,“我覺得這裏C和D都說得通吧?”

可惡,這裏正是需要模擬器的時候,模擬器就不能順便提一嘴題目應該選什麽嗎?

黑澤空路摁著鉛筆,好像這樣能戳到模擬器一樣。

工藤新一學著空路剛才的笑法也狡猾的一笑:“這是第二個問題了誒。”

因為是自己定下的規則,黑澤空路只能老實認栽:“好吧,到你了。”

“空路,你不能說謊是‘規定’嗎?”也許是因為空路問作業時營造出的輕松的氛圍,這句話沒有工藤新一預想的那麽難以問出口。

黑澤空路毫不猶豫地點頭:“沒錯。快回答我為什麽選C!”

“因為小蘭也選的C。”工藤新一聳聳肩。

黑澤空路看著題目陷入糾結。

早知道就在學校做現代文作業了,還可以直接問小蘭。

但要是文科大學霸說是C,那就……

黑澤空路從心地填上了C。

工藤新一接著問了下一個問題:“‘規定’是組織讓你遵守的嗎?”

黑澤空路為難地晃晃頭:“唔……這個不能說,你換個問題吧。”

這也是他們提前約定好的游戲規則,但……

工藤新一不安地抿抿嘴。

只是問是不是組織的要求都不能說嗎?

“如果沒有遵守‘規定’會有什麽後果呢?”

這是工藤新一最迫切想知道的問題。

到底是什麽在逼迫空路?是通過什麽手段來限制空路的行為的?

是被發現說謊會有殘酷的懲罰?還是曾經刻入骨髓的可怕經歷讓空路在心理上給自己設死了限制?

黑澤空路的表情肉眼可見的糾結,斟酌了半天才說:“會很麻煩……啊,這個也不能算回答吧,要不你再換個問題吧。”

空路露出一個看上去有點可憐的笑。

這都是因為所謂的規定不能說嗎?

工藤新一咬緊牙關,垂下眼。

這個問題至少確定了,空路不遵守“規定”的話是會有後果的,也就是說,空路的確是被逼的。

在知道“規定”的具體內容和後果之前,繼續冒險從空路這裏找答案,可能會不小心讓空路觸犯到“規定”的禁忌。

工藤新一不打算再繼續下去。

也許能想辦法從琴酒那裏得到更多線索?或者組織內部,一定能有渠道……

他一邊思考著一些更加冒險的舉動,一邊幹脆問了一個不抱希望能被回答的問題:“‘規定’的具體內容都有什麽呢?”

果然,空路這次都不需要糾結就一臉遺憾地說:“我不能說。”

“那就算了,對不起,我一直問些沒法回答的問題,”工藤新一用無所謂的輕松語氣說,“輪到你了,你還有什麽要問的嗎,空路?”

“明明是我說要幫你解決煩惱的,”黑澤空路搖搖頭,把作業又翻了一遍,“OK,今天的作業做完了。”

“那麽,提問!”黑澤空路清了清嗓子,“新一煩惱的就是剛才問的那些嗎?”

工藤新一遲疑地點點頭。

“啊,讓我在多問一個問題,”黑澤空路從包裏翻出一個紙袋,“你知道過呼吸吧?”

“呼吸性堿中毒。”工藤新一說出口,瞬間反應過來,“等下,空路!”

不等他阻止,黑澤空路已經平靜地開口:“‘規定’是指我不能說謊,不能背叛組織,不能洩露機密,這是在我有意識起就知道的,組織也知道這些規定,假如我打破規定的話……”

空路沒有繼續說下去。

一方面是因為他沒必要繼續說下去,一方面也是因為他無法再說下去。

空路呼吸得越來越急促,發出風箱般的喘息聲,本就蒼白的臉更是一點血色都見不到了,他艱難地想打開桌上的紙袋,但手指僵直得難以動彈。

果然是過度換氣。

工藤新一心中猛地一沈。

他來不及思考太多,迅速抖開紙袋,把紙袋的邊緣貼合在空路的口鼻處,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清晰沈穩一點:“空路,吸氣!”

他能感覺到空路的手在止不住地發抖。

工藤新一的大腦一刻也沒有停止過。過呼吸是呼吸過快,呼出了過多的二氧化碳導致血液酸堿失衡。除了用紙袋或塑料袋讓過度呼出的二氧化碳回流外,最重要的是控制呼吸的節奏。

“空路,吸……保持住……好了……”他緊緊註視著空路的狀態。

空路的眼神有些許渙散,但顯然還保持著冷靜,仿佛遇到過很多次這樣的情況,紙袋中雜亂急促的喘息逐漸減緩,空路自己正嘗試著調整呼吸的節奏。

工藤新一一直等到紙袋的起伏變得規律,才察覺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早該想到的,過呼吸是典型的心理因素引起的生理應激反應,只要通過幼時的創傷將“規定”在空路心裏形成應激的條件反射牢牢捆綁,就能清晰的通過生理反應監控空路是否遵守了“規定”。

可惡!

工藤新一眼睜睜看著空路習以為常地放下紙袋,向他露出一個因為身體狀態而顯得虛弱,但更多是像在說“我是不是有幫上忙?”的帶點自滿的微笑。

“不要這樣做!”他想喊出來。

但除了能減緩他心中排山倒海的震驚與愧疚外沒有任何意義。

他最終只是輕聲說:“難受嗎?”

黑澤空路搖搖頭:“就這麽幾分鐘,我已經完全好了!”

“空路,相信我。”工藤新一直直地看著空路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我會查清所有真相,我會找到解決的辦法的。”

空路不知道有沒有理解他話中的意思,輕巧地隨意地點頭笑起來。

“好,我相信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