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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應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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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應考

棲遲巷內, 因著讀書人多,家家戶戶便多植桂花。

金桂飄香時,巷子裏便浸潤在桂子馥郁的香味兒中, 熏得人暈陶陶的。

住在這頭的人家,家裏自是不缺那一點子吃食,桂花便都留在樹上,只待其隨風飄落, 得一金桂滿堂的好兆頭。

偏巷子裏第五戶人家不同, 年年都要搖桂樹收桂花。

‘吱呀’一聲, 宅屋的大門打開,一玉雪可愛的小童探出頭來。

她膚子細膩如玉,頭上紮著小鬏鬏,紅色的頭繩顯得小童膚色更白, 更是惹人疼。可此時,這小童卻擰著細軟的小眉頭, 嘴巴微嘟, 葡萄似的大眼睛, 巴巴兒地望著巷子口。

“昭姐兒,安哥兒許是學堂有事兒耽擱了。咱回去等罷?可別站在這風口上, 小心著涼了。”小童身後跟著的麼麼, 正苦苦勸小童回屋去。

小童自然是林弘昭小朋友。

六歲的慢慢, 雖還有些慢吞吞, 可今日等了許久,還不見哥哥家來, 便自個兒邁著小短腿出門來。

此時聽見吳麼麼勸她進去,慢慢撅著小嘴搖頭:“不去,要等哥哥。”

“姐兒, 咱進去罷。安哥兒家來一準就來尋你的。”瞧見慢慢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吳麼麼祭出殺手鐧,“姐兒若是受涼了,娘子可是要傷心的。”

慢慢聽見這話,又偏頭瞧了一眼巷子口,還是不見哥哥的身影,心裏愈發委屈,不由道:“哥哥,才是慢慢!”

轉身跟著吳麼麼往回走的時候,小眉頭就沒松開過。

另一頭,教徐夫子留下的平安自然不是被留堂了。

“你五歲開蒙,來我這頭讀書也有三年了,算起來,讀書的日子已不算短。你自小便比常人多些巧思,寫文時也總有些獨到見解,從前文采稍遜,可近來觀你文章,進步頗大,也稱得上‘通達’二字。如此,便預備著,明年二月,下場一試罷。”

徐夫子對林弘安這個捎帶手收下的學生是越發滿意。

年歲雖小,可心性卻是格外堅韌,行事又可窺見其豁達通透的性子。

天資雖要差些,可刻苦上進,又有這樣的心性,便能撐著他在科舉一途走一遭。

從前壓著不讓下場,是憂心他小小年紀取得童生,怕是會教周圍人的吹捧壞了心性。

可這麽些年看下來,徐夫子倒是放心了。

這孩子,行事自有一套準則,對旁人的批評與吹捧都不在意。好的他聽一聽,不好的便不放在心上,若是拿捏不準的,居然會直接來詢問師長。

這著實是驚到他了。

徐夫子自個兒在這個年紀的時候,可做不到如此。

平安聽得徐夫子教自個兒明年下場,先是一驚,稍作思索後便應下來。

“是,多謝先生提點。學生讀書日久,確實該下場試試深淺。曉得自個兒何處不足,才能有努力的方向。”

這是他娘教的,考試是最快也最省事的檢驗方法。

一場場考下來,便能曉得自個兒是何水平,不足之處又在何處,實在是一舉多得。

徐夫子一噎,他才要叮囑學生放平心態,人自個兒就曉得了。

遂無奈道:“不用過於自謙,童子試,盡管暢所欲言,便是言辭觀點有些許過激,也是少年人的一腔熱血與赤誠。”

平安自是恭敬應下。

徐夫子思及這學生的家境,又多提點了幾句考試要點,約莫一盞茶後,才道:“其餘準備諸事,若有不明之處,盡管去尋墨竹,他曉得這些。”

“多謝夫子。”平安一稽到底。

這些考試諸事,家裏人早早便收集好這方面的消息,娘親還特意訂了個冊子,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記在了上頭。

夏姑父還幫著補充了好些。

這一番下來,可不就耽擱了許久。

平安辭過徐夫子,收拾了東西快步往家趕,路上還不忘買一包酥糖來哄妹妹。

唉,今日原本與妹妹約好一同收桂花,曬了桂花幹來,不論是做糕點還是制桂花蜜都是極好的。

妹妹對這些事兒最是上心,他今日回家這樣晚,定然會教妹妹失望的。

得認錯,還得哄。

果然,家去後,慢慢瞧見平安,不見往日歡喜。

反擰著小眉頭道:“作甚去了?家裏人擔心呢!”

聽她小大人一樣的語氣,一家子都憋笑。

平安蹲下來,瞧著妹妹道歉:“夫子留我說了會兒話,這才耽擱了。教慢慢等久了,是我的不是,桂花可收了?”

慢慢搖頭:“沒呢!我自是要等著哥哥一道的。”

她雖不曉得桂花有何含義,可她有回不小心將桂花揚了哥哥滿身,哥哥不僅不生氣,還說是好兆頭。打那時,慢慢就要留著桂花,與哥哥一道收。

聽得哥哥是有事兒耽擱了,慢慢這才罷休。可她還不忘叮囑道:“下回,可要記得往家裏稍信兒。”

平安認真點頭:“好,哥哥記下了。”

林真在一旁瞧著,實在忍不住,只能背過身去,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賀景拍拍她,提醒她:慢慢和平安都過來了,快收收那一臉的笑。

晚間家裏人都在時,平安便說起徐夫子教他明年下場一事。

“夫子教我下場,見識一番考試之象。曉得如何應對,心裏有底了,往後才不會發虛。”

一家子便都多歡喜,林屠戶從來不燒香拜佛的人,居然要張羅著教一家子去寶相寺上香。

“待到考試時,求菩薩保佑的人定然多。菩薩忙碌,哪裏記得過來恁多人?咱提前去,也好教菩薩好好瞧一瞧咱家平安。”

林真,有一瞬間,居然覺著她爹說得很有道理。

慢慢頭一個舉手讚同:“寶相寺的齋飯好吃!這時候去,有玉糝羹吃!”

平安也點頭,雖然明年下場,時間已不算多,可讀書用功,不在朝夕,乃是日積月累,張弛有度才能有所得。

騰出半日時間來,與家人同游,休息一二,便是張弛之道。

旬休那日,一家子便都往寶相寺去,拜過魁星,吃過齋飯,便算是正式開啟了平安的備考生活。

平安雖曉得徐夫子此次,意在磨礪自個兒,並不為上榜,可他自是要全心應對的。

一則,是教自個兒不要生出懈怠之心;二則,若是馬虎應對,連頭一場都過不去,豈不是丟醜?

童子試的第一場是縣試。

縣試有一個好處,在本縣應考,少了奔波勞累之苦;但是有一個壞處,縣試考五場,每場考一日,兩日後出成績,榜上有名者,才能參與下一場考試。

若是讀書五載,連正場都過不去,他林弘安,也是要面子的,著實丟不起這個人。

如此,平安便愈發用功。

除了每日還記得騰出時間來與妹妹拍球散步,其餘時間,是再不會出門去。

林真瞧著,又特意將人喚來:“平安,考試要緊,身子也要緊。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若是這時候過於刻苦,不註意飲食活動,壞了身子,往後這科舉之路是走不長的。你想想,鄉試連考九日,又還得在考場裏住六晚。身子不好的,可是撐不過的。你瞧瞧你夏姑父,若不是最後一場病得糊塗了,他許是能中舉的。”

去年是大比之年,夏和遠備考多年,自是要往京都考試。

可他人是好端端得進去的,出來時,卻是教兵丁擡出來的。

幸而燕兒帶著健壯人力跟著去陪考,她早年跑商很是經了些事兒。

早早便打聽了醫館,見了夏和遠不省人事地被擡出來,沒有哭天搶地,很快便鎮定下來,搶了人便沖去醫館,紮針熬藥,又在京都養了許久,這才能將人全須全尾地帶回來。

可夏和遠回來的時候,瞧著也是嚇人。

瘦了一大圈兒,眼眶凹陷,瞧著風一吹便要倒似的。

他家衡哥兒都認不出他來,瞧著瘦伶伶的夏和遠,一個勁兒地往苗娘子懷裏躲,就是不肯喚一聲‘爹爹’。

平安此時也想起夏姑父叮囑他的話,遂點點頭。

“孩兒曉得了,往後便騰出半個時辰來練五禽戲。娘也一起吧?有你帶著,我也能說動妹妹一道練。”

林真一噎,很想拒絕,可身為人母,以身作則,她只能沈重地點點頭,又將賀景也抓來。

一家子整整齊齊的,她心裏才稍稍平衡了些。

後頭夏和遠曉得平安明年下場,還專門過來了一趟。

送了些程文經墨,瞧見平安曉得保重身子也很是欣慰,又還瞧了瞧林家備下的考籃,見樣樣齊全,這才放下心來。

他拍著平安的肩膀,道:“縣試五場,中間因著判卷有休息之日,可一連五場下來,也得繃著心神熬大半個月。你娘說得沒錯,身體才是科舉的本錢。”

勉勵一番後,夏和遠與燕兒在林家吃過夕食,才牽著衡哥兒家去。

經了鄉試那一遭,他心裏對燕兒愈發敬重,待林家自然更是上心。

如此,今年的正月一晃神便過去了。

二月初六,才將將立春,天氣還未見回暖。

平安便要拎著考籃,只著單衣,入考棚考試了。

林真有夏和遠提點,特意托了黃繡娘,拿了好料子和皮子,在平安的單衣裏頭細細綴了一層細絨。

可平安才十二歲,便是身量較高,可落在人堆兒裏,瞧著也是單薄。

寅時便要排隊入場,此時正是更深露重寒涼時,林真瞧著平安,便覺心酸。

可銅鑼響了第三回,衙役開始驅趕送考的人群。

林真和賀景,也只能瞧著那道小小的身影,伴著星子和火光,逐漸匯入人群,再也瞧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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