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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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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意

冰冷的雨水浸透衣衫,寒意刺骨,卻遠不及雲澈心頭的萬分之一。

他站在院中,如同一尊失去靈魂的石像,任由雨打風吹。腦海中反覆回響著沈玦那句“知道不如不知”,回響著那夜師尊咳血的模樣與魔脈悸動的詭異同步。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猜測,都指向那個他最不願面對的事實——他是師尊傷痛的催化劑,是懸在師尊頭頂的、另一把無形的利刃。

繼續留在師尊身邊,這魔脈的存在,只會不斷侵蝕師尊本已搖搖欲墜的生機。那黑袍刺客的出現,更是證明外界危機四伏,師尊如今的狀態,根本無法應對。而他,這個可能引來災禍的源頭,這個會加重師尊傷勢的隱患,還有什麽資格,心安理得地待在這裏,享受著師尊以生命為代價的庇護?

一種近乎絕望的明悟,如同冰冷的閃電,劈開了他心中的迷霧。

他必須離開。

不是為了逃避,而是為了……斬斷這詛咒般的關聯,去尋找徹底解決這魔脈的方法!只有徹底掌控甚至根除這魔脈,他才能真正地、毫無負擔地回到師尊身邊,而不是作為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隱患。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無法遏制。

雨,不知何時停了。殘月從雲層縫隙中透出慘淡的清輝,照亮了少年濕透的身形和那雙在夜色中燃燒著決絕火焰的眸子。

他回到房中,換下濕衣,動作緩慢而堅定。他沒有留下任何書信,因為任何文字在此時都顯得蒼白無力。他只是將房間整理得一絲不茍,如同他每日所做的那樣。

然後,他走到沈玦的房門外。

隔著門板,他能感受到裏面那微弱卻依舊讓他心安的氣息。他靜靜地站著,仿佛能透過門板,看到那個端坐著、獨自承受著一切的身影。

師尊,對不起。

弟子不能再成為您的負累。

他在心中默默訴說,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深深的一躬。

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扇門,仿佛要將這一切刻入靈魂深處。然後,他毅然轉身,沒有絲毫留戀,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掠出了小院,消失在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裏。

他選擇了最決絕的方式離開。

不告而別。

因為他知道,若當面辭行,他怕自己會舍不得,怕看到師尊那雙仿佛洞悉一切、卻什麽也不說的眼睛。

他孤身上路,方向明確——南方。古籍中零星的記載,以及那醉酒老者含糊的提及,都將與上古魔脈相關的線索,指向了大陸更南端,那片被稱為“萬魔淵”的禁忌之地。那裏是魔道起源,煞氣沖天,是修真者的絕地,卻也可能……是解決他血脈問題的唯一希望。

前路註定九死一生,但他義無反顧。

小院中,在那扇緊閉的房門後。

沈玦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其實一直醒著。從雲澈站在雨中,到他回房,再到他此刻悄無聲息地離去……一切,都清晰地映照在他那強大卻已殘破的神識感知中。

他沒有阻止。

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是在那道熟悉的氣息徹底消失在感知範圍的剎那,他一直挺直的脊背,幾不可察地微微彎曲了一瞬。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窗外,天光微熹。

黎明將至,卻帶不來絲毫暖意。

空蕩的小院,只剩下他一人,和那株在晨風中搖曳的、半枯的老梅。

他終究,還是走上了這條路。

沈玦閉上眼,掩去眸底深處那翻湧的、覆雜難言的情緒。有一絲如釋重負,更多的,卻是更深沈的、化不開的孤寂與……隱憂。

雛鷹離巢,搏擊風雨。

是折翼隕落,還是……涅槃重生?

答案,不在他這裏。

而在那少年,獨自前行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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