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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第 124 章 人之惡欲,無窮無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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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第 124 章 人之惡欲,無窮無盡

“好孩子, 明日便來上學罷。辰正上課,可莫要遲到了哦。”

顧娘子及時出言,阻止了這場‘好友別離’的傷感之景。

慢慢脆生生應下來, 她叉著小手行禮:“學生曉得,上學自當勤勉準時。”

慢慢隔日便挎著小書袋,要往顧娘子的學塾去,她很是高興, 一點兒不似往日裏懶怠動彈的模樣。

起床不用催, 穿衣裳不用催, 吃飯更不用催,自個兒捧著一只香覃肉饅頭啃得歡快。

嗯,足以見得,往日裏慢吞吞的模樣, 都是教家裏人慣出來的!

林真瞧著很是欣慰:送她去學塾,可真是送對了!

慢慢一抹小嘴, 跳下凳子來, 與爹娘道別後, 牽著苗娘子便要走:“阿奶,咱可快些罷, 我可不能遲到了。”

“哎呦, 好好好, 阿奶這就走。”苗娘子樂嗬嗬。

家裏現今是不差人手的, 可林屠戶照樣天天接送平安,苗娘子瞧著早就眼熱了。今朝慢慢要去學塾, 她自是要攬下這個接送的活計。

倆孩子上學塾,且阿爺阿奶都稀罕得很,當父母的自是樂得輕松, 出門掙錢也更有勁頭。

早市忙碌,賀景自是要去巡鋪子;這頭忙完了,有時是回棗兒村,瞧瞧自家的堰塘和禽類牲口,有時又要去給辦宴席的人家和酒樓安排送貨,雜貨鋪子和鮮魚菜行的生意自是要雜亂些,他也是輕易不得閑。

林真現今主管文作鋪子,手頭上的事兒雖說單純些,可也是不得閑。譬如今日,她早早出門,便是要與人商談分銷紋簾紙的事兒。

紋簾紙粗時瞧著好似不起眼,可越是品,反倒越是覺其清雅,最重要的是,價錢比其餘灑金紙甚的,便宜許多。引得許多好風雅但銀錢不大湊手的讀書人追捧。

可紋簾紙便是再便宜,它也是獨屬於文人階級的輕奢品,能走量且單價還高,機敏些的商人,早早便來探口風了。

這等先人一步嗅覺靈敏的商人,自是難纏。

家裏先前不大太平,林真都沒敢在那時與人商談定契,此時騰出手來,自覺頭腦清晰準備周全,才約人出來談談這分銷紋簾紙一事。

可不想,她與賀景在家裏設想過的種種情形通通沒用上。

倆大掌櫃,都是客客氣氣的,商量價錢時,都沒多費口舌,便定在了一個雙方都能賺到錢的數來。

林真心算了得,稍稍一估,便發覺:這價,還是她多賺一些。

這可是稀奇,商人逐利,不從她這兒撕下一塊兒肉來已算是奇觀,主動讓利,聞所未聞。

林真沒急著定契,凡氣定神閑拋出要命話:“二位這是怎的了?如此好說話?教人好生奇怪。”

倆大掌櫃,一個是慈溪本地人;另一人,是從外縣一路打聽到此處的。

此時聽了林真這話,本地的那位,打著哈哈先開口:“哎呦,紋簾紙是林掌櫃這頭制出來的,能分杯羹已是林掌櫃厚道。既如此,某自是該讓些利出來,我可不是那等貪心不足只一味斂財的人。”

如此良善?把她當做三歲小兒來哄?

若慈溪商人都如此仁善,那先前莫名其妙失了田地的農戶算甚?

算他們貪.婪愚昧,為著一點子蠅頭小利,便將祖祖輩輩當命根子似的田地都好心轉讓給商戶家的義子?

慈溪因著桑基魚塘這一重大突破,這些年,這頭的田地是愈發金貴了。

自然了,哪裏有利可圖,哪裏就有爭端。

近幾年,林真自個兒都聽了好些謀奪農戶田地的事兒。

春借一鬥,秋還三鬥的高利貸,已算是尋常法子。

詭寄之法,誘騙農戶將自個兒的田地登在他人名下避稅,然後侵吞;設局欺詐,或是賭局或是仙人跳,總得逼你將田地賣出來才肯罷休;更直接的,勾結了胥吏訟棍直接誣告,然後反覆捏造理由遞狀子,以漫長的的訴訟直接拖垮農戶……

法子之多,教人防不勝防,也著實令林真大開眼界:只覺人之惡欲,無窮無盡。

林真不語,又去瞧那外縣商人。

那人稍一琢磨,把心一橫,決定實話實說,他先前探聽林家行事,總覺著此時奉承,不是甚好事。

“紋簾紙在外縣還是個新鮮東西,便是定下此價,我運回去,加價一成,便是大賺;此外,某還想沾沾林家的光,令郎的名氣,我這外鄉人也是聽過的。明年下場,令郎必定幫上有名兒,十三歲的秀才,文氣浩浩。以此為賣點,某便是運回去再多的貨,都能教客人搶購一空。”

還有一句話他沒說:他覺林家不凡,林家子更是不凡,若是能借此交易與林家結個善緣,這便是一本萬利的好買賣!

林真一笑,沒說話,反而對著那慈溪書商先開口。

“您如此厚道,我倒是不好教您吃虧。不瞞您說,這紋簾紙在慈溪售賣,已見頹勢,此時再多一處售賣紋簾紙的地兒,實在是賺不了幾個錢。如此,咱們之間怕是做不成這筆買賣了。”

慈溪書商大驚,又說了好些好話,可林真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他又不敢強買,便只能悻悻離去。

林真這才轉頭,笑瞇瞇道:“張書商,咱們再談談個中細節,今朝若是能定下契來,再好不過。”

賭對了!

張姓書商這才松了一口氣,打起精神來與林真商定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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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著那慈溪書商所圖可不止是紋簾紙,便沒應下來,只許了那外縣的張書商三成貨。如此也好,冬平她們入紙坊不久,若是貿貿然多許些紋簾紙出去,畢老那頭,怕是忙不過來。”

晚間家去,林真自然說起今日之事。

冬平是林真從前救下的那女嬰,如今十四。

對這樣的半大孩子,慈幼院那頭不會白白養著他們,是會教他們散去各處做工的。

林真調了大壯去守鋪子,紙坊這頭自然缺人手,她便將冬平弄來,還又挑了三個半大孩子,一並送入紙坊。

補足了紙坊的人手還不算,林真紮紮實實在紙坊這頭呆了大半個月,造紙的流程更熟悉後。她便與畢老試著,將紙坊內的分工更精細化、明確化。

早先的紙坊其實已經有了這樣的趨勢。

漚料、漂洗這樣的活計,多是教棗兒村裏的小子們包了;如抄紙、晾曬這樣手藝,自是畢老和大壯、範三哥來做。

林真此時,不過是將這些人手重新分配一遍,個人只需負責個人的那一塊兒,便是從前的雜工,也按著他們的意願分了工。

分工精細化的好處自是不用說,少了好些口角紛爭不說,此番還教紙坊的產量又多出兩成來。

有此意外之喜,林真才敢將腦子裏想了許久的分銷紋簾紙之事,提上日程。

此時聽了林真只應下外縣書商販賣紋簾紙一事,賀景很是讚同。

“咱家的銀錢夠使了,是應當謹慎些,實在沒必要為了些許蠅頭小利,與這些人攪合在一處。咱家現在,不論是家裏使喚的人手,還是與外頭的人結交,都得多多打量。”

“哦?你不怪我放走了送到手邊的銅子兒呀?”林真在拆頭發,此時便透過銅照子瞧賀景。

賀景走過來,接了林真手裏的梳子給她通頭發。

“擱在前十年,我怎麽著兒也想不到,自個兒能有這樣的好日子。女使人力使喚著,長工佃戶也用著,家裏人都和氣,整日樂呵呵的,便是偶有幾句拌嘴時,誰都不往心裏去,不肖一頓飯的功夫,便也說開了。”

“這樣的好日子,更當惜福。”

銅照子裏映出倆人的身影,賀景細細梳著林真一頭烏黑長發。

“這份兒家業,已是尋常人一輩子都攢不下來的,咱家現在,只需守業,便是頂頂好的日子。如此,咱們自當事事緩和,真姐兒處置此事很是妥當,怎還有此猶疑?”

林真嘆氣:“經了周浦那事,我才曉得讀書人之間若是起了齷.齪,那殺人不見血的法子有得是。著實是教我心驚,膽子便小了。”

此事無解,賀景便只能默默給林真通頭發。

許久,才低低道:“反正,我是一直都在的。”

沒兩日,林真這縮回去的膽子,又教徐夫子的神來一筆,補足了。

徐夫子與縣學山長,不忍見學子日夜苦讀卻不解其惑,遂廣邀名仕大儒在慈溪說文論經。

此雅集雖說是在縣學舉辦,但縣裏的讀書人,都可參加。

只一樣,入門求問的學子,至少得是童生功名。

此舉一出,直接教縣裏的學子沸騰了!

縣學的學子且尋不到夫子解惑,何況他們這些沒能考入縣學的普通學子?

一時之間,縣學名聲大噪,慈溪縣的讀書人,無不大讚此舉。

先前那一場縣學學子爭花娘的醜聞,給縣學蒙上的陰霾與羞.恥,一掃而空。

徐夫子還專門喚了平安來,先問平安對此事的看法,然後自個兒再細細補充。他將其中的利益牽扯細細掰開了、揉碎了說與平安聽。

自個兒的小弟子才經了一場風波,算是有些歷練,這些個事,便也該教一教他。

平安家來,自然會說與父母聽。

林真喜笑顏開:“這可好!人人都曉得這惠澤讀書人的主意是徐夫子提的,得了名利的官紳不好撕破臉,得了實惠的學子更不好再欺負你。一字之師尚為師,讀書人要臉面顧名聲,他們往後自是不好為難你這徐夫子的弟子。”

她摸.摸平安的小方巾:“平安,徐夫子待你,用心良苦,你可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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