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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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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前夕

晨光熹微,驅散了江灣的濃重夜色,卻驅不散蘆葦蕩中彌漫的淡薄水霧。礁石洞穴內,篝火早已熄滅,只餘一縷青煙裊裊。

沈玦經過一夜的調息,在星髓玉露與雲澈混沌能量的輔助下,氣息終於穩定下來,雖然依舊虛弱不堪,臉色蒼白如舊,但至少不再是那種瀕臨消散的狀態。他靠在洞壁,閉目養神,長而密的睫毛在蒼白的面容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雲澈守在一旁,一夜未眠,時刻警惕著洞外的動靜,同時不斷為篝火添加幹燥的蘆葦根莖,保持洞穴內的幹燥與暖意。他肩頭的傷已無大礙,混沌能量的自愈能力驚人。

“師尊,喝點水。”雲澈將用幹凈樹葉盛著的、略微溫熱的清水遞到沈玦唇邊。

沈玦微微睜眼,就著雲澈的手,慢慢飲了幾口,潤了潤幹裂的嘴唇。他的動作依舊緩慢無力,但已能自行完成。

“外面……情況如何?”沈玦聲音依舊沙啞,但比昨夜清晰了些許。

“暫時平靜。”雲澈低聲道,“弟子神識探查過周圍數裏,沒有發現追兵或幽冥殿快船的蹤跡。‘破浪號’沈沒處距離此地已有數十裏遠,江面上只有一些漂浮的雜物。不過……遠處天際偶爾有修士遁光掠過,似乎在搜尋什麽,方向不定。”

沈玦微微頷首:“怒蛟幫沈船,幽冥殿劫掠,此事不小,必會引起多方關註。搜尋是必然的。我們需盡快離開江邊,深入內陸。”

“是。弟子已查看過地形,從此處江灣向東南方向,穿過這片蘆葦蕩和一小片丘陵,便能進入‘黑風嶺’的邊緣地帶。黑風嶺山脈綿延,人煙稀少,靈氣相對雜亂但勝在隱蔽,我們可以從那裏繞行,前往迷霧沼澤。”雲澈早已規劃好路線。

沈玦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你安排便是。”

略作休整,雲澈再次背起沈玦,離開了暫時的藏身洞穴。他依舊為沈玦披上那件“水影匿形袍”,雖然此袍在昨夜混戰中靈力損耗不小,隱匿效果大減,但聊勝於無。他自己則換上了一套幹凈的深色勁裝,易容未除。

晨霧中的蘆葦蕩,一片寂靜,只有晨風吹過葦葉的沙沙聲和偶爾的水鳥啼鳴。雲澈步履穩健,速度卻絲毫不慢,在齊腰深的蘆葦叢中如履平地,盡量不留痕跡。

一個時辰後,他們穿出了蘆葦蕩,進入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帶。這裏植被開始變得茂密,以低矮的灌木和怪石為主,靈氣確實稀薄而雜亂,帶著一股淡淡的、與萬魔淵邊緣類似的荒蕪煞氣,難怪被稱為“黑風嶺”。

到了這裏,雲澈心中稍安。這種環境雖然不適合修煉,但同樣也不適合大規模搜索,且能很好地掩蓋行蹤。

他尋了一處背陰的山坳,再次停下歇息。沈玦需要定時調息,不能連續長途跋涉。

趁著沈玦打坐,雲澈在附近探查了一圈,順手獵了兩只野兔,采了些無毒的野果。回到山坳,他熟練地生火烤肉,將烤得外焦裏嫩的兔肉撕成細條,方便沈玦食用。

沈玦吃了少許兔肉和野果,便不再進食,繼續閉目調息。雲澈能感覺到,師尊體內那星源之力運轉得極其緩慢艱難,如同在布滿裂痕的琉璃管道中推動沈重的水銀,每一次周天循環,都伴隨著細微的痛苦波動。那法則詛咒如同跗骨之蛆,時刻侵蝕著生機。

必須盡快找到更多能輔助師尊療傷的資源!迷霧沼澤的霧隱花是一個目標,但恐怕還不夠。

雲澈一邊吃著東西,一邊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枚盛放著“血髓晶”的玉盒。隔著玉盒,依然能感覺到其中那股陰冷、暴戾卻又精純無比的血魂之力。

“師尊,這‘血髓晶’……”雲澈欲言又止。此物乃是禁忌,且氣息邪惡,他不知該如何處理。

沈玦睜開眼,目光落在那玉盒上,眼神深邃:“此物……雖是邪道煉制,蘊含血魂之力暴戾駁雜,但其‘精純’本源,若以特殊手段提煉凈化,或可分離出最精粹的‘生命源質’,對修覆肉身損傷、補充氣血有奇效。只是……提煉之法極其苛刻,且風險極大,稍有不慎,反受其害。”

他頓了頓,看向雲澈:“你體內混沌能量,兼具包容與湮滅特性,或可嘗試緩慢煉化吸收其中一絲最外圍的、相對溫和的血氣,用以淬煉肉身、補充消耗。但切記,絕不可深入核心,更不可引動其中冤魂戾氣,需以星源之力或你的混沌能量層層包裹、緩慢磨蝕。此法如同火中取栗,務必謹慎。”

雲澈心中一凜,將沈玦的話牢牢記下。“弟子明白。那此物核心……”

“暫且封存。”沈玦道,“日後或許……另有他用。”

雲澈點頭,將玉盒重新收起。

休息了約莫兩個時辰,日頭已偏西。沈玦的氣息又穩固了一分,但距離恢覆行動能力還差得遠。雲澈再次背起他,繼續向黑風嶺深處行進。

越往嶺中走,地勢越發崎嶇,林木也漸漸高大茂密起來,遮天蔽日。空氣中那股荒蕪煞氣時濃時淡,偶爾能感知到一些弱小的、被煞氣侵染的妖獸氣息,大多避人而行。

沿途,雲澈又發現了些人類活動的痕跡——斷裂的兵器、陳舊的篝火灰燼、甚至還有一兩具不知死去多久、已被野獸啃食大半的骸骨,從殘留的服飾看,像是些鋌而走險進入黑風嶺尋寶或躲避仇家的散修。

這讓他更加警惕。黑風嶺絕非善地。

黃昏時分,他們在一處隱蔽的山崖裂縫中過夜。雲澈布下禁制,點燃一小堆篝火。

夜裏,沈玦忽然從淺眠中驚醒,低咳了幾聲。

“師尊?”雲澈立刻靠近。

沈玦擺了擺手,示意無妨,目光卻投向裂縫外漆黑的夜色,眼神銳利:“有人……靠近。三個,不,四個……修為不弱,兩個築基後期,兩個築基中期。方向……正是我們這邊。”

雲澈心中一沈,立刻將神識全力展開。果然,在數裏之外,正有四道靈力波動,以一種不緊不慢卻目標明確的速度,朝著他們所在的這片山崖區域搜索而來!那靈力波動中,帶著一種熟悉的、令他體內魔脈隱隱排斥的陰沈土行氣息——是青雲門的人!而且,似乎還混雜著一絲別的、更隱晦陰冷的氣息。

他們果然追來了!而且,似乎有特殊的追蹤手段,竟然能在這地形覆雜、氣息雜亂的黑風嶺中,如此精確地定位他們的方向!

“師尊,他們……”雲澈眼中寒光一閃。

“來者不善。”沈玦平靜道,似乎早有預料,“應是用了某種追蹤秘術或法器,鎖定了我們殘留的氣息,或者……是那枚‘血髓晶’洩露了波動?”

雲澈立刻檢查玉盒的封印,確認無誤。“玉盒封印完好。”

“那便是……我們身上有其他被標記的東西。”沈玦目光掃過雲澈,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匿形袍,“怒蛟幫的鱗片?或是昨夜交手時,被那陰九幽或青雲門的人下了暗手?”

都有可能。

“現在怎麽辦?避開還是……”雲澈握緊了拳。對方有四名築基中後期修士,實力不弱,但並非不可戰勝。只是,此刻師尊需要靜養,不宜動手。

沈玦沈吟片刻,道:“此地地形覆雜,可利用。你且去,將他們引開,或……伺機解決。切記,莫要硬拼,以游鬥、襲殺為主。若事不可為,便退回此處。吾雖不宜動手,但布下幾道惑敵禁制,尚可為之。”

這是要讓他獨自去應對?雲澈看了一眼沈玦虛弱的模樣,心中擔憂,但知道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他不能讓戰鬥波及到師尊。

“弟子遵命!師尊您千萬小心!”雲澈不再猶豫,將幾塊靈石和一瓶丹藥放在沈玦手邊,又加固了裂縫口的隱匿禁制,這才轉身,如同獵豹般悄無聲息地沒入山林黑暗之中。

沈玦看著雲澈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他緩緩擡起手,指尖星光與冰藍光華流轉,開始在裂縫入口及周圍虛空,刻畫下一道道覆雜玄奧的符文。這些符文並非強力攻擊或防禦,而是偏向於迷惑感知、制造幻象、擾亂方位。

做完這些,他已氣息微喘,靠坐在石壁上,閉目調息,仿佛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渾然不覺。

雲澈在林中急速穿行,朝著那四道氣息迎去。他沒有選擇正面對抗,而是如同最精明的獵人,利用地形和夜色,悄然繞到了對方側翼。

很快,他看到了那四名修士。

果然是青雲門服飾!為首兩人,一高一矮,皆是築基後期修為,高的面容冷峻,矮的眼神陰鷙。另外兩人則是築基中期,神色警惕,手持羅盤狀的法器,不斷調整方向——那正是追蹤法器的光芒!

四人正呈扇形,小心翼翼地在林中推進,神識不斷掃視四周。

“羅盤指示越來越強了!目標就在前方不遠!”一名持羅盤的築基中期修士低聲道。

“小心些!那小子邪門得很,能殺得了趙師兄他們,絕非易於之輩!”矮個築基後期修士沈聲道。

“怕什麽?我們四人聯手,又有‘尋蹤盤’鎖定,他還能翻了天不成?長老有令,死活不論,但務必找到‘血髓晶’和那個病癆鬼的下落!”高個築基後期冷哼道。

果然是為了血髓晶和師尊而來!雲澈眼中殺意更盛。這些青雲門的人,與幽冥殿勾結,行事狠毒,留不得!

他屏住呼吸,將自身氣息與環境徹底融合,如同蟄伏的毒蛇,等待著最佳時機。

四人漸漸進入了一片怪石嶙峋、藤蔓纏繞的區域。這裏視野受限,正是偷襲的好地方。

就在那兩名築基中期修士經過一塊巨大巖石,與前方兩名築基後期略微拉開一點距離的剎那——

雲澈動了!

他從巖石後方的陰影中驟然暴起,速度快到極致,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兩名築基中期修士身後!雙手齊出,灰暗指劍無聲無息,精準無比地點向兩人後心要害!

“噗!噗!”

兩聲輕響,那兩名築基中期修士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破碎,心臟已被指劍洞穿!眼中神采瞬間黯淡,屍體軟軟倒地。

“敵襲!”

前方兩名築基後期修士駭然回身,只見同伴已然斃命,一個青衫少年如同殺神般站在屍體旁,暗金色的眸子在夜色中冰冷地註視著他們。

“是你!”矮個修士又驚又怒,“好膽!竟敢偷襲!”

兩人反應極快,瞬間祭出法器——高個修士是一柄青光閃閃的飛劍,矮個修士則是一對泛著土黃色光芒的厚重銅錘。飛劍化作流光直刺雲澈眉心,銅錘則帶著呼嘯風聲砸向他雙肩!

雲澈不退反進,身形一晃,險之又險地避開飛劍鋒芒,同時一拳轟向砸來的銅錘!

“鐺——!”

拳錘相交,爆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巨響!氣浪翻滾,周圍草木摧折!矮個修士只覺得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從銅錘上傳來,震得他雙臂發麻,氣血翻騰,連退三步,眼中露出駭然之色!這小子好強的肉身力量!

而雲澈也被震得手臂酸麻,但他動作不停,借著反震之力,身形如游魚般滑到高個修士側方,一記蘊含混沌湮滅之力的掌刀,斜劈向其肋下!

高個修士急忙召回飛劍格擋。

“嗤啦!”

掌刀與飛劍相觸,飛劍上的靈光竟被侵蝕得黯淡了一瞬,發出一聲哀鳴!高個修士心神相連,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短短兩招,雲澈以一敵二,竟隱約占據上風!兩名築基後期修士又驚又怒,再不敢有絲毫大意,全力施為,飛劍與銅錘配合,攻勢如潮。

雲澈則憑借著鬼魅般的身法、強悍的肉身和那詭異霸道的混沌能量,在兩人圍攻下游刃有餘,不時尋隙反擊,逼得兩人手忙腳亂。他的戰鬥風格簡潔淩厲,每一招都直奔要害,帶著一股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狠辣與果決。

激戰數十回合,矮個修士一個不慎,被雲澈一指劍氣擦過肩頭,帶起一溜血花,動作頓時一滯。

“就是現在!”雲澈眼中厲芒爆閃,體內混沌能量轟然爆發,速度瞬間激增,無視了高個修士襲來的飛劍,合身撲向受傷的矮個修士,一記匯聚了全身力量的“混沌破”直轟其胸膛!

矮個修士駭然,雙錘交叉格擋!

“轟——!!!”

混沌破轟在銅錘之上,那雙品質不俗的銅錘竟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面出現細微裂痕!矮個修士如遭雷擊,鮮血狂噴,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樹上,骨骼斷裂聲清晰可聞,眼看是活不成了。

“師弟!”高個修士目眥欲裂,飛劍光芒大盛,含怒全力一擊,直刺雲澈後心!同時,他左手掐訣,一道土黃色光芒化作重重石牢,從地面升起,試圖困住雲澈!

雲澈剛全力擊殺矮個修士,舊力已盡,新力未生,面對這前後夾擊,似乎避無可避!

然而,就在飛劍及體、石牢合攏的剎那,雲澈身形如同泡沫般詭異地消散了!

高個修士一楞,隨即反應過來——殘影!

下一刻,他身後傳來冰冷的聲音:“你在看哪裏?”

高個修士駭然轉身,只見雲澈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身後,一指正點向他背心靈臺穴!指尖灰暗能量凝聚,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拼命扭身,祭出一面護心鏡法器擋在背後!

“叮!”

指勁點在護心鏡上,發出一聲脆響。護心鏡靈光劇烈閃爍,竟擋住了這一擊!但雲澈變招極快,化指為掌,一掌拍在護心鏡側面!

“嘭!”

高個修士被這一掌拍得橫飛出去,護心鏡脫手,口中鮮血狂噴,已然受了重傷。他落地後,不敢再戰,怨毒地看了一眼雲澈,轉身就想逃!

“想走?”雲澈冷哼一聲,身形如電,瞬間追上,一腳踏在其背心!

“哢嚓!”

脊椎斷裂的聲音響起。高個修士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撲倒在地,氣息迅速萎靡。

雲澈上前,補上一指,徹底了結其性命。

戰鬥結束。四名築基中後期修士,全滅。

雲澈微微喘息,迅速打掃戰場,取走幾人的儲物袋和那“尋蹤盤”,又將屍體處理掉,抹去戰鬥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才快速返回沈玦所在的山崖裂縫。

裂縫入口,沈玦布下的惑敵禁制已然發動,周圍景象微微扭曲,散發出混亂的靈力波動,足以幹擾尋常修士的感知。

“師尊,解決了。”雲澈進入裂縫,低聲道。

沈玦睜開眼,看了看雲澈身上沾染的些許血跡和微喘的氣息,點了點頭:“可有受傷?”

“一點輕傷,無礙。”雲澈搖頭,“從他們身上找到了這個。”他將那“尋蹤盤”遞給沈玦。

沈玦接過,神識沈入片刻,指尖星光一閃,點在某處。“果然……被做了手腳。是青雲門一種特有的‘千裏追魂引’,無形無質,附著於靈力或物品氣息之上,極難察覺。應是昨日在‘破浪號’上,那幾人圍攻你時,趁機種下的。”

他隨手一抹,將那追蹤印記抹去,又將尋蹤盤毀掉。“如此,他們短時間內應無法再精準追蹤。不過,此地已暴露,不可再留。”

雲澈點頭:“弟子明白。我們這就動身?”

“嗯。”沈玦掙紮著想站起,卻又無力地坐下,氣息紊亂。

雲澈連忙上前扶住他:“師尊,您……”

“無妨……只是方才布陣,耗神了些。”沈玦緩了口氣,“背我走吧。趁夜色,再深入黑風嶺一段距離,尋一處更隱蔽之地歇息,明日再定行止。”

雲澈不再多言,小心背起沈玦,熄滅火堆,清除痕跡,再次沒入漆黑的嶺中夜色。

夜色如墨,山林寂寂。

身後的追兵暫時解決,但前方的迷霧沼澤,以及更遙遠的未知,依然等待著他們。

而少年背負著師尊前行的腳步,未曾有絲毫停歇。

因為他知道,停下,就意味著危險。

唯有不斷向前,才能在絕境中,尋得那一線生機。

迷霧沼澤,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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