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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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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說謊

踩著落日的餘暉,黑澤空路和工藤新一無言地走在小道上。

黑澤空路看了一眼工藤新一,和小蘭園子分別前,新一還勉強打起精神參與話題,只剩下他們兩人時,新一就陡然沈默下來。

他完全能理解。

從熱鬧的被朋友包圍的學校出來,騎車趕往組織任務場地的路上,他也時常會心情低落——

一想到要上班,就有種自己命真苦的感覺。

想來新一只會比他更痛苦。對於新一來說組織不只是壓榨勞動力的資本家,還是危險邪惡需要消滅的反派。

他想象著工藤新一的世界。

在和小蘭園子她們告別的那一刻,輕快的洋溢著青春氣息的bgm戛然而止,轉過身,邁出的那一步仿佛跨過了世界間的結界,像是色彩的濾鏡褪去一般,四周萬物都蒙上了一層陰翳,令人不安的詭譎的bgm漸進式響起。

黑澤空路揮了揮手叫停bgm。

他覺得身為新一身邊唯一連接起這兩個世界的人,他應該做點什麽。

“新一。”

“空路。”

幾乎是與此同時,工藤新一叫了他的名字。

工藤新一停頓了一下,然後說:“你先說?”

黑澤空路搖搖頭:“我只是因為你一直沒說話……是因為回去要見到琴酒了緊張嗎?”

新一今天和公安正式接上頭了,雖然這件事本身應該能讓新一感覺更安全,但同時也會增加新一面對琴酒盤問的壓力。

“其實我爸要是真的有證據懷疑誰了,直接就在人沒留意的時候把人綁審訊室裏了,平時拿槍指指人就是沒證據才想看能不能嚇一點什麽出來。”黑澤空路安慰道,他覺得新一肯定能想到這些,但也許他說出來能讓新一更安心一點。

他爸這一套有不少時候都挺管用的。

說謊可太難了。尤其是在琴酒威名赫赫的高壓下。

但這點黑澤空路不太擔心。新一可是說謊大師。

比如現在,工藤新一就很輕易地對他說了謊。

“沒有啊,我剛剛只是在想一些事。”

黑澤空路撇撇嘴,誰信啊,琴酒那麽可怕!

***

可怕的琴酒陰著臉,簡直能嚇哭小孩。

“你們兩個去哪了?回得這麽晚?”

琴酒沒舉槍,但那張陰沈得能滴水的臉威懾力也差不多了。

我們家有門禁時間嗎?

黑澤空路很想回嘴,但他知道他爸是又要開始每日一盤工藤新一了。

在他爸禁麥他以前,黑澤空路立刻挺身而出,打開紙袋給他爸看:“買銅鑼燒的時候排隊了一會兒,給你帶了紅豆餡的。”

他爸沒接,他能理解,在這時候接過銅鑼燒太影響氣勢了,黑澤空路毫不在意地把紙袋擱在桌上。

“在去買這之前呢?”他爸果然很了解他避重就輕的說話方式,刨根問底道。

琴酒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盯著工藤新一的表情,像是一找到破綻就要開始拷打新一似的。

不過他爸忘了禁止他說話,黑澤空路急忙搶先一步開口,講了他們去音樂教室的事情。

他能對他爸隱瞞的東西很有限,他爸要是想知道能有辦法問出一切他能說出口的內容,所以他不如先行坦白從寬。

聽到他怎麽描述今天下午的事情,新一也能隨機應變把和公安碰頭那端編的和他說的更吻合一點。

他誠摯地期望公安的偽裝足夠好,能經得起他爸調查。

模擬器沒提醒他想必是沒大問題的,好歹飛鳥博也是能在模擬器擁有姓名的人。而且,說不定他爸又去找波本查,那就變成公安自己查自己了。

他爸今日份的疑神疑鬼沒有持續太久。在盤查過新一的話裏沒有紕漏,又當著他們的面打電話叫人查新老師後,他爸就從琴酒一鍵切換了回來。

黑澤空路覺得這是厚奶油紅豆銅鑼燒的功勞,那裏面加的奶油是動物奶油,多放會兒就影響口感了。

***

工藤新一又一次鮮明地感受到琴酒和黑澤陣切換的瞬間。

那不是雙重人格,也不是刻意的演技,硬要說的話就像職業的前臺或者銷售在看到客人的瞬間會精神起來帶著笑容迎接客人一樣,琴酒會職業性地帶著殺氣審問別人。

工藤新一對此並不感到奇怪。

他見過不少形形色色的犯人,其中也有類似的極道組織的成員,平日裏打打殺殺,在家裏人眼裏卻可能是個好爸爸。

對於空路來說,可能就是如此。

不,空路的情況興許還要更覆雜一些。

空路並非那種典型的生長於犯罪組織中的孩子,只能看見黑暗,從未見到過正常的光明的世界,相反,空路從小學就一直和他們一起上學,接受正常的三觀教育。

空路也並非兩面三刀的惡人,他平日裏普通的少年形象不是表演出來的,那也是空路真實的自己。

在空路的世界中,仿佛存在兩個互不打擾的體系,一邊是普通的學生生活,一邊是組織代表的黑暗的裏世界,而空路有一套奇妙的行為邏輯,能讓他在這兩個運行準則完全相悖、觀念原則全然矛盾的世界中自如地生活。

真的存在這樣的邏輯嗎?工藤新一無法理解空路的思維方式,這也是工藤新一不知道該如何著手幫助空路脫離的最大原因。

而且說到底,這究竟是空路在雙重環境中自己逐漸形成的對兩個不同世界的接納的方式,還是有外力刻意扭曲的結果呢?

想到這個可能性,工藤新一的心便沈到了谷底。

這就和空路從不說謊一樣,讓他止不住往最壞的可能猜測。

他是從什麽時候接受空路不說謊這件事的?

一開始發現是很久很久以前,當時工藤新一不敢置信,竟然有人從來沒說過謊,就連乖寶寶小蘭也會在父母吵架時裝病試圖轉移他們的註意。

工藤新一當時懷疑空路說自己不說謊本身就是個謊言。然而,和空路相處得越久,就越在不斷印證,空路是真的不說謊。

空路大概是從小到大班裏唯一一個說沒帶作業是真的沒帶,因為沒寫作業他會直接跟老師說他沒寫作業的學生。

漸漸的,隨著事實的日積月累,空路不會撒謊這件事甚至幾乎成了一個定律。當工藤新一聽到空路的證詞時,他都會下意識排除空路有說謊的可能。

在多羅碧加樂園的那個夜晚,這個定律曾短暫的在他心中動搖了一下。

空路是否一直都在欺騙他?

但很快他就發現空路所做的不是欺騙,而是單純沒有告訴他。

就例如空路剛才對小蘭和園子說的話,那算說謊嗎?

工藤新一仔細思考了一下,說他撞破了黑澤叔叔公司的商業機密和空路以前說自己在黑澤叔叔公司實習是相同的性質。

空路用日常的概念進行替代,從而掩蓋了組織的本質。但這並不是說謊。空路很有可能是真的這麽認為的。組織就是公司,任務就是工作,在組織犯罪和在任何正常公司做普通工作對於空路來說可能是同等的概念。

但假如空路是千真萬確的從不說謊,這樣的習慣又是從何養成的呢?

一直到上周末為止,工藤新一都默認為空路這樣的堅持是因為黑澤叔叔教導空路的家教比較嚴格,一直耳濡目染讓空路做一個誠實的人。

但,他顯然大錯特錯。這兩天的經歷已經完全打碎了他原先的想法。

……為什麽一個犯罪組織的成員會要求同樣也是犯罪組織成員的自家孩子不說謊啊?這樣真的能完成工作嗎?

但若說這是空路自己的原則,就更奇怪了。無緣無故幹嘛要給自己定下不能說謊的原則?

工藤新一想過這會不會只是空路在表世界中使用的原則,就像空路上學時戴眼鏡而在組織裏不戴眼鏡一樣,除了微量的偽裝,更多是提醒自己現在身處在哪個世界。

但他觀察空路和琴酒說話的模式,空路一樣遵從著不說謊原則,而琴酒顯然也清楚空路說話的特點。

那麽,還有什麽原因,會讓空路從不說謊呢?

某種和空路的拖延癥相關聯的強迫癥?還是說,來自某種外力對空路的扭曲?

工藤新一聯系起方才對空路古怪的在兩套完全相悖的三觀下行動邏輯的猜測,心中一陣發涼。

強迫癥形成本身就有環境因素,尤其是家庭的影響。也許,這些猜測都指向了一個相同的可能——

以琴酒的控制欲和多疑性格,會不會采取極端手段確保最親近的人,自己的孩子的絕對“誠實”?

用殘酷的方式,也許是純粹的恐懼和疼痛,也許是持續的洗腦教育,讓年幼的空路把“不能說謊”這個準則深深地刻骨銘心、烙進靈魂?

將一個活生生的人,改造成不會說謊的工具?

不。這不可能。

工藤新一在心中否定。

雖然黑澤父子相處的模式與一般的家庭不太相同,但空路和他父親的關系很好,空路會想到給父親帶銅鑼燒,會記得父親的口味,這甚至已經超越了很多普通的父子。假如空路只從琴酒那裏得到殘酷的對待,又怎麽可能會這麽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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