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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催妝和送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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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催妝和送嫁

林真的香炭才制成, 轉眼便是慢慢的百日宴。

此時正是盛夏,小孩兒體熱,可又用不得冰, 一家子照顧的再是精心,慢慢身上還是起了好些紅疹子。

她皮膚白皙,養得又好,軟乎乎白嫩嫩浮元子似的, 紅點子起在她身上, 叫人瞧得好不心疼。

林真便托了王柘, 花了大價錢,買了兩匹醒骨紗來。

醒骨紗又喚蕉布,是由芭蕉莖絲與蠶絲混合撚線織成,輕薄透氣, 夏日穿來,自帶清涼感。

這樣的好料子, 自是要價不菲。

林真自然是要省著用, 先給慢慢裁制了兩身小衣裳換著穿, 小孩兒一天一個樣,剩下的料子隨著她的身量變化再裁了來制衣裳, 這樣便能撐過夏日。

裁新衣的時候自然沒忘記平安, 也給平安制了一身裏衣。

平安搖搖頭, 不肯要:“妹妹長得快, 都給妹妹制衣裳,我穿的葛布也很好呀。”

林真摸摸他的小腦袋:“乖崽, 夏月也就這兩三月,妹妹便是長得再快,也是小小的。娘買了兩匹料子呢, 就是想教你與妹妹穿一樣的小衣裳呀。這叫,嗯,兄妹裝。”

六歲半的平安,再是聰慧也是小孩兒,此時聽娘親這樣說,他眼睛亮晶晶:兄妹裝!穿上這衣裳,人人都曉得妹妹是他的妹妹了!

遂爽快點頭,還不忘與娘親道謝。

可憐的崽子還不曉得,慢慢還小,自是可以穿著小衣裳滿地亂爬,不對,慢慢還不會爬,只會轉動著小腦袋沖人笑;可六歲半的大孩子,裏衣自然只能穿在外衫裏頭的。

眾人瞧不見,他與妹妹穿一樣的衣裳。

也得虧是眾人瞧不見。

平安百日宴的時候,林家只請了親近人家,可還是有攜了禮物上門來賀的,後頭便又多加了兩張桌子。

這麽些年過去,林家生意做得大,往來的人家比之昔年只會多,不會少。

慢慢的百日宴,林真便備了二十六桌席面,這回倒是能坐下,連帶著不請自來的人家進門來,也不需臨時擺桌子。

可這人一多,又有識貨的入,便顯嘈雜。

這人說一句,那人說一句,都言:林家真真是發達了,恁小的孩子穿戴得那樣好。

席面兒上,自然不會有人說不中聽的話,可話傳了出去,自然會有人說些不中聽的:小小年紀不惜福。

在棗兒村這地界,林家勢大,倒是沒人說出更難聽的話來,可就這,已是教林屠戶不痛快。

慢慢長得與林真很是掛像,又挑了父親的好相貌來長,瞧著是精致版的林真,林屠戶愛得跟什麽似的。

他近年來已是不動刀子的,日子過得順心,整日樂呵呵的。可此番冷下臉來,粗著聲兒與人爭論時,瞧著還是嚇人。

林真哭笑不得,寬慰他爹:“聖人也有教人說的,更何況咱家?由他去罷,爹爹若是心裏還不痛快,便多往縣裏的宅子跑跑,瞧著匠人們好生修繕屋宅,盯著些,可要教咱家這新宅子修葺出來,與圖紙上一樣。這可是我花了大價錢,請都料匠出的圖紙呢!”

這時候的還是需要口口相傳的營造隊做事還是很盡興的,可自家人去盯著點兒,夏日多買幾缸子涼茶擱在那兒,也能教營造隊的人更盡心些。

畢竟,心心念念的新宅子雖是到手了,可這宅子若是不好生修葺,是沒法子住人的。

林真前頭送出去的二十貫沒白花。

包經紀收了錢,手頭寬裕了,咬咬牙,教小兒子拜入一間好學塾。說來也巧,包經紀的小兒拜入學塾後,那學塾的老塾師便放出話去,直言自個兒年紀大了,精力不濟,往後便不收學生了。

包經紀的小兒子,剛巧,成了老塾師最後一批學生。

為此,包經紀為林家尋屋宅的事兒,很是上心。

耗時大半年,總算是尋找了!

新宅子落在寧遠坊內的棲遲巷內,有十六間房,占地面積和地段都比先前為燕兒置辦的宅子好許多。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宅子已然破敗,無法直接拎包入住,需得好生修繕一番。

“宅子先前是一舉人老爺的屋子,地段沒得說,面積也大。可惜子孫後代守不住業,陸陸續續將家業敗得差不多,屋子裏能賣的東西都賣光了,東西搬得空蕩蕩不說,這宅子曾經被隔開,賃出去過。那墻一砌,布局擺設自是教糟蹋了。需得林娘子自個兒費心拾掇,可這地段是沒得說,拐個彎兒就是八興坊呢!”

包經紀神神秘秘,湊近了些,壓低聲兒道:“隔壁住的,是縣學的夫子,也是位舉人老爺呢!”

林真當即便拍板,將宅子買下來。

這宅子瞧著不成樣子,且要價七百貫,可林真還是願意買。

她倒不是圖那甚隔壁住著的舉人老爺。

愈是了解科舉一道,她愈發覺著舉業艱難。考中舉人,便能入仕,是實實在在跨入‘士’這一階級,真真實現了階級跨越。

兩家門第之差太大,硬湊上去,也是攀不上關系的。

她圖的,是那宅子的好地段。

置辦不動產,要緊的是甚?地段,地段,還是地段!

這宅子的地段這樣好,再過幾年,她便是轉手賣出去也不會虧的。

當然了,賣家喊價虛高,自是要談的,她掙錢也是不容易的。

最後以六百七十六貫,買下這宅子,若不是林真新合的香炭趁著大比之年,好生賺了一筆,她一時間拿出恁大一筆銀錢來,也是挺肉疼的。

後續修葺屋宅還要錢呢!

桂花味的香炭,遇上三年一次的鄉試,賣得格外好。

林真還暗戳戳給取了個折桂香的名兒,吉祥話一套一套兒的,能不賣瘋了麼

香炭賣得好,林真又舍了大價錢,特意請都料匠來幫著規劃新宅子,至於請人統籌監工?

不好意思,林真還沒富到那個地步。

請都料匠來幫著規劃宅子,出圖紙連帶著給建宅子的營造隊解說一番,已花去六十六貫。

初初聽聞這報價的時候,林真差點兒以為她與都料匠不是一個時代的人。

若不是瞧在包經紀一向靠譜,那宅子又實在不成樣的份兒上,她怕是轉頭就會走。

這通貨膨脹,可真是太厲害了!

後來證明,能被尊稱為‘都料’的匠人,手上不只有兩把刷子,人是有真本事兒的。

林真只是瞧見圖紙,一種幸福感就油然而生,這就是她的夢中情房!

一步一景,春有杏花微雨,夏有草木葳蕤,秋有紅楓金桂,冬可湖心賞雪。四時皆可觀景,若是能住進這樣的宅子裏,每日都有好心情。

日子慢悠悠,等慢慢從會翻身,到滿床亂爬,忽而又能自個兒坐起來的時候,燕兒便要出嫁了。

催妝送嫁,十月初三這一日,林家自是熱鬧非常。

鞭炮震天響,紅紙翻飛似蝶,蕭管喧喧,香風蕩蕩。

林真在一陣兒吹吹打打和人聲鼎沸的熱鬧中,瞧著那頂喜轎,帶著燕兒,愈走愈遠。

送嫁之人,要有姐姐、姑媽、嬸子和嫂子,按理說該有林真的位子。

可林真是招贅的當家娘子,此時卻是不能親送燕兒去夏家。

只能與林屠戶和苗娘子,眼巴巴瞧著送嫁的林氏族人和燕兒走遠。

苗娘子已是淚水漣漣,林真吸吸鼻子,寬慰道:“您莫要太過傷心,燕兒就嫁在縣裏,咱尋常趕著騾車便可去瞧她。”

話是這樣說,可林真也曉得,嫁人之後,哪有恁自由呢?娘家人上門次數多了,少不得有人要說嘴。

可當下,她只得收起這番愁緒,招待來賀的賓客。

晚間,賓客散去,熱鬧了一整日的屋子,便顯得愈發清冷。

林真搓搓手,往西跨院兒那頭瞧了一眼,回了自個兒的屋子。

平安今日興致也不高,雖還是像往常一樣,拿著課本兒誦讀文章,可整個人瞧著,懨懨的。

林真摟了人過來:“外頭太冷了,屋子裏炭火燒得又旺,出去一冷一熱的怕是要生病。今兒就和爹娘妹妹一道睡罷?”

平安眼睛亮了亮,可又抿嘴:“可,我今年七歲了。先生說,男女七歲不同席呢。”

林真皺眉,平安口中的先生,是廖夫子。

林弘川順利考過今年的院試,已取得秀才功名,他不過十七,自然是要繼續讀書的。

他已於今年八月,入了縣學讀書。

平安失了啟蒙老師,廖夫子自來便覺著平安聰慧,當即便將人調入他親自帶的甲字班去讀書。

若不是林真攔著,他是要直接將人帶到科舉班去的。

當著平安的面兒,自是不好說夫子不對。

林真笑著道:“可是娘今日格外想平安,彩衣娛親,陪著爹娘是盡孝呢!再說了,妹妹才七個月,小小的呢。”

平安這才高興起來,乖乖洗香香後,與妹妹滾做一團。

回門那日,燕兒早早便與夏和遠家來。

林真瞧著並肩而來的兩人,心裏滿意。

進門時,瞧見夏和遠還曉得留意燕兒的裙擺,她更是滿意了。

夏家無長輩,林家便留小夫妻在這頭吃晌午飯。

平安要上學,輕易請不得假,晌午時,一陣兒風似的跑回來。瞧見姑姑也是歡喜,乖乖見禮後,又小大人似的與賀景和林屠戶一道陪著夏和遠。

林真自是和苗娘子扯了燕兒說悄悄話。

“果真?來年三月,你們便要搬去新門橋那頭的宅子去住?”苗娘子瞪大了眼,面上滿是驚訝。

燕兒點頭:“是,來年夫君除孝,自是要去縣學讀書的。新門橋那頭的宅子離縣學近,且宅屋又好,我們搬過去住,自是便利些。”

林真在一旁聽著,很是高興:“這倒是好,家裏新置下的宅子離新門橋也近,你們若是搬過去,咱們來往就更是便捷了。只我得問一句,夏和遠,給你透家底兒了麼?”

燕兒點點頭,大大方方道:“自然,新婚那日,他便將家裏的田契鋪契都交與我了,阿姐放心罷。他還說,自個兒是個不善經營的,交給我,不論是賃是賣,他都會支持。”

林真點頭,這是她最滿意夏和遠的一點:沒有尋常酸儒的那套臭講究。

夏和遠孤身來慈溪安家,雖有夏夫人幫忙,可短時間內,要置業,要議親,都是人生大事,難免匆忙。

這般匆匆置辦下來的宅院,自是沒有林真從蔣員外手上置換來的宅子好。

人能不矯情,沒端著面子,放著更好更便捷的宅子不去住,而是與燕兒有商有量的,這便很好。

會尊重人,還不死要面子,對這般年紀的郎君來說,已是難得。

林真相信,燕兒與他,會過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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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 都料匠:是中國古代對營造師、總工匠的稱謂,特指唐宋專門從事建築設計及現場指揮的工匠階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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