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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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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鳴

落霞鎮,青石板路蜿蜒至鎮郊一處小院。院墻爬滿枯藤,幾株老槐樹枝椏光禿,唯有檐角懸著的銅鈴,在寒風中偶爾發出細碎聲響。

沈玦盤膝坐在榻上,身下墊著半舊的蒲團。他雙目微闔,指尖凝著一縷淡白色靈氣,正緩緩引導其在經脈中流轉。自三年前玄冰淵一戰,他道基被震出一道貫穿性傷痕,此後每日需以靈氣溫養,可今日靈氣行至丹田深處時,卻如泥牛入海般驟然消散——那處空洞竟似有吸力,不僅吞噬了靈氣,還引動舊傷,一陣尖銳劇痛從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

沈玦喉間溢出一聲悶哼,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下頜線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深色水漬。他緩緩收功,睜開眼時,眸中是掩不住的疲憊,往日裏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竟蒙著一層淡淡的灰翳。

他擡手按在丹田處,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讓他眉頭微蹙。這三年來,他尋遍醫典,嘗試過無數方法,卻始終無法徹底修覆道基,如今靈氣愈發稀薄,連溫養都變得艱難起來。

目光無意間掃過窗外,院中空蕩蕩的,往日裏總在院中練劍的少年身影,此刻卻不見蹤跡。沈玦心中微動——雲澈這孩子,已是第三日沒來了。

他記得初見雲澈時,少年不過十二三歲,渾身是傷卻眼神倔強,捧著半塊發黴的餅子,非要拜他為師學劍。這三年來,雲澈每日天不亮就來院中練劍,哪怕寒冬臘月也從未間斷,那柄木劍被他握得光滑發亮,院角的青石板上,更是被劍風劃出了無數細密紋路。

沈玦神識習慣性地向外蔓延,無形的神念如蛛網般掠過落霞鎮的大街小巷,掠過鎮外的農田與山林,最終向南而去。他本想看看雲澈是否在附近,可神念剛觸及南方天際時,他眉頭猛地一蹙,臉色驟然沈了下來!

在南方那沖天而起的煞氣方向,他感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與他神魂緊密相連的波動——那是三年前他為護住雲澈心脈,渡入其體內的一縷本命仙元!此刻,這縷仙元竟在被劇烈消耗,每一次波動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顯然是雲澈正遭遇生死危機,仙元在強行護主!

更讓他心驚的是,一股混雜著絕望、瘋狂,以及不惜一切代價的守護執念,正透過那縷仙元隱隱傳遞過來。沈玦心中一緊,一個地名瞬間浮現在腦海——黑風澗!

那處是落霞鎮以南三百裏外的險地,澗底瘴氣彌漫,煞氣沖天,更有無數兇獸盤踞,即便是金丹修士也不敢輕易靠近。雲澈不過是個剛入煉氣期的少年,他竟真的去了那裏!而且,看仙元波動的劇烈程度,恐怕已陷入絕境!

“胡鬧!”沈玦低喝一聲,豁然起身。動作幅度過大,瞬間牽動了丹田舊傷,他猛地咳嗽起來,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嘴角甚至溢出一絲血跡。可他顧不上這些,眼神中的疲憊瞬間被冰寒取代,那股寒意如萬年玄冰,幾乎要將周遭空氣凍結。

沒有絲毫猶豫。他甚至來不及換一件厚實的衣裳,身上還是那件半舊的素色長袍,下擺還沾著方才練氣時滴落的冷汗。沈玦一步踏出,身形如殘影般在小院中消失,只留下榻上微微晃動的蒲團,以及檐角銅鈴急促的叮當聲。

下一刻,落霞鎮以南的高空之上,一道淡白色流光驟然出現。那流光速度快得驚人,幾乎超越了神識感應的極限,掠過之處,雲層被撕裂成兩道白色氣浪,空間都泛起細微的漣漪,仿佛不堪重負般微微震顫。下方山林中的凡俗鳥獸,感受到流光中散發出的恐怖威壓,盡皆伏地顫抖,連一聲嗚咽都不敢發出。

三百裏距離,對於此刻的沈玦而言,不過是瞬息之間。當他停下身形時,已懸浮在黑風澗上空。

下方是深不見底的裂谷,澗中翻湧著墨色瘴氣,那瘴氣濃稠如墨,散發著刺鼻的腐臭,連陽光都無法穿透,只能在瘴氣表層反射出詭異的暗紫色光芒。更可怕的是,瘴氣中蘊含著足以腐蝕神魂的毒素,尋常修士只需吸入一絲,便會神魂受損,金丹修士也需祭出法寶才能勉強抵禦。

沈玦卻連目光都未曾向下多看一眼,他周身散發出的無形威壓,已將周遭的瘴氣逼退數丈。他並指如劍,對著下方那濃稠的瘴氣,隨意地向下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沒有耀眼奪目的光芒,甚至連一絲風都未曾掀起。可就在他指尖劃過的瞬間,那足以讓金丹修士望而卻步的厚重瘴氣層,竟如被一柄無形的、橫亙天地的巨劍從中剖開般,向兩側轟然翻卷、退散!

瘴氣退散之處,露出了澗底昏暗猙獰的景象——陡峭的巖壁上布滿了黑色藤蔓,藤蔓上掛著森白的骸骨,澗底深處傳來兇獸低沈的嘶吼,地面上還殘留著新鮮的血跡,以及一柄斷裂的木劍。

那木劍的樣式,沈玦再熟悉不過——正是他三年前親手交給雲澈的那柄。

而此刻,在澗底中央,一道瘦弱的身影正被數頭兇獸圍攻。少年身上的衣衫已被撕碎,渾身是傷,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可他手中仍緊握著半截木劍,眼神中沒有絲毫退縮,唯有那股不惜一切的瘋狂與守護執念,如火焰般燃燒著。

沈玦看著那道身影,眸中的冰寒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與心疼。他身形微動,下一刻便已落在雲澈身前,擡手一揮,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圍攻的兇獸盡數震飛,重重撞在巖壁上,沒了聲息。

雲澈楞了楞,緩緩擡起頭,看到沈玦的瞬間,眼中的瘋狂與倔強瞬間崩塌,淚水奪眶而出。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師……師父……”

沈玦蹲下身,擡手輕輕拂去他臉上的血汙,指尖傳來的溫熱觸感,讓他心中一松。他沒有責備,只是輕聲道:“傻孩子,逞什麽強。”

話音未落,他便將雲澈打橫抱起,轉身向著澗外飛去。陽光透過瘴氣的縫隙,灑在兩人身上,將那道略顯單薄的身影,映照得無比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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