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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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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跡

幾乎是瞬息之間,雲澈只覺眼前景物模糊變幻,待視野再次清晰時,他已回到了落霞鎮那間熟悉的小院,正躺在自己房間的床榻上。

身上嚴重的傷勢在九轉還魂草和沈玦仙元力的作用下,已好了七七八八,只是靈力消耗過度,精神依舊有些疲憊。但比身體感受更強烈的,是腦海中不斷回放的畫面——師尊踏破瘴雲而降的漠然身影,那定格一切的無上威壓,以及……最後那打橫抱起他時,近在咫尺的冰冷氣息與沈穩心跳。

臉頰又開始發燙。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環顧四周,房間內只有他一人。師尊呢?

他急忙下床,推開房門。

院中,沈玦依舊穿著那身舊袍,背對著他,站在那株老梅樹下。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與平日似乎並無不同。

但雲澈卻敏銳地察覺到,師尊周身的氣息,比去黑風澗之前,更加微弱了。那背影挺直依舊,卻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虛弱,仿佛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是為了救他,動用了本就不該動用的力量,加劇了傷勢嗎?

雲澈的心狠狠一揪,方才那點因親密接觸而產生的旖旎心思瞬間消散,只剩下鋪天蓋地的自責與心痛。他快步走到沈玦身後,聲音帶著哽咽:“師尊……您的傷……”

沈玦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白,唇上毫無血色,唯有一雙眸子,依舊深不見底,平靜地看著雲澈。他沒有回答關於傷勢的問題,而是目光落在雲澈已恢覆如初、甚至連疤痕都未留下的身體上,淡淡道:“九轉還魂草藥力非凡,你需靜心煉化,莫要浪費。”

“弟子明白。”雲澈低下頭,不敢再看沈玦那過於蒼白的臉,“弟子魯莽,連累師尊……”

“既知魯莽,日後行事,便多思量。”沈玦打斷了他,語氣並無責備,只有陳述事實般的平靜,“力量,並非用於逞強赴死。”

雲澈心頭一震,牢牢記住這句話。“是,弟子謹記師尊教誨。”

沈玦不再多言,目光移向天邊那最後一抹晚霞,沈默了片刻,忽然極輕地咳嗽了兩聲。他擡手用袖口掩住唇,肩膀微微顫動。

雲澈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咳嗽聲止住,沈玦放下袖子,袖口邊緣,赫然又多了一抹刺目的暗紅。

“師尊!”雲澈失聲,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攙扶。

沈玦卻微微側身,避開了他的手。他看了一眼袖口的血跡,眼神沒有任何變化,仿佛那只是不小心沾染的塵埃。

“無妨。”他依舊是這兩個字,聲音比剛才更沙啞了幾分,“舊傷反覆,習慣便好。”

習慣便好……

雲澈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著沈玦淡漠的神情,聽著那輕描淡寫卻字字誅心的話語,心臟像是被無數細針反覆穿刺,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寧願師尊罵他,打他,也好過這樣……近乎麻木地承受著一切。

沈玦沒有再看他,轉身向自己的屋子走去,腳步比平日更慢,更沈。

“穩固境界,無事不必外出。”

留下這句話,房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

雲澈獨自站在院中,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曾經重傷、此刻卻已完好無損的身體,再想到沈玦袖口那抹刺目的紅和那過分蒼白的臉……

巨大的反差,像是一把鈍刀,在他心上來回切割。

他緩緩蹲下身,將臉深深埋入膝蓋之中,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是他太弱了。

弱到需要師尊拖著殘破之軀,一次次為他涉險。

弱到連一株能緩解師尊傷勢的靈草,都需要師尊親自來取。

變強。

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變強!

少年在漸沈的暮色中,緊緊攥住了拳,指甲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絲,卻渾然不覺。那雙被淚水模糊的眼眸深處,燃燒起一種近乎偏執的、冰冷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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