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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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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這麽冷的天,你怎麽躺在外面?起來,我們進屋好嗎?”

陶桃耐心地輕聲對他說。

又轉頭讓蓉兒去請禦醫過來給他看病。

齊蘅順著她攙扶的力道起身,兩人亦步亦趨地走了進去。

將他扶到床邊,她想著去點燃炭火盆取暖,卻被他抓住手腕,語氣緊張,“小桃,你要去哪裏?”

陶桃哭笑不得,“這屋子這麽冷,我去把炭火點起來,能暖和一些。”

他笑了下,“我去就行,你坐著。”

齊衡看著消瘦了很多,剛才還吐血,她怎麽可能會讓病人去麻煩,幹脆說道:“別忙活了,我讓下人去。”

“然後我們說說話,好嗎?”

他眼睛一亮,點頭,“好,聽你的。”

陶桃往外面喊了一聲,“冷喬!”

不一會兒,冷喬走進來,“小姐。”

陶桃:“這屋子太冷了,你找找銀炭在哪兒,如果沒有,就讓王府的人去樞密院取。”

方才她剛一踏入府中,便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荒涼和靜寂。

和東宮的門可羅雀委實天差地別。

而且給人一種破敗灰蒙的陰郁感,讓人十分不適。

齊蘅就看著她,她什麽也不用做,他就感覺到心暖暖的,好想……好想和她一直在一起。

“小桃,這些天你過得還好嗎?”

“段乾……他…他有沒有對你不好?”

說到段乾,他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苦澀,剛才還帶著光澤的瞳孔黯淡下來。

她垂眸,收回手,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轉移話題,“這些天外面很亂,又冷,你就待在屋子裏,哪裏也不要去了。”

“待來年春天,出去踏踏青,游游湖,開開心心地過好下半輩子。”

這話看似為他著想,實際細想太過於殘忍。

半年前他萬人之上的一國儲君,半年後,他卻變成了人人摒棄的階下囚。

連出入的自由都要靠別人的施舍給他。

“對不起,是我無能。”

他到現在都還在自責,明明他知道她只是在利用他,為什麽非要讓她感到愧疚?

陶桃攥緊手心,臉色繃得緊緊的。

“齊硯禮,你明知道我從來就沒……”

他擡頭,泛紅的眼底滿是懇求,仿佛在告訴她不要破壞他的幻想。

不要這麽殘忍的告訴他,所有一切,包括她曾經對他說的話,都是假的。

以齊蘅現在的身體,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他寧願以自責的方式死亡,寧願相信是他自己的無能,才無法留住她,也不要知道她從來沒喜歡過他。

陶桃偏偏這一刻讀懂了他的懇求,心瞬間一抽搐,悶痛悶痛的。

即便她從來都沒愛過他,但在她心裏,齊蘅始終是她的朋友。

也只是朋友。

忽而,齊蘅捂住刺痛的心口,想要吞下喉嚨那股腥甜,越壓制,越洶湧,最後,噗嗤一聲,吐了出來。

頭一歪,整個人無力地靠在床頭,唇邊一點血跡,更襯得他可憐。

陶桃一驚,急忙扶住他往下劃的身體,“硯禮!”

突然,外面傳來匆匆地腳步聲。

是蓉兒帶著禦醫來了。

她轉頭看去,焦急道:“禦醫,你快看看他,他吐了兩次血。”

禦醫一聽,放下藥箱坐在床邊,仔細地給齊衡把脈。

越號眉頭越是緊皺,臉色凝重,似乎很不樂觀。

他半天不說話,陶桃有些按捺不住了,“禦醫,他怎麽樣了?”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王妃,殿下……殿下他心脈受損,加上寒氣入體已久,恐熬不過今日。”

陶桃瞳孔地震,震驚地抓住他的手臂,“你是逗我嗎?”

“我不信!”

她焦灼地來回踱步,說道:

“一定還有其他法子能救他,需要什麽藥?千年靈芝?山參?還是什麽名貴藥材?”

禦醫滿臉愁容,“王妃,若是早些時候,興許還有挽回的餘地。”

“可現在……就是大羅金仙也救不了啊!”

“贖臣無能,實在無能為力!”他拱手,朝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慈祥的眉眼盡是惋惜和歉意。

蓉兒上前,輕聲安慰她,“王妃,您冷靜下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聽到聲音的齊蘅悠悠轉醒,看到陶桃一臉擔憂,居然開心地笑了起來。

察覺到的陶桃和他對視,困惑地問:“你笑什麽?”

自己都要死了,他還一副高興的樣子?

他是覺得這世上沒有他留戀的東西,覺得活著不如死了好嗎?

可好死不如賴活著,不是嗎?

齊衡是真的高興,他是在高興陶桃在擔心他。

這說明陶桃是對他有感情的,能在死前知道,他很高興。

“讓他們出去好嗎?我想和你安靜地待一會兒。”

他輕聲細語地說,姿態已經不如從前那般自信。

陶桃垂下眸,心裏騰升出一股難過的情緒,侵襲著她的五臟六腑,讓她有些呼吸不暢。

她壓下所有的情緒,故作平靜地說,“好,你們都出去吧。”

所有人都出去後,她坐在床邊,笑問,“喝點水吧,好嗎?”

齊衡看著她點頭。

她起身去倒水,他的目光就一直追著她走。

他還以為自己會孤獨地死在這個冰冷的雪夜,沒想到上蒼有德,竟然將她送到他身邊。

這樣也死而無憾了。

喝完水的他,看上去精神好了不少。

可手心卻始終冷得像塊冰,怎麽也捂不熱。

窗外寒風瑟瑟,呼嘯而過,敲打著窗欞,零星地雪花吹了進來,落在地上一片又一片的雪白。

“硯禮,下雪了。”

陶桃握住他的手,柔聲說著。

齊衡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睛,眼皮卻不受控制地垂下,他嘴邊掛著笑,指尖始終緊緊握住她的手。

“小桃,認識你我真的很高興,若有來生,我希望……我希望還能再遇見……你……”

話音逐漸消散,最後,他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陶桃楞住了,怔怔地感受著那一點體溫的消失,喃喃道:“硯禮?”

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滴答一聲,落在他冰冷蒼白的手背。

鼻尖酸澀,越來越多的淚水止不住地流淌。

她的腦海中不斷閃現曾經和他相處過的日子,他們第一次見面,他沖她笑,幫她進邱家。

明明才發生了沒多久,怎麽就……就好像已經過去了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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