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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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事以來的歲月裏,我最幸福的童年,止於6歲之前。

我住在美麗的城堡一樣的房子,有一個非常寵溺我的爸爸,他每次回來都會笑著蹲下身子,等我邁著蹣跚的步伐,鉆進他的懷抱,便緊緊將我擁抱,用下巴的胡茬兒蹭的我“咯咯”直笑,然後再問一句:“喬恕,爸爸不在家,你不聽話了沒有?”

是的,我叫喬恕,寬恕的恕。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我被管家大人看著,在院前的草坪上放風箏。雖說是初春,可乍暖還寒,才是一會子功夫,我的小臉便被尚為尖厲的北風給吹得紅紅的。

玩的盡興,我一個回頭,還沒有看清來人,便一頭紮進了那人的懷抱,碰到了我的鼻尖,生疼。我擡頭,眼睛瞪的圓滾滾,便片刻沒有離得眼前的人。

“叫哥哥。”一道聲音從遠方飄來,我被吸引過去,竟是爸爸。

記不得是多長時間沒有見面了,我露出甜美的笑容,張開雙臂跑過去,等待著爸爸的擁抱。可他卻生冷的將我推到了一邊,摟過剛才的那人,說道:“從此以後,他便是你的哥哥。”

我噤了聲音,口中呼出團團白霧,楞楞的看著爸爸口中所說的的哥哥。仰著頭,我才能看到他的模樣。

臟臟的,臉頰臟臟的,衣服臟臟的,鞋子臟臟的。尤其是他的眼神,也臟臟的。只是那時我並不懂得,那是討厭,和不屑。

我的眼睛濕潤,大吼一聲:“我不要!”便丟了風箏,邊哭,邊向一旁跑去。

可事實並不能如我所願,就算我百般抵觸,那個臟臟的男孩兒,還是住進了我的城堡。與此同時,他還奪走了原本屬於我的,爸爸的愛。

爸爸再沒有擁抱過我,再沒有撫摸過我的額頭,再沒有,對我笑過。我像是一個不祥之物,全家上下所有人,都因為爸爸態度的轉變,而對我避之不及。相反,那個叫顧向陽的男孩兒,卻從此享有我的特權,光明正大,耀武揚威。

而那年,我年僅6歲。

沒有人告訴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才會在一夕之間,讓所有的人都從原來對我的寵溺,轉變為現在的厭煩。

爸爸很忙,我鮮少見到他,6歲之後,自是更少。可是我見到顧向陽的時候卻很多,但,我卻有些怕他。

飯桌上,通常只有我們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我喜歡吃什麽,或者,我多動一下筷子的菜,他會立馬吃完,一滴不剩,最後,桌子上只剩下我從不肯入口的菜。當我氣不過,眉梢緊皺之時,他通常會停下筷子,把碗一推,說一句:“吃的好飽。”便揚長而去。

也許從那時起,我和他的明爭暗鬥,才正式開始。

由此,我吃菜便會故意先吃我不喜歡的菜,或者,我會央求做飯的阿姨,這個在家裏唯一對我依舊疼愛的阿姨,專門做一鍋他討厭的湯。或許是感覺到了我的反擊,他開始變本加厲。

我6歲的時候,他9歲。所以我初三的時候,他高三。我們是在同一所學校的,只不過初中部與高中部,隔得還是比較遠的。

在此之前,我是小學部,他是初中部。那時還算有所收斂,他頂多會借以學校不準私家車接送為由,主動請纓騎自行車去上學,然後好心載著我去學校。最後在出了家門一條街道後,面不改色的將我扔在車水馬龍的街道旁。拜他所賜,我從剛開始的不知所措,到後來的習以為常,應對自如。

後來我會騎車的時候,已經轉入初中部,那時他高一。只是這時,他卻180度大轉彎,沒有征求我的同意,便私自鎖了我的自行車,強迫著我每天坐他的車子上下學。

起先我覺蹊蹺,萬分警惕,生怕哪裏又冒出一個坑,可時間長久之後,並無其他異樣。我還是有些欣喜,覺得他是良心發現,想要彌補。

只是後來我才得知,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

那日晚上放學,我突然被一群高我半頭的女生攔截,就這樣毫無防備的,我被強拉硬拽進她們的教室。

原來真正的報覆,是假借他人之手。

回家的時候,我的頭發是亂的,身上是臟的,臉上,是一條條指甲抓傷的痕跡。這是我殊死搏鬥的結果。不過,顧向陽的女朋友,也並沒有得到任何好處。

似乎是做好了看我笑話的準備,顧向陽少有耐心地等我回家,然後在看到我一臉狼狽相之時,發出“嘖嘖”的輕蔑:“你這是哪裏鬼混去了?我得告訴你爸。”

我狠狠瞪他一眼,沒有說話,徑直向前走去。

他卻是不依不饒,揪了我的頭發,說道:“小屁孩子,不準你用那樣地眼神看著我。”我的頭發被他揪的生疼,不經意間,我竟一個拳頭,揮了上去。

當晚,似是因我越戰越猛的緣故,顧向陽光滑的小臉上,平白多了幾道抓痕。只是,逞一時之快,終為莽夫之勇,尤其是對顧向陽那樣小肚雞腸的人。

飯桌上的不爽,這次的毀容之仇,都成為他升入高三之時變本加厲的理由。

每年運動會,學校的空氣裏便都像是註射了一劑強心針,到處都是亢奮的因子。初中部與高中部的籃球比賽選拔出的兩組冠軍隊,會再進行一場觀賞性的聯誼比賽,供學生觀看。這場比賽,是進入體育館中,作為一場娛樂性的表演節目而進行的。

只是我沒有想到,此次奪魁的,是以顧向陽為先鋒的高三(19)班,和以安澤海為先鋒的初三(25)班,也就是我喬恕所在的班級。

在此之前,我的小隊排練的一臺芭蕾舞劇,競選上了開幕式的節目。顧向陽早先是知道的,所以,他偷偷換了我的芭蕾舞鞋,比我的那雙,小了一號。

開幕式的那天,隨著音樂,我邁著舞步走上臺的時候,才驚覺,鞋子有些蹩腳。當下,我張開的手臂盡頭,手掌心裏生出一層冷汗。可到底是從小便開始學的舞蹈,為了不拖累團隊這半月來的努力,我咬著牙,硬是完美謝幕了。

只不過,我的腳也廢了,怕是得十天半個月不能走動。

拖著血淋淋的雙腳下臺的時候,安澤海滿是驚訝:“你這是怎麽了?”我咬著嘴唇,搖頭:“沒事,班長幫我把包裏的藥拿來吧。”

安澤海的身影脫離我視線的時候,顧向陽填補了空缺。他嘴角扯著一抹詭異的笑,看了我一眼。

被一陣疼痛刺醒,我低頭看過去,是安澤海在給我上藥。有些不好意思,我蜷縮了一下腿彎。

他皺眉:“不要動。”

我還是做不得那般,說道:“班長,該上場了,趕緊去吧。加油,我相信你們!”

他似是沒有聽見,終是一絲不茍地上完藥,才大功告成般的隨隊伍出發。我望著那有些冰涼的腳踝,心裏一抹溫暖。

原來,被人關心的感覺,是這樣的。

只是,還沒容我喝完一碗茶的功夫,前臺便一陣混亂。我放下盛茶的杯子,有些著急,恰巧碰上從外場跑回的沈小南,她氣喘籲籲:“兩組籃球隊打起來了,好好的籃球比賽,變成打群架了...”

臺下,是坐著全校的老師和領導的。我一個著急,竟忘記了自己的腳是殘的。結果,前臺沒去成,我先去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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