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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冬吃羊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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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冬吃羊湯

“色如脂, 凝若玉,內有曲香,開甕自溢;入口酥融, 鹹甘相濟,實乃佐粥解膩之佳品。”

林真看著獻寶的王柘,神色覆雜,這些個溢美之詞用在紅腐乳上, 讓她有種格外混亂不真實的感覺。

“王柘, 說真的, 你有沒有想過,真當吃家啊?你聽聽,你現在說的這幾句不就很不錯麼。”

王柘怔了一瞬,隨即搖搖腦袋:“甚亂七八糟的說啥呢?你瞧瞧, 紅方!林家新出來的好東西,只在豐樂樓有售, 還每日限量, 我這一小甕, 還是喚人日夜排隊搶來的!”

……

王柘還在嘚啵嘚啵。

林真不由神游,挺好, 至少這名兒還保留下來了。等這一波饑餓營銷過去後, 她至少能買著腐乳打蘸碟兒。

“多少?你剛說這一小甕紅方多少錢?!”

“嚇, 恁大聲作甚?唬我一跳, 一甕六百錢啊,裏頭有十來方呢, 算不得貴。”王柘滿不在乎,還想拉著林真繼續說他為著搶奪紅方使出的好計謀。

林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萬惡的有錢人!

她決定了,她那魚塘裏的魚, 便專專賣到這頭來,最廉價的鰱魚她也要賣三十個錢一斤!專坑你們這些有錢沒處花的有錢人!

近來魚塘上的賬目支出看得林真心驚,現下連沒影子的魚都算上賬了。

“算了,說多了還以為我故意邀功賣好呢!”王柘意猶未盡地住嘴了。

他指了指那一小甕紅方:“送你了,當是我補的冬節禮,請林吃家品鑒一二。”

嗯?林真眼睛一亮,今兒晚上就能上吃腐乳蘸碟的羊湯了!

她麻利地收了,客氣幾句:“這多不好意思呀!冬節的時候已收過一回禮了,這廂是沾了王吃家的光,教我也能嘗個鮮。”

“這有甚,你家新制的熏肉味兒極好,紅潤油亮,切出來裝盤也好看。你再送我兩條來,我拿去請人吃飯,用來下酒吃。”

紅方不成,林真自然要另尋法子。

她前些日子熟藥局、香料鋪子兩頭跑,拼拼湊湊買好香料,帶著賀景煙熏火燎的折騰好幾日,終於弄出來了一種味兒好又省香料的熏肉來。

一經推出,果然受歡迎。

前些日子冬節贈禮,她回給王氏布行的禮裏頭,就擱了兩條熏肉。

“嘿!能得王吃家惦記一二,我這熏肉算是沒白折騰。”林真手腳麻利地用油紙給王柘包肉,一邊又道,“我家裏今日吃羊肉鍋子,瞧著這紅方倒好,若是以幹炒的茱萸粉、蒜末、香蔥和少許胡椒混一處,打個蘸碟來吃羊肉,想必極美!”

王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這天氣吃鍋子,林掌櫃果真會吃。哎呀,我也去,我今兒也要吃羊肉鍋子!”

“哎呦呦,林掌櫃,幸好您吩咐得早,那羊肉鋪子可擠得很,最後這上好的腿子肉和羊排,可算教我給搶著了!也算沒辜負林掌櫃的托!”

恰在此時,幫林真買羊肉的閑漢帶著一身寒氣進門來。

“甚?可是橋頭下的戈家羊肉?他家的羊肉賣光了?”

林真還沒說話,王柘先叫喚上了,語氣裏滿是遺憾。

“喲!王小東家也呢!”閑漢招呼道,而後回答,“可不是麼!冬日裏吃羊肉的人本就多,這天兒還這樣冷,去買羊肉的就更多了。戈家的羊肉好,門前一堆人,我為著買這羊肉,鞋子都差點兒被人踩掉了!您此時去,怕是買不著甚好肉了。”

林真喚賀景將羊肉收好,她自去拿錢給閑漢,對王柘一笑。

“對不住,今兒這羊肉還要拿去送人,不能與王吃家共享了。”

王柘蔫吧了,口中喃喃安慰自個兒:“算了算了,我明兒再吃也是一樣的。”

林真看得好笑,可也沒顧得上和王柘鬥嘴。

冬日裏不止羊肉好賣,各色肉類都好賣。

這時節肉放得住,且腌肉熏肉都成,買肉的人便多,且多是五斤十斤地買回去,她這鋪子上頭生意也好,且要忙著招呼客人呢!

……

一通忙碌後,林真一扭頭,瞧見王柘還在,她驚了。

“這是怎的了?沒吃上羊肉便如此沮喪?”

“啥呀!為一口吃的,我至於麼!”王柘跳腳。

林真用一種十分懷疑的目光盯著他瞧:你確實是啊。

王柘磨蹭好半晌,放才期期艾艾地問道:“我就是想問問你,我,我真能當個吃家呀?”

這時候的吃家,不僅要會吃,最終要的,是要會寫。

駢四儷六,寫詩作賦樣樣都得來,將吃寫出花兒來不說,還得整理出書有人傳唱,才能稱呼一句:吃家。

林真眼睛一亮,重重點頭:“能!怎不能?正統的吃家不好當,咱走些捷徑,不,咱迂回著來總成罷!你且聽我細細說來!”

……

送走暈乎乎的王柘,林真喜滋滋,可瞧見剛進門的人時,臉上的笑落下來。

她嘴角微勾,招呼道:“許經紀今兒得閑?怎有空往我這頭來?”

許經紀眼睛滴溜溜轉,瞧見林真收在一旁的小瓷甕,語氣誇張道:“哎呦呦,林娘子這真是甚好東西都有,豐樂樓新出的紅方您也得了!唉,還是林娘子面子大,能得林大掌櫃所贈的紅方,咱們呀,是花錢都買不著!”

“許經紀近來這消息確實是不大靈通了。”林真挑著眉打量他。

“這紅方是王氏布行的王小東家所贈。我與林大掌櫃可沒甚過硬的交情,不過昔年好運,制出的腐竹得了林掌櫃幾分青眼,他人又和氣,瞧著我一年輕娘子從一個浮鋪攤子到正經的門臉鋪子,動了惻隱之心,這才送我一場好熱鬧。可人貴有自知之明,咱這小打小鬧的,如何能與林大掌櫃相提並論?既已得了好,也該曉得分寸,不要想著借機攀扯人,那才能存下幾分福氣來,您說呢?”

許經紀面色未變,笑著道:“林娘子說得對,人得惜福,更得積福,尊老敬長便是福。某今日來,便是想買些好葛粉來孝敬岳父,不知林娘子這頭可有?”

“我這鋪子小,這樣的尖兒貨哪裏是時時都有的呢?”林真也笑,“許經紀不若去福源齋,那裏定是有的。”

林家那頭在晚秋時,開始在自家鋪子上售賣葛粉。

凈如霜雪的葛粉自然是奉給上頭;次一些的,林家自家拿來走禮用;再次一些的,便放在福源齋上售賣。

許是林家有意為之,林真先前留下來的葛粉,其潔凈度,介乎在次等與更次等之間。

瞧著倒真像她說的,是自家廢了力氣清洗五六次得來的,與林家那頭的沒甚幹系。

可即便如此,林真還是改了售賣計劃,從前是月月有,現今是時有時無。

“真沒了?林娘子莫不是,不想與許某人做生意?”許經紀皺著眉。

前恭後倨,實在是小人行徑!

林真也冷下臉來:“許經紀這話說得好沒道理!您倒是去外頭打聽打聽,自在此處經營,我家可有甚欺客的惡行傳出來的?我是如何行事的,不說這頭的掌櫃們,鋪子上的熟客們都瞧在眼裏的!打聽消息,可是您吃飯的老本行,不會渾忘了罷?”

“某不過白問一句,林娘子倒是有這許多話來……”

“哎呦!今年這風吹得,活像是下刀子,割得人生疼!”一身紅鬥篷的楊旭恰巧進來。

他一進門兒就嚷嚷道:“林掌櫃,先前找您定下的那五十條熏肉可成了?我娘使喚我來取呢!對了,今日威遠武館的肉也一並裝上,我順道送過去得了,這外頭的風可了不得!”

走近幾步又朝林真炫耀他戴的帽子:“嘿!瞧瞧,這耳不聞帽子我也得了,黃繡娘可得好生置了席來謝你,她那頭,單子可是排到年後去了!”

“可不敢這麽說,這耳不聞帽子是黃繡娘改的,是她手藝好,才能改得好看又實用,賣得好是人自家的本事兒。”林真回道。

倆人倒是一副頗為熟稔的模樣。

楊旭自打茶掌櫃那事後,是日日往林真這鋪子上跑,還是特意趕在要關門的時候來。

一來,便指著鋪子裏賣剩下的東西,說都包了,送去城西永安坊的楊宅。

連著來了兩三日,便是傻子也曉得有問題。

林真三言兩語便問出來了。

楊旭有個明事理又大氣的娘,對他砸了茶掌櫃的鋪子倒是沒罰,可對茶掌櫃口中傳出的攀咬之語倒是算在了楊旭身上。

“那掌櫃奸滑,你砸了他的鋪子出氣也算事出有因;可辦事不慎,反倒牽連一個小娘子,女子立世不易,自去想法子賠罪!”

後頭的種種,便是楊旭想出來的賠罪法子。

問明白後,林真對這位申娘子倒是好生欽佩,且楊旭現怎麽也算是店內的貴客了,他做主買下的那些肉,確實是幫了忙。

林真對花錢大方不多話的貴客自是要包容,如此,便大方原諒了他。

有此緣由,楊旭本性不壞,反而頗為豪爽愛結交,他進出鋪子的時間多了,倒是與鋪子裏的眾人熟悉起來,前些日子還纏著沈山平要進山去打獵。

鋪子裏忙著給楊旭將熏肉鮮肉裝車,又時不時有客人上門,好一片忙碌景象。

被晾在一旁的許經紀,自楊旭進門後便不敢作聲,瞧著眾人忙碌,忙貼著墻邊溜走了。

哼!

林真瞧見了,冷哼一聲並不理睬。真當她家還是從前那個毫無根基,被一小小巡欄隨意拿捏的屠戶家?

白日忙碌許久,關了鋪子,將自個兒嚴嚴實實裹住,三人這才結伴家去。

林真一頭鉆進車廂裏,這是她心心念念帶棚子的輦車,雖說用來拉貨不如板車,可冬日裏用板車拉貨著實受罪。

倒是寧願麻煩些,每日趕兩輛車來,卸了貨物,留下一輛能回家就成。

“嘿!你還跟我瞎客氣,你去裏頭坐著,不必在這車架上受冷風。”沈山平道。

“不成,早起便有霜,地上濕滑,多個人瞧著也是好的。”賀景並不依。

真姐兒受不住冷,坐裏頭便罷了。他也進去,教沈山平一人在外頭受凍,像甚麽樣子。

再說了,家裏早早便給置辦了行頭。

頭上有暖帽、身上有厚襖、手上有手衣、腳下還有兔毛靴子,這已是他過得最體面的一個冬日,這點子寒風算甚?

晚間,林家一家子並沈山平父子聚在一處吃羊肉鍋子。

瞧著林真挾紅方那勁頭,沈山平低頭,不去看。

他今日可聽見了,這一小甕,足足六百個錢!

屋外寒風呼嘯,屋內羊湯正醇,酒香正濃,眾人俱是言笑晏晏,當真是好時光。

“真真是神仙日子啊!”

盧老呼出一口熱氣,只覺著唇齒間滿是羊肉香!

林真笑著道:“盧老多吃些,明兒又得忙;吳麼麼也下箸,千萬別客氣;沈伯您與我爹多喝兩杯;苗娘子……大家都動筷子嗷,咱可不興瞎客氣!”

林真招呼一通,自個兒挾了一片羊肉,裹了滿滿的蘸料往口中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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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決定了,今晚就去吃羊肉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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