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第 64 章 我欺騙感情!?

關燈
第64章 第 64 章 我欺騙感情!?

寧立殊長舒一口氣, 心中釋然,隱隱還泛起些許失望。

釋然的原因很簡單。

雖說還沒挖出另一名幕後主使的身份,但至少有了全新進展。

之前, 他突然昏迷,在賀星寰面前處於完全被動的狀態。即便信誓旦旦, 說自己被丞相陷害,但在對方看來,恐怕都是無端假想, 口說無憑。

現如今, 終於有了一項說明自身無辜的有力證明。

失望的原因則更加覆雜。

一者,賈世衡畢竟是他的親舅舅。盡管在權力跟前, 這點由血脈聯結的親情極其淺薄, 但到了親耳聽見對方的無情決策後,難免會感到些許傷感。

還有一者,是緣於依然沒浮出水面的另一位幕後主使。

賈世衡想殺他, 這是寧立殊早就猜出來的。現在有了明確線索作為印證, 頂多算是錦上添花,卻對追查更深層次的真相沒有助益。

此刻,他與賀星寰最希望了解的, 不是賈世衡,而是那個匿在陰影深處、神通廣大到設計了諸多系統,且不允許游戲廠商擅自修改的人。

這人究竟是誰?

在賀星寰離開礦洞,到墳星覓了空地坐下的過程中,寧立殊始終沈浸在糾結思緒裏。

直到臉頰處忽然傳來一陣涼意, 寧立殊被冰得打了個激靈,當即收回念頭,看向作亂的某人。

“你……”

“你什麽你?”

留著囂張粉發的星盜挑眉, 信手將沁著水珠的冰飲料拋到寧立殊身邊。

這是……汽水?

看清標簽後,布丁鼠奮力甩開臉上的小水珠,眼睛瞪得溜圓,寫滿詫異:“你從哪兒變出來的汽水?”

賀星寰輕瞥他一眼,順便幫忙開了封,隨即舉起留給自己的飲料,仰頭猛灌幾口:“這地方你不熟,我熟。藏些東西算多大的事?”

小黃金團子站起身,默默環顧四周。

倘若他沒有看錯的話,這裏應該是一塊墓地吧?

但凡是精神正常的人類,會選擇在墓地邊上囤吃囤喝嗎?

賀星寰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懶洋洋道:“我麽,從小到大,不知道和多少死人打過交道,沒那麽多忌諱。放心吧,地下埋的都是第一軍團的好兒郎,死了照樣是明事理的好鬼,不會隨便找你尋仇。”

因著理虧,寧立殊的氣勢立時短了半截,悶頭坐到賀星寰身邊,舉高爪子,試圖去夠汽水瓶。

平時在皇宮裏,他的吃穿用度統統有規矩講究,沒人敢把汽水之流大剌剌擺到皇帝面前。是以,這還是寧立殊頭回見到邊境星球售賣的劣質汽水,頗感好奇。

然而,他的身形實在太小了,爪爪在空中晃了半天,怎麽都夠不到地方。

可他又不想麻煩賀星寰,幾經權衡下,便默默收了爪子,繃著臉坐在原地。

“……嘖。”

話一出口,賀星寰就暗惱於自己的嘴快。看到布丁鼠悶悶不樂的模樣後,更覺得有些懊悔。

但說都說了,也不能像網聊一樣,強行將消息撤回,只能硬著頭皮另扯話題:“說起來,不知道模擬出來的數據體能不能喝汽水?如果不行,等你恢覆了,我重新請你一次。”

寧立殊聞言嘆了口氣,氣流掀起了臉頰兩側的絨毛:“恢覆?輾轉了三個星球,結果線索還是斷在賈世衡那裏,游戲的真正開發商連個影都見不著。”

其實,在這段逃亡與追查的旅程中,縱使不愉快之事常有,他偶爾還會產生一些眷戀不舍的想法。

譬如,能否不恢覆,一直充當首丘團長的布丁鼠,跟著賀星寰走南闖北,四處冒險?

可惜作為皇帝的責任心總是及時鞭策他,迫使他放棄任性念頭。

再說了,賀星寰討厭他,討厭得要命。要是知道被他這個仇人暗戀,恐怕惡心還來不及,怎會答應他的提議?

而他自己心裏那關,又何嘗能邁過去?

單這會兒工夫,光是坐在殉職將士們的墓地上,他都感覺自個兒可恥得要命,臉火辣辣的,不住泛疼。

見小皇帝神色郁郁,賀星寰不由得愈發慌亂,語速飛快道:“其實,完全可以樂觀點想,至少我們已經鎖定了丞相。他絕對脫不了幹系。”

寧立殊低聲嘟囔:“我早說過,肯定是賈世衡幹的,你又不信。”

他說話的聲量並不大,卻被賀星寰敏銳捕捉到了。

賀星寰道:“都說丞相是先皇後親哥哥,待現任的小皇帝極好。要不是親耳聽見,我確實想不到,他會把事情做到這個份上。”

“父皇母後還活著的時候,他對我還算不錯,經常給我帶好吃的好玩的……”寧立殊垂下眼,數著地上的婆娑樹影。

數到一半,他突然感到身下傳來一陣懸空感,驚呼出聲:“餵,賀星寰!你幹什麽!”

原來,在寧立殊盯著樹影暗自神傷的當口,賀星寰已經扒了幾株野草,手指靈活翻飛,不一會兒就編出了野草小坐墊,放到汽水瓶頂部。

然後托起布丁鼠柔軟的皮毛,讓其坐在野草墊上,取了供使用的吸管。

“不幹什麽。”賀星寰狀似隨意拍了拍布丁鼠的腦袋:“喝吧。”

“……”

布丁鼠默默豎著耳朵,抱住比身體還大的吸管,頰囊一鼓一鼓,努力啜飲起來。

其實,作為數據體,寧立殊沒法真正消化實體飲料。

不過借助模擬出來的觸感,他又的的確確嘗到了汽水在舌尖打轉的滋味。

那種受到氣泡激發的、相繼交替的冰冷和溫熱感,以及溢滿口腔的焦糖香味。

是甜的。

只是喝著喝著,這點細密微小的甜蜜逐漸化作了難以言說的酸楚。

“他變得很快,像是一夜之間突然變了。”寧立殊小口抿著汽水,繼續敘述:“我登基那天,觀察過他看我的眼神。雖然他藏得很好,但我還是看出來了。”

“他恨我。”

賀星寰沒說話,僅遙遙向寧立殊做了個邀杯姿勢。

寧立殊沒條件做相同動作,便握著吸管吃力晃了晃,權作回應。

兩人在月色下碰杯。

碰杯結束後,賀星寰才開口道:“這些年,過得不容易吧?”

寧立殊不清楚,今夜究竟是月色太溫柔,還是賀星寰改了性,居然對他展現出如此溫和的態度。

不管出於什麽緣由,他都難以自持地深溺其中,無比眷戀。

寧立殊覺得自己像個卑劣的盜竊者,渴望攫取更多溫柔。

他低著頭,好似無意說起了自己孤苦伶仃的前半生。賀星寰沒有打斷他,沈默著聽完了全程。

末了,寧立殊瞇起氤氳的眼,跌跌撞撞站起身:“這皇帝當得很憋屈,不是嗎?”

正說著話,不知怎的,他就沒站穩腳跟,一下子跌下了汽水瓶。

和之前每次的經歷一樣。

他沒有跌入泥塵,而是落入了暗戀對象的掌心。

“賀星寰……”

“嗯。”

寧立殊坐在賀星寰寬厚的、布滿粗繭與傷痕的手中,仰起頭,眸裏盈滿淚光。

他哽咽著道歉:“賀星寰,對不起,對不起!”

“我之前聽說的消息,都是第一軍團臨陣叛變,結果遭到聯邦人戲耍,恥辱團滅。上次聽你說了往事,才知道真相……我不明白,以父皇的為人,怎麽會犯下這種糊塗事?可做了就是做了,身為他的兒子,我必須向你道歉!”

“賀星寰,真的對不起!”

賀星寰學他先前的樣子,深深嘆了口氣。

隨後說出的第一句話,令寧立殊的希望當場碎了滿地:“你是寧攸同的兒子,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按理講,我不該原諒你,更沒資格代表其他戰士表示諒解。”

孰料,下一句竟是峰回路轉,又把他從地下猛然拉回天上。

“但我原諒你。”

“……啊?”

在寧立殊呆楞的目光中,賀星寰逐字逐句,進行重覆。

“我無權要求別人怎麽想。至少在我這裏,一命抵一命。你曾經救了我,我就不會再要你的命。”

“寧攸同是個背信棄義的小人,我不會放棄恨他,更不會放棄報覆皇室。但,寧立殊,你不一樣。我不恨你了。”

不恨了。

短短三個字,激得寧立殊雞皮疙瘩起了一身,血液熾熱滾燙。

本以為,今天能得到這兩個字,便足夠心滿意足。

卻未料到,賀星寰接下來的話,更如平地驚雷,生生在耳邊炸響。

星盜頭目將寧立殊托起,舉到與自己視線平齊的位置。

他說:“之前的事,是我誤會你了。寧立殊,你說的沒錯,我先入為主,對你存了很大的偏見,對不起。”

這聲道歉來得毫無預兆,以至於寧立殊在第一時間根本沒反應過來,萬分驚愕地擡起淚眼,直勾勾盯著賀星寰。

賀星寰便坦坦蕩蕩迎著他的目光,語氣真摯地又說了一遍:“寧立殊,我誤會你了,實在對不起。”

無關世仇恩怨,無關身份地位。

為人處世,做錯了事就該道歉,這是賀星寰一直以來秉持的基本原則。

“你……”

寧立殊變得手足無措,拼了命地搖頭:“為什麽要突然道歉?以你的立場,哪怕不聽解釋,直接殺了我,也算合情合理吧?”

賀星寰平靜道:“並不合理。當初被你救了以後,我早就想清楚了——”

“你是你,你父親是你父親。後來,因為突然知道了你和布丁鼠是同一個人,我生了誤會,才態度發生大轉變,對你說了很多過分的話。”

“我當時以為,你為了拿錢拿資源接近我,是個欺騙感情、唯利是圖的小人……”

寧立殊“刷”地坐直了身,睜大眼睛,仿佛聽到天方夜譚。

“等等,你說什麽?我欺騙感情!??”

-----------------------

作者有話說:鼠鼠:真是倒反天罡豈有此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